卖烤肠的第一日,就遇见这样的大买主,黄月桐拎着生肠恍恍惚惚的从铺子里出来,这还没怎么着呢,二百文就这样到兜里了,并且明日还有三十根,那就是三百文啊。
回到摊子上,黄月桐将这件事儿说了一说,指着一条猪后腿说道:“这后肘给我留十斤,我回去还得接着做。”
说完她把那些生的肠,全都掏出来放在板车上,腾出来箩筐放那十斤的肉,接着她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杜梦山的褡裢里,“这个中午买个热膜就着吃,我得再去买些调料,回去接着腌肉。”
黄月桐能签下这样大单子,杜梦山也有些意外,可这十几斤的肉能得二三百文,的确让人心热,“好,那你路上慢这些。”
黄月桐指着摊子上的生肉肠说道:“别忘了,这肠如今卖十二文一根。”
“好我记下了。”
黄月桐背着十斤肉和猪肠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朱老板用竹签挑着一根肉肠,倚在自家铺子的门框上大口的吃着。
黄月桐看的有些无奈,就这个架势,这二十根的确不愁剩下,因为卖出去之前,朱老板自己就能吃完。
看到她要回去,朱老板笑呵呵的挥挥手,“明个儿有好东西尽管送过来哈。”
一边说着,嘴里还忙着嚼烤肠,看到有人喜欢她做的吃食,黄月桐十分的开心,去买了半斤的糖,又去济安堂买了些调味的佐料,这东西贵的很,平常人家也鲜少买,会这个方子的人不多,她娘当初也是跟着她外祖父学的,如今不说是秘方,但也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黄月桐不断的想着这配方比例问题,心里暗暗琢磨了起来,眼瞧着快到城门口了,她停下脚步又折返回到酒馆。
“朱老板,给我打三两酒。”
“要什么样的?有烧刀子,也有老白干,还有二锅头,这个也是最便宜的。”
“就二锅头吧。”三两二锅头就是十文,这酒当真是金贵,黄月桐有些心疼,但想到自己的配方,她又忍不住的开心。
拎着酒她又回到肉摊上,发现她放在一旁的生肉肠少了很多,杜梦山正忙着给人割肉,她便搭把手帮着称了称。
等着送走两个买主之后,也不需要她问,杜梦山就先一步说道:“刚才斜对面那家铺子的女掌柜买了四根,张武吃着好吃,刚才过来也买了三根生的,我给他按照八文一根算的。”
黄月桐点点头,“应该的,我东西都买齐了先回去,你记得中午买个热馒头或者汤面就着吃,别舍不得。”
“我记得了。”
确认这里没有什么事儿之后,黄月桐这才再度离开,走的时候她又看到朱老板坐在屋里吃烤肠,收回目光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当真是个爱吃的,那二十根都不晓得够不够他自己吃的。
不到中午黄月桐就回了家,接回两个妹妹,李大壮却不干了,哭着闹着非要跟着月春和月秋一起去。
被李婶和儿媳妇一起揍了一顿,这才消停,回到家月春捂着嘴笑个不停,黄月桐有些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月秋呲着米粒似的小牙说道:“因为他想着跟着我们回来吃肉肠,今天他还和李婶说,说要给大姐当儿子呢。”
闻言黄月桐也笑了,月春和月秋虽说比李大壮差不多大,可按照辈分李大壮得叫她俩姑姑,所以他闹着要给黄月桐当儿子,按照辈分来说倒也不是不行。
但黄月桐也不稀罕这个儿子,“那可算了吧,他若是来了,咱们家屋顶都能被他掀了。
给妹妹们做了一顿饭,切了一根香肠就着,她也跟着对付几口,就忙着去切肉腌肉。
两个小家伙儿也是乖巧,晓得大姐和姐夫都在为这个家忙碌,她们也都自告奋勇,非要帮着一起干活儿。
黄月桐也没有打击她们,就像当初她娘带着她一起做香肠那样,把调好的料汁交给月春和月秋,“你们把这些肉拌匀了,每一块儿都要粘上料汁。”
“是!”两个小家伙开心的不行,洗干净小手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手一埋进肉块里,她们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肉是冰冷的,虽然没有结冰冻住,但那刺骨的凉,让她们二人倒吸一口气。
月春一边用力的搅拌着盆里的肉块,一边吸吸鼻子,脸色有些凝重。
月秋也眼圈红红的,一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黄月桐还在忙着切剩下的肉,听到身后没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以为两人跑去午睡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们还在乖巧的拌着肉块儿。
“拌匀放着不用管,时辰不早了你们该去午睡了。”
吃过饭已经有半个多时辰,这会儿也到了两人午睡的时候,往常两人都得缠着她,得让人哄着才会乖乖入睡。
今日月春倒是很听话,闻言看看盆里的肉也都拌匀了,就伸出小手牵着妹妹,“走,二姐带你去洗手,然后午睡。”
月秋站起来看看大姐,又看看面色凝重的二姐,犹豫之后任由二姐牵着她,两人用温水洗过手,确认手上没有任何的味道之后,这才乖巧的回房睡觉。
黄月桐见两人今日这样听话,心里越不敢开心太早,这两个小丫头今日听话的有些反常,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所以黄月收拾完那些肉后,就干紧洗干净手去东屋瞧瞧。
结果两个孩子都盖着被子睡着了,月春还搂着妹妹,这副景象实在是难得,黄月桐悄悄的退出了房间,去柴房挑选了几块儿果木,准备下午灌肠之后,就用这个烤制香肠。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肉需要再腌制一会儿,她便拿出来笸箩,坐在堂屋里烤着火,继续给月秋缝棉裤。
一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她将裤腿最后几针走完,用牙齿要断了线头,抖了抖那条小裤子,暗红色的裤子上带着梅花的织纹,这衣服终于做完,黄月桐嫣然一笑。
