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桐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屁股还是痛的,但也不至于起不来,这边她刚爬起来,就听到身后有近乎跑动的脚步声,接着有人从背后拥住她,手臂绕过后背勒住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架起来,还不等看清眼前的人,对方另一条胳膊穿过她的双膝,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黄月桐看着满脸担忧她的男人,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杜梦山想说些什么,但汤县令似乎并不想听,“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有什么话你们回家关上门慢慢说去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忙。”
两人再次谢过汤县令之后,从衙门的侧门出来,村长赶着牛车也在此处,月春和月秋已经被抱上了车,一旁是杜梦山的板车,猪肉都已经全部卖完,只剩下一根猪尾巴,和一根棒骨。
黄月桐收回目光,就瞧见杜梦山作势要将她平放在村长的车斗里,她赶忙抱住了对方的脖颈,“等等等,慢着!”
“怎么了?”村长也一脸懵的看着她,黄月桐有些羞赧的垂下眼皮,“我,我挨了几下板子,坐不得,所以……我还是跪在车斗里吧。”
让她趴在车斗里显然是不行,一个是不好看,在一个那车斗也爬不开啊,杜梦山想了想,将人放下来,让她站在地上,身子靠进他的怀中作为支撑,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就见杜梦山快速的见自己的衣裳全部褪下,团了团厚厚的铺在车斗里。
然后再次将人抱起,抱上车斗之后,黄月桐的膝盖刚好跪在那一团的衣裳上,软软的丝毫不硌。
黄月桐回头看着赤膊的他,“你还是穿上吧,别再冻着了。”
“无妨,我不冷。”
村长心里有些不安,只想着快些离开这里,“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啊,这要是走得慢些,只怕天黑还未必到家呢。”
杜梦山推着板车,村长赶着牛车拉着她们姐妹三人,月春和月秋不晓得这里是衙门,但感觉得到,大人们此刻也都很紧张焦虑。
看着黄月桐此刻煞白的脸色,月春心思细腻,吓得哭唧唧的坐在车上,扶着黄月桐的手臂,“大姐。”
看着妹妹哭唧唧的神色,黄月桐心里除了欣慰和心疼,更多的是开心,开心日后她可以亲自陪着妹妹们长大,开心日后可以和杜梦山携手白头,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宛如新生。
这样可以大口呼吸,再也不需要提心吊胆的日子,简直太美好了,以前她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却并不觉得有多幸福,如今再次拥有的时候,才知道这样平淡且踏实的日子,是多么得来不易。
她低头在妹妹的发顶蹭了蹭,“没事儿,大姐只是过来串个门,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以后你们两个走路不许跑听到没有?要是摔到了,就会和我一样。”
月秋点点头,“知道了,以后都不敢跑了。”
月春半信半疑的看看她,又看看守在衙门外面的衙役,黄月桐看着她这副狐疑的样子,明白这是瞒不过这个丫头,但这会儿她也不想多说,“你听到没有?为什么不说话?”
月春看看妹妹,犹豫着点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乱跑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黄月桐这才扯出一个笑容,看向走在牛车边的男人,“你们怎么会来城里?”
月秋想都没想的说道:“一到镇上,就有人喊我们过来,姐夫说是买主。”
说起来这件事儿,月秋还挺开心的,“他买下了一整头猪。”
黄月桐讶然的看向杜梦山,当着孩子的面,有些话不好说的过于直白,“汤县令喊我过来的,刚才临走的时候,才结了猪肉钱,说是初到咱们这里,要宴请衙门上下所有人,也算是给自己接风洗尘。”
黄月桐想起来刚才和汤县令的对话,她出神的想了一会儿,幽幽说道:“咱们这里的天或许真要变了,这位县令大人,好像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出了县城的大门,村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月桐进去之后,我也找衙门里相熟的人打听过,董大的岳父犯了事儿,赴京述职直接被抓去了刑部,最后判了一个满门抄斩的罪。”
这话一出,杜梦山和黄月桐也都有些惊讶,但也觉得合理,不然就凭着董大岳家的根底,便是他岳父离开了阜宁关,这人被打死了,其余的人也该找他们算账才是,横竖也得闹一闹。
但董大家里像是没人似的,他死了之后,竟然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一个和他们闹的。
这会儿算是解了惑,“不管怎么说,还好这次的事儿,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黄月桐喃喃道。
村长直接将人送到家门前,杜梦山把人抱回到西屋,出来瞧见村长忙着抱月春和月秋下车,便顺手用麻绳捆上那唯一带肉的猪尾巴,“村长,今日之事多亏您帮着前去照应着,今日没什么好东西,这根猪尾巴拿回去,用黄豆一闷香着呢。”
村长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两口子是每日去镇上回来,都给家里送吃的,今日月桐丫头遭了罪,这点子东西你还是炖给她补补吧,这且得好好养着,免得落下病根,一会儿我让你婶子过来瞧瞧。”
杜梦山却不依,“家中还有,这个您若是不拿着,那便是嫌弃我们,看不上这点子东西。”
“瞧你这孩子说的,叔是那样的人吗?”说着接过去那根猪尾巴,“这会儿成了吧,快回去看看吧,若是伤的重,你就让月春丫头来家里喊我们,我套车咱们去镇上找郎中瞧瞧。”
“诶,李叔您慢走,回去也好好歇歇吧。”
送走了村长,杜梦山也不顾的院子里摆着的板车,转身先回到房间里查看黄月桐的伤势。
人是趴在炕上的,月春扒着炕沿担心的看着她,杜梦山一进门伸手就去拽她的腰带,黄月桐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抓着自己的腰带,死死护着说什么都不让他得手。
“你要干什么?”
