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前的日子里,黄月桐也不怎么去镇上了,肉摊子也算是打出去了名头,镇上的人也都喜欢过来找他们买肉,如今镇上也不单单只有他们这一份买肉的,可论起来有耐心,不挑拣的买家的人却也只有杜梦山。
不管买多少肉,他都给割,说不猪皮也给剥,猪肠也都是清洗干净的,回去省了用粮食面粉搓洗,单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其他家强出多少,每日的案板也都和新的一样,干干净净,肉看着也新鲜。
这也算是在镇上立住了脚,时常给张武送些下水、骨头、猪皮,张武也讲义气,这摊位还真就给他固定在这里。
故而黄月桐也不再担心,趁着下雪之前去山上找到了不少的野菜,刚笋子就有两箩筐,还都是剥好皮的,回来焯水晾晒,这样冬日里即便地里没有青菜,至少也有这些干菜可以补充。
越临近冬日,这猪肉就卖的越是好,冬日里人们都得储备粮食,过年还得过油,这猪板油也就成了香饽饽,甚至临近年根的时候,这一斤猪板油都能买两斤的五花肉。
黄月桐收拾好晾晒干的豆角,一转头就看到杜梦山推着两头猪回来,“今日怎么多收了一头?”
“明天就冬至了,这场雪一下完,镇上的肉好卖许多,今日那头猪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完了,我这离开镇上后,又去周围村里,帮着杀了两头猪,劁了几头猪和牛才回来的。”
进了家门,顺手就将钱袋子扔给了黄月桐,“明日你和我一起去镇上吧,咱们看看去订一口铁锅。”
大晋也有个风俗,就是过年的时候要给家里添些碗筷,寓意着添丁进口,粮多畜旺,家中一直用陶锅做饭,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黄月桐心里也早就想买一口铁锅,不仅大还比陶锅结实耐用。
陶锅过于娇气,一不留神就会炸裂,而且像是干炒的菜,陶锅都不行,只有炖煮的菜会好些。
“那成,那明日我和你一起进城,让月春和月秋去李婶家里待着。”自从下了雪之后,天气一下冷了下来,都不需要黄月桐劝说,两个孩子就乖乖的躲在家里,不再去镇上挨冻。
次日,两人一起收拾好两头猪之后,就推着板车去了镇上,月春和月秋也都去了李婶家玩儿,一到镇上,他们这边摊子还没有收拾好,就有两三个老主顾过来买肉,杜梦山忙着切肉分割,黄月桐就忙着称重算钱。
两人忙了整整一上午,这才把两头猪全部卖完,最后只剩下一对猪蹄子,收拾好东西他们推着板车在镇上闲逛起来。
这一日他们就挣了五百多文,半两银子的进账,让两人也都有些激动,先去了铁匠铺子。
铺子里这会儿也忙,年底了不少人家也都想着换把菜刀,或者换个铁锅,黄月桐和杜梦山过来的时候,铁匠师傅正在锻打一把菜刀。
镇上也就两家打铁的,出门之前李婶叮嘱过,订锅就得来找城西这家,锅做得好价格也公道,城南那一家虽说也干了不少年,但老铁匠死了之后,他儿子接手了铺子,价格要的高,又因为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人废了一条腿,这打铁的力度上也就不太行。
做工不好价格还高,逐渐的大家也都不怎么去他家订东西,如此一来,也省了黄月桐和杜梦山的脚力,两人直接来到了城西这家。
“张大叔,八印的铁锅多少钱一个啊?”
老张一边淬火一边说道:“八印的二百三十文一口七印的二百。”
虽说做足了心里准备,可乍然听到这个钱数,黄月桐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惊在,一口铁锅竟然这样贵,怪道当时山匪进村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拆下来铁锅带着一起走。
她和杜梦山对视一眼,犹豫着黄月桐再次试探着开口,“张叔,能给再便宜一点吗?”
老爷子摆摆手,“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如今天下太平了,官府放开了铁器才有这个价格,搁前两年便是五百文,还未必订的着呢,这不前日新来的县令下令,所有农用铁器都得低卖,不准虚高价钱,官府也给老汉我减免了赋税,如今这价钱也就挣个炭火钱,手艺都快不值钱了。”
他这样一说,黄月桐都不好意思讲价了,和杜梦山对视一样,心里有些没底的问道:“怎么办,还买吗?”