收起来之后就赶忙去查看那些肉,又搅动一遍瞧着色泽应该是腌制入味的,猪肠衣还在水里泡着,她一手捏着套在肠衣上的漏斗,一手准备去抓肉不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就看到月春睡眼朦胧的牵着还未睁眼的月秋走来。
“你们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
月春看看她面前的那一盆肉,“睡醒就起来了,我们帮大姐一起灌肠。”
说完,似是担心黄月桐撵她们回去睡觉,拽着还有些睁不开眼睛的妹妹去水盆便洗漱,她只盛了一点热水,只让冷水不那么刺骨,她打湿了帕子给妹妹擦了擦脸,冷水一上脸还是给月秋冰的打了一个哆嗦,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月春接着自己洗了把脸,的确想不清醒都难,两人被冷水冰的瞪大了眼睛,脑子懵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快走,说好睡醒帮大姐干活的。”
之前她们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可今日帮着大姐拌肉,那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们二人再次意识到,姐夫和大姐为了这个家,每日都在忍受着什么。
她们如今还小,很多事儿帮不上忙,但有些事儿她们还是可以帮得上的。
于是黄月桐发现,在两个妹妹的帮助下,她今日比昨日灌的肠多,且完成的时间也早很多,“月春和月秋真棒!”她忍不住的夸赞着。
不得不说女孩子的确比男孩子更听话,瞧瞧隔壁的李大壮,他娘让他扫院子,他都能扫的尘土飞扬,把自己搞得都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似的,李婶晾晒的被子也都落了一层土,饶是如此地上的落叶和杂物,一点也没见他清理干净。
最后被他娘揍了一顿,李大壮还委屈的不行,如今再看看两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黄月桐心底都是暖的。
手都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黄月桐在灶房里开始烫肠衣,刚灌好的肉肠都得在开水里过一遍,肠衣也需要扎上几个洞,这样不容易胀破,烫完之后稍微晾一晾水分,这才能放在炭火上烤。
这边肠衣刚晾上,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就看到两小只像一对儿鹌鹑似的,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都放在屁股底下坐着。
这会儿,黄月桐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不太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手拿出来。”
两人最是听她的话,犹豫了一下伸出两只被冻红的小手,黄月桐目光一颤,“怪我怪我,忘记那些肉太冰了,你俩也是,感觉到冻手也不知道停下或者和我说吗?”
她说着赶忙倒了一盆热乎水,“快将手放进去泡泡,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
月秋听到大姐的责怪,抿抿唇解释道:“肉太冷了,我们想着帮着大姐一起干活儿,大姐就可以早些干完,可以早点暖暖手。”
黄月桐的心瞬间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暖的不像话,却也心酸的不行,俯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妹妹都抱入了怀中,她嘴角勾笑强压住眼中的热意和鼻酸,“你们的心意大姐收到了,但是你们还小,日后这样的事儿还是不要插手,让我来做,等你们长大些再帮忙也不晚。”
“不,我们现在就能帮忙,今天就帮上了。”月春有些执拗的说道,眼神里的坚定不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会有的。
黄月桐和她对视着,半晌终究不忍心说狠话,“那好,那日后我会给你们分配好活儿,但不能逞能,若是胜任不了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知道了。”月春和月秋赶忙应下。
乾元酒馆订了三十根熟的,黄月桐就做了六十根,另外还有三十根生的,一共九十根肠堆满了一箩筐。
除了给酒馆送货,她还要自己卖一些,第二天一早给两个妹妹塞了一根肉肠,让她们带去一起去李家。
然后就和杜梦山一起去了镇上,今日她也学聪明了,一早起来就溜出来一大块肉,足够做四五十根的,出门前就腌制上。
这样她下午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灌肠烤肉,也不需要着急往回赶,他们一道镇上,杜梦山的板车还未摆放好,张武就捏着竹签子过来了。
“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一早上,今日熟的有吧,生的熟的再各给我来五根。”黄月桐赶忙打开箩筐,按照熟的十文,生的八文一根卖给了张武。
然后将包好的三十根先送去给酒馆,小伙计看着她捧着烤肠进门,眼睛里都冒着光,“女掌柜来了啊,您做的烤肠可真好吃,昨日那些就卖了两三根,其余的几乎都被我们东家分着吃了。”
黄月桐闻言笑了,昨日不说别人,单说朱老板自己,就得吃掉四五根,这还是她看到的,没看到的不晓得吃了多少。
“这香肠到底还是咸了些,仔细齁着嗓子。”
“可不是,昨天下午我们几个都烧不迭水喽,老板那是一壶接着一壶喝,听说给自己灌了一个水饱,连晚饭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