“我不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和郎中说,又如何给你医治?”
黄月桐脸色通红,这光天化日的让她这样赤诚和他相见,黄月桐多少还有些难为情。
一转头看到自己的妹妹趴在炕沿上,眼巴巴的看着她,“你去帮我端杯水过来,口渴。”
得了长姐的吩咐,月春没有多想的跑开了,黄月桐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对杜梦山的羞涩,只想着妹妹回来前赶紧遮掩好。
于是这次都不需要杜梦山催促,她不仅很配合,并且还自己动手一起帮着脱,裤腰拉下去的那一刻,一个白中泛红,红中透紫的尻子展露在杜梦山的面前。
他初看到这幅画面吓了一跳,人楞楞的盯着她的尻子出神,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火辣辣的疼,如何没流血吧?”褪下裤子被冷风一吹,那火辣辣的疼竟然得到了几分消解。
“我现在想用冷水敷敷,总觉得**辣像是要肿起来的滋味。”
杜梦山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最后选择了闭嘴,已经肿的有些挺翘的尻子,配上那红紫的颜色,格外诡异。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月春回来了,他想都没想赶忙拉过来被子,给她遮住了那一片红紫。
“我去打点井水过来,你先喝水歇一会儿。”
黄月桐赶忙点点头,这功夫月春也进了门,她顺手接过来水小口的喝着,杜梦山端着冰冷的井水进来,看着月春还守在这里,他说道:“我刚才熬了些猪油,油渣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了,你先带着妹妹一起吃点猪油渣垫垫,一会儿给你们做饭。”
月春耷拉着小脸看看他,又看看趴着的大姐,“大姐是不是伤的很重?”
黄月桐赶忙摇摇头,“没有,就是摔了一下,现在有些红肿罢了,让你姐夫帮我冷敷一会儿,明早就不痛了。”
“真的?”这话不是在问黄月桐,而是在问一旁的杜梦山,对上月春的质问,杜梦山昧着良心点点头,“就是微微泛红,冰一下就好了。”
她审视的看看杜梦山,噘起小嘴看看黄月桐又看看杜梦山,“哼,你们就把我当小孩子骗吧。”
说完她气呼呼的扭头就走,屋里的两个大人被她说的一时无言一对,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黄月桐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子,什么叫‘把你当做小孩子骗’啊,明明都是吃着一个锅里的饭,这丫头怎么就能鬼精鬼精呢。”
杜梦山没有接话,掀开被褥,将那浸透井水的帕子,盖在了她那红肿的尻子上,冰冷的感觉瞬间带走了她身上那火辣辣的疼感。
“其实衙役们没有下狠手,十杖中有四五杖都是轻轻落下的,也只有那么几下是真打。”
杜梦山又给她换了一根帕子,“应该是县令暗示过,不然他们如何敢当着大人的面,如此对你放水。”
“我也知道,到底是一条人命,总得给我些告诫才是,不然问都不问一句,若我当真是歹人,日后岂不是更要嚣张,今日这几板子的意思,我也晓得,日后自然再也不敢犯。”
这话也是她真心的,只是按照当日的情景,若她不下杀心,只怕别杀的就是自己人,危急关头谁还会想那么多,所做之事也皆是凭借本能罢了。
“其实想想我也后怕的很,若董大家中没有出事儿,咱们家只怕要完,可话又说回来,董大若是个好人,但凡不做那些出格的事儿,那日也不会动手啊,我也没想着参进去,可后来不晓得怎么就打起来了。”
“这人杀也就杀了,说到底他和那些山匪无异,欺压百姓鱼肉乡里,那种情况之下,你若不杀他,他便会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若是他岳丈健在,只怕他那日杀了屋里所有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惩罚和告诫,更不用说偿命之事。”
这道理县令大人自然也是清楚的,说到底黄月桐便是杀了董大,按照那日的情景来说,也算是正当防卫,便是上了衙门大堂也是占理的。
她在家养了两日的伤,杜梦山就寸步不离的照看了两日,衙门里的衙役也都是算是奇人异士,下手打板子,说不伤皮肉只断其骨,那便是在皮肉上看不到半点的红肿,骨头早已经粉碎。
可若说只伤其皮不伤其肉,那也是让人乍看之下触目惊心,但受伤之人却能三日下地健步如飞。
这事儿说的便是黄月桐,其实受伤第二日,她便感觉不到多疼,只是被拍打还会疼,坐的时候垫个软垫也就不会疼,但杜梦山担心她这会儿觉得没事儿,老了会留下病根,硬是要她在炕上趴了三夜两日这才准她下地。
下地活动一番,黄月桐自己试探着按了按自己的屁股,只有最上面一层皮微微紧绷发疼,其余的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坐硬板凳也都没事儿。
“你一会儿不去收猪吗?这都多少日没去镇上了,哪能这样做生意啊。”
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杜梦山想了想,“那我一会儿就去。”说完他又叮嘱道:“锅里炖着骨头汤,一会儿带着妹妹们一起喝一碗。”
“好好好,你怎么和我爹似的,总拿我当孩子哄。”
听到这话杜梦山笑了一下,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温柔,对上他的目光,黄月桐一时有些脸热,抬手搓搓脸颊转身回了屋。
傍晚杜梦山推着活猪回来时,还带给黄月桐一个消息,“镇上的济安堂今日重新开业,官府还给了一块儿‘济世安民’的匾额,说是县令亲自写的,一则鼓励田郎中,继续行医行善,二则还说他助官府擒拿逃犯有功,还嘉奖济安堂免去明年一年的赋税。”
黄月桐眨了眨眼睛,“如今这位县令,当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