杜梦山看看那两个成品的锅,许是旁人订的还未过来取,摸着铁用的厚实,锅沿也都加厚打磨过,做工上挑不出毛病,用料也算是扎实。
点点头和她小声说道:“按照如今的铁价来说,的确要的不高,我瞧着老伯手艺也不错,锅也厚实,这东西早晚都得买,不如就订一个吧。”
听他这样一说,黄月桐也有些心动,搁曾经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如今二百文虽说让她肉痛,可也不是付不起。
“成,那咱们就定一个七印的吧,就咱们四个人也足够用,再不济家中还有两个陶锅,怎么都够用了。”
于是两人心一横,给了一百文作为定金,订下了一口七印的铁锅。
还没捂热的五百多文,这一下去了一半,黄月桐皱着眉走出铁匠铺子,看着她那副快心疼哭了的样子,杜梦山没忍住笑了,“这东西早晚得买,趁着年下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多卖两头猪,也多跑几个村子杀猪,不说挣五六两银子,二两应该富富有余的挣。”
这倒也是实话,就今日这一日他们就挣了半两银子,若是再多这么几日,五六两也能挣得。
想通这些之后,黄月桐顿时心里舒畅不少。“天冷了,我想去看看裁些布,做两身冬衣来穿。”
家里的衣服都是单衣,除了月春和月秋还有一身厚的,他们二人那是半件厚衣都没有,黄月桐当时也有过棉袄,但家里缺钱她就拿去當了,去年冬日她便只能忍着,今年便是做一身薄棉花的也好。
这样想着,两人进了一家布行,一进门女掌柜的就认出来他俩,“哟,你们小夫妻过来啊,想要裁布还是买成衣?看好什么就和我说,我都给你们便宜价,但可有一条,不兴和旁人说这价钱。”
她这话不知和多少人说过,总是说给对方的是最便宜的价钱,黄月桐也不放在心上,客气的笑了笑,“裁布吧,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儿缝两针。”
一听是来裁布的,老板娘赶忙引着人朝着布匹走去,“瞧瞧,这是铺子里新进的,都是上等的布料,最是适合过年穿,穿在身上喜庆又有面子。”
黄月桐只是看了看,并未上手碰,那料子看着就娇贵,她可不敢轻易的碰,“嫂子晓得我们都是农户,这整日里还得忙着地里的事儿,这样金贵的布料我可不敢穿着身上,嫂子还是给我瞧瞧粗布吧。”
闻言对方也没有不开心,仍旧乐呵呵的引着黄月桐去看粗布,粗布的颜色自然也没有那缎面和细布好,不过红的蓝的也都有。
她看看摸摸最后选中两匹,一匹青蓝色的,和一匹枣红色的,“这两匹布多少钱?”
可以说她选中的两匹布,是这个铺子里最便宜的,结实有余但太过于粗糙,颜色也不鲜亮,女掌柜应道:“这两匹五十文一匹,你若是都要着,我给便宜些,九十五文如何?”
这个价钱也算是公道,黄月桐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棉花可有?”
“有有有,也都是今年的新棉花,你瞧瞧这个成色,又轻又软的,穿在身上不压人还暖和。”
“这个多少钱一斤?”
