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她早有心理准备,可这日真的到来之时,终究还是有些怕的,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呆呆的转身去拎那竹篓,可手上全然没有了力气,用力两次都未撼动那竹篓分毫。
一旁的□□见此,赶忙上前帮忙,“这竹篓子我帮你背回去,你快些去我家吧。”
黄月桐点点头,“好,你记得帮我给杜梦山带句话,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照顾好月春和月秋,他的恩情这辈子我怕是还不上了,来世我便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他的。”
说完她一转身,扶着路边的树踉跄着顺着山路往下走,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得冰冷,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脸,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朝着村长家中走去。
一进院门,就和堂屋里坐着的两个衙吏对上了目光,黄月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还好林氏在一旁一把搀扶住了她。
两个衙吏一看她过来了,也都冷肃着脸朝着她走过来,丝毫不给林氏和她攀谈说话的机会,“你就是黄月桐?初七那日在济安医馆的人是你吧?”
“是,是我。”黄月桐声音柔柔的,显然像是怕急了。
村长跟在两人的后面追出来,“两位官爷,您看从村里到县里也不近,如今这天色都快中午了,若是再走回去……况且她这一个妇人家,脚力也不行,到时候耽误了大人的事儿,岂不是连累二位官爷嘛,不如我亲自赶车,送二位一起去县里如何?刚好我们村里又有两户人家得了小儿,我也要去县里报个户籍,您二位看……这事儿如何?”
那二人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一眼,“也罢,既然村长也要去县里,那刚好一起过去吧。”
“好嘞,那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套车。”
笑呵呵的村长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荡然无存,他面色着急冷肃,一边套车一边想法子,这男人进了衙门都未必能活着出来,即便是无罪也得掉层皮,更何况黄月桐这样的小媳妇,这若是进了衙门,村里明日定然是要办白事了。
可这会儿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衙门再想办法,出来的时候他冲着林氏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他,“不管怎么说,只要人在就不怕。”
接过媳妇给的钱袋子,村长点点头,“我晓得,你且安心在家里等着,杜梦山回来后,你把他喊到家里,和长林一起慢慢和他说,切莫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儿,万事不急,且等我回来再慢慢商议。”
“诶,你们去的路上也小心些。”
黄月桐坐在车斗里,村长和两个衙吏也都坐在车前面,四人一起朝着县里走,村长担心在路上会遇到杜梦山,特意走了官道没有走小路,这会儿衙门那边什么情况尚未可知,若是让杜梦山遇到了,只怕会在这里闹起来,到时候可就得罪上加罪了。
两名衙吏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牛车去县城那自是比脚力快,午时还未过,他们一行人就到了衙门口。
这还是黄月桐第一次来到县里,更是第一次见到衙门的样子,村长将牛车停在了衙门口,黄月桐颤抖着腿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匾额,心头一颤。
收回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左右两侧,比她还要高的石狮子左右各一只,威严肃穆带着隐隐杀气。
黄月桐的脸色沉底白了下来,就连嘴唇上的血色也都褪尽,两个衙役像是没看到似的,下车后对村长说道:“将车停靠在一旁别碍事。”村长连忙应着。
结果牵着牛往一旁走了没两步,就看着两个衙役带着黄月桐朝着一旁走,“诶诶,两位官爷,这是要将她带去哪里?“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村长,“这不关你的事,一边去,我们大人要见她,你莫要影响我们执行公务。”
这一路上,黄月桐也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加之对杜梦山为人的了解,她也放心将两个妹妹托付于他,这会儿到了这里,她也不再有什么期待,反而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村长,您别着急,我随他们过去就是。”
“可是黄丫头你……”
“村长放心,日后家里月春和月秋还有梦山,还得望村里多加照应。”
听到这话,村长的鼻子一酸,眼圈也有些泛红,“诶,家里的事儿你放心就行,月春月秋我们会帮着杜梦山一起照养的,你不用牵挂惦记着,他们都会好好的。”
得了村长这句话,黄月桐落下一滴泪,“多谢村长。”
说完,她转身跟着两个衙吏朝着衙门的偏门走去,本以为不带她去大堂,那必是要带她去牢房的,可进了衙门的侧门,弯弯绕绕的竟然来到了后堂,一进门黄月桐就看到汤县令在喝茶看书。
一副十分闲散惬意的状态,“进去。”衙役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黄月桐壮着胆子走进去,也不敢抬眼看向坐在高位的人。
一进门就低着头跪了下去,“民妇黄月桐,叩见县令大人。”
汤县令听到她的动静,这才放下手里的书,顺手端起来一旁放着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黄月桐,你可知本官今日传你过来,所为何事?”