“三十五文一斤。”
不得不说,女掌柜的确没有漫天要价,这个价钱挺公道的,刚才路过杂货铺,那里也有棉花,就是就算是去年的旧棉花,都要三十文一斤。
黄月桐摸着那柔软暖和的棉花,咬咬牙说道:“给我称三斤吧。”
三斤棉花都能做一床被子,他们四个人,再加上家里的旧棉花,凑一凑做出来四身衣服也是没有问题。
女掌柜见她痛快不墨迹,心里开心,也送了一些绣线和针给她,虽说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到底是白得了,心里多少舒坦些。
两人带着不布料往村里,走到半路杜梦山停住了脚步,“你先回去吧,我去得从这边岔过去,先去葛村帮着杀一头猪,再去隔壁的村庄再收两头猪。”
这会儿他跟着一起回去,还得再出来,倒不如从这里抄近路,还能早些回家。
黄月桐看看他,“好,那你快去快回,咱们中午都没吃饭,晚上早些吃。”
“成,这猪蹄你先带回去炖上。”
黄月桐拎着绑好的猪蹄,抱着棉布和棉花独自回了家,一回到家中先把妹妹们接回来,两个小丫头也都在李婶家吃过饭,这会儿困的睁不开眼,一回来就自觉的趴炕上睡觉去了。
黄月桐去灶房里,将两个猪蹄烧了烧猪毛,一个猪蹄剁成四块,焯水后放在瓦罐里开始炖。
这功夫也不需要人在一旁守着,她洗干净手,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做衣服,缝衣之前得先裁好布料,她拿出来杜梦山的旧衣服,比量着尺寸,给他先裁了出来,接着是自己的,最后等着两个妹妹睡醒再给她们量身裁衣。
小孩子长得很快,之前的衣服袖子裤腿儿也都短了,需要按照她们如今的身形,放宽些裁着才行,这样明年秋冬也能穿。
棉花也都铺在布料上比量着,谁用多少棉花也都大体有了忖度,月春和月秋的棉袄需要拆了,将棉花重新弹一弹,再掺上新棉花一起塞进夹袄中。
今年这日子是眼见的好了起来,黄月桐见天色不早,就收拾起来东西,先去做晚饭,四人的晚饭便是猪脚面,和黄豆一起炖的猪脚格外软糯鲜香,搭配上手擀面味道也是出奇的的好,浓郁的汤汁裹在每一根面条上。
琥珀色的酱汁晶莹剔透,衬的面条也越发的诱人,入口的一瞬间先是汤汁的鲜香,再是面条独有的小麦香气和清甜。
黄豆软糯着豆香,再来一口炖的到近乎脱骨的猪蹄,用筷子夹起一块儿,猪骨上肉皮颤抖,蹄筋晶体剔透软烂异常,都不需要牙齿费力,只需要用力一嘬,骨头上的肉就全部到了口中。
嘴唇上带着黏黏的胶质感,浓香的肉筋裹挟着整个口腔,险些让人将舌头一起咽下去。
这样的晚饭,是她几个月前都不敢想的,甚至都不晓得,这猪蹄这般炖熟之后会如此好吃。
接下来几日,杜梦山每日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带着两三头猪,这一日就是半两银子的入账,黄月桐数着匣子里的钱,心里滚烫一片。
这才几日功夫,匣子里就有三两多银子,这些日子他们还买了过冬的米面,就算是如此花销,可还有三两多的存银。
“在这样下去,明年怎么应该就能买牲口了,到时候有了牲口你也可以轻松很多,往返村子和镇上,都不需要再费力拉车。”
杜梦山抚平身上的新衣服,脚下踩着夹棉的新鞋,转过身来冲着黄月桐张开了手臂。
黄月桐上下打量了下,起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活动一下,试试哪里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杜梦山按照她说的,活动了手臂和腰肢,“都很好,很合适。”黄月桐往后推了一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衣服你明日就穿着去镇上吧,你若是担心弄脏了,就在外面套一件旧衣服,还能暖和些。”
闻言,杜梦山解开腰带往下脱,“算了,不差这几日,等着过年再穿。”
黄月桐却不依,“不用等到过年再穿,等着过两日我再去买些布,你这一件棉衣也顶不下整个冬天,横竖也得两套轮换着穿,这衣服我把肩头给你纳厚实了,不怕磨破还暖和,你只管穿就是。”
“花那个钱做什么,之前在军中,大家都是穿着单衣过冬的,冻得受不住,就起来跑几圈,或者多喝热水,如今比军营好过多了,有这一套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满是爱惜的,将那一身棉衣叠起来,屋里已经升起来火炉子,这会儿穿着单衣也不冷。
“那是你在军营没办法,如今咱们成了亲,你也有了媳妇,怎么可能还和军营那般,再说家里如今再做一身衣服也不那么吃紧,若说家里谁不用穿棉衣,我和月春月秋才是最不该穿的,我们可以不出门猫在家里,但你不行啊,你这起早贪黑的劳累,出门外在便不能冻着。”
油灯昏黄的光影中,为她的面容也镀上了一层温柔,杜梦山一颗心都是滚烫的,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的滋味儿,是他多年不曾感受过的。
他上前一把抱住了眼前人,这两日外面落了薄雪,两人也有好几日不曾“沐浴”,这会儿被他身上的热气一熏,黄月桐也有些心动,她欲拒还迎的推搡了一下眼前人,“还在堂屋呢。”
听到这话,杜梦山弯腰将人打横抱回了西屋,转身是将桌子上的油灯也给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