“民妇知道,是因医馆杀人之事。”
“哦?你知道?那你可知那日杀害董大之人是何人?”汤县令声音平直冷肃,这人冰冰冷冷的像是没有感情一般。
黄月桐紧张的十指抠地,额头更是快要碰到地面,“知道,杀害董大之人,正是民妇,那日民妇也曾和县令大人说过,那日之事是民妇所为,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可你的丈夫杜梦山,却已认罪,信誓旦旦的说这人是他杀的,比起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本官倒是觉得,他所言之事更为可信几分。”
闻言黄月桐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刚才的胆怯畏惧这会儿全然不见,甚至也不再发抖,只有满脸的不敢置信和震惊。
“大人,冤枉啊,还请大人明察,此事和杜梦山毫无关系,我才是杀害董大的凶手,当时董大拿刀和杜梦山交手,杜梦山手里没有任何称手的东西,赤手空拳和他打,我瞧见董大的刀直逼杜梦山的脑袋而去,一时情急抄起一旁歪到的椅子砸过去,但凡我再慢一步,那日死的便是杜梦山,甚至还会有更多的人。”
汤县令冷淡的看了一眼黄月桐,“所以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黄月桐一愣,接着摇摇头,“没有,民妇知道自己有罪,杀人偿命我认,可无辜之人不该受我牵连。”
“本官得知,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需要你养育,刚才你只要认定杀人之人是杜梦山,你两个妹妹便会有所依靠,可如今你认罪,那她们便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孤儿。”
提到自己的两个妹妹,黄月桐终究没有忍住流下了泪水,她低着头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却仍旧坚定的说道:“不会的,只要有梦山在,她们不会成为孤儿。”
“你们二人才成亲月余,你就敢如此断定?说不准你服刑之后,他转头就会续弦,他的继夫人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你那一双妹妹,到时候还是要流落街头。”
黄月桐泪流满面的抬起头,看着汤县令拼命的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是日后他续弦,也会找一个品行良善之人,断不会允许继室欺负月春月秋,他这人极为讲义气,只要答应过对方,便不会食言。”
看着涕泪横流的小娘子,汤县令仍旧冷淡着脸,丝毫不曾心软,“你们二人倒是有趣,也罢,既然你愿意认罪,那就得接受处置。”
黄月桐哽咽着低下头,“民妇认罪。”
“好,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十板!”
黄月桐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汤县令,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手臂就被衙役抓着,硬生生将她拖到了后堂的院子里,按在条凳上就开始打,第一下的时候黄月桐有些懵,并未察觉到有多疼,但三板子下去,黄月桐面色一白,抓着板凳皱起了眉。
一旁施刑的衙役小声的说道:“小娘子,你倒是喊两声啊,省的我们哥俩难做啊。”
黄月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啊!啊!呜呜呜好痛……”
后面这句话倒也是实话,就便是这两个行刑的放水,可着板子到底是硬的,一下倒也没什么,连着几下之后,火辣辣的疼便挥之不去。
十板子也是少,一板子轻一板子重,还不等黄月桐喊两声,行刑的衙役就停了下来,拱手冲着汤县令说道:“启禀大人,杖刑已施行完毕。”
汤县令看着被人拖在地上的人,“今日给你一个警告,日后胆敢再行此般伤人损命之事,便是杀头之罪,念你救人心切一时冲动,故而这次饶过于你,胆敢不记此次教训,日后莫怪本官不顾念你抚育幼妹之不易,到时候绝不姑息!”
黄月桐听到这话,人都懵了,但下意识的应道,“民妇谨记,绝不敢再有下次,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来人,去看看送她来的人回去没有,若是没走,就让人过来将她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