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黄月桐将匣子抱到堂屋里,把里面所有的铜钱儿全都倒在桌子上,挨个的数,其余三人也都屏气凝神的看着。
“五百八十五,五百八十六,五百八十七,五百八十八……”
她将最后一个铜钱穿到麻绳上,十分谨慎的打了一个结,拎着沉甸甸的两串铜钱,“这才两日啊,加上卖药材的一百多文,如今咱们这刨除一两半的本金,竟然挣了半两银子了,这才两头猪啊。”
小孩子很多事儿不懂,但如今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家的生意挣了钱,日后时常可以吃到白面和米饭,几乎每日都能吃到荤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更开心的?!
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幻想着年夜饭的场景,去年李婶家过年的时候,她们是看到过李大壮抓着油滋滋的藕盒,大口大口吃着的样子,当时她们家连吃饱都成问题,哪里敢想这些。
如今好像也可以试着想想了,月春凑到妹妹耳边,“我们要更努力的帮大姐和姐夫卖肉,多挣钱,过年咱们也吃藕盒。”
月秋闻言抿着唇点点头,“我们明天喊得大声一点!”
这点自然是没有错的,月春十分赞同,“我们还得学着嘴甜一点,大人都喜欢懂事嘴甜的孩子,我们让更多的人过来买肉,过年就可以吃藕盒和肉馅的饺子。”
黄月桐全然不知道妹妹们的计划,和杜梦山盘算着未来的事儿,“这钱再攒攒,明年孵两窝鸡,若是钱够的话,咱们自己捉两头猪崽儿回来养着,等着冬日里卖掉一头,咱们自己杀一头过年。”
杜梦山点点头,“咱们家也该置上一口铁锅。”
“对,这个也得安排上。”
突然对面坐着的男人看过来,目光里透着黄月桐看不懂的复杂,瞧出来他这是有话要说,黄月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盯着对方。
接着就听到杜梦山说道:“还得买一个新浴盆才好,那个有些小,经常用的话不太方便。”
黄月桐登时红了脸,她有些不确定,杜梦山只是单纯的说浴桶的事儿,还是在暗示着昨晚的事儿,她佯装只听懂了字面意思,红着脸强壮镇定的点点头,“对,买个新的,也方便给这两个丫头搓洗。”
晚上,四人轮番洗漱完,黄月桐哄着两个妹妹睡着,回到房间后刚躺下,身后的人就凑了过来,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经历过昨晚的事儿,黄月桐也不是什么都不晓得小姑娘,和这人一贴近就明白他又想行那事,赶忙伸手推搡着他的肩头,“今晚不行。”
呼吸已经乱的了人,凑到她的耳边,满是不解的问道:“如何不行。”说着还亲吻了她的耳廓,引得黄月桐全身一颤,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手脚上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仅存的理智尚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疼。”
虽未说哪里,可杜梦山已经晓得了,毕竟是黄花大闺女第一次行事,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他猛的停下来,黑夜中注视着身下人,“很痛吗?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说着起身披上衣服,作势要下炕,黄月桐以为他欲求不满生气了,一把拉住对方,“你要去哪里?”
“我点个灯照着,看看你伤口什么情况,不行的话明日去医馆买些药。”
黄月桐脸都烧了起来,赶紧按住对方,“不行,不可以看,也不是多大的伤,女子都要经历这么一遭,过两日也就好了。”
两人为这事儿争执了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之后,杜梦山举着油灯从被子里钻出来,面色有些凝重,“肿了,明日还是去药房拿些消炎止疼的药吧。”
黄月桐感觉自己已经快冒烟了,像是贴在锅底的饼子要糊了,她恼羞成怒的扭着头不看他,对方却一点都不在意,吹灭了油灯,将她捞到怀中搂着,手脚也不再作乱,像是抱着最为珍惜的宝贝,小心翼翼的又极为贪恋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两天下来,杜梦山卖了两头猪,每次摊子上的肉都所剩不多,就连以前没人要的棒骨,如今都成了香饽饽。
这便要归功于月春和月秋,两个小丫头卖力的招呼自家生意,每次都在客人们的夸赞中飘飘欲仙。
逐渐的她们爱上了做生意的事儿,一场秋雨落下来,今日他们没有出摊,昨日收来的猪还养在后院里哼哼唧唧的吆喝着,黄月桐提心吊胆的等了两日,也没有等到衙门那边的消息,这件事儿就像是一把剑悬在她的心头一般。
迟迟不落,却又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到底是一条人命,总得给个交代才行。
如今她都不太敢想未来,因为这个未来,她未必会有。
“明日雨停了,你一个人去镇上能行吗?”
杜梦山正在收拾碳炉子,虽说这东西冬日里才能用得上,但家里有孩子,若是这场秋雨过后实在冷了,那早些点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如何不行,便是我不会说话叫卖,那不还有两个能说会道的。”
黄月桐看着来年两个乖巧喝水的孩子,没忍住笑了,这两个丫头一时开心,竟然扯着嗓子使劲儿吆喝,几声就把自己的嗓子喊劈叉了,如今也都安静下来,抱着李婶送来的蜂蜜水,乖巧的喝着。
看出来他眼中的揶揄打趣的神色,黄月桐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讨厌。”
说完她收拾着堂屋里的竹篮,“那我明日就不跟着你过去了,我得趁着还没落雪,再去山林里看看,东山南侧有一片竹林,这个时候还能挖笋子,等着天再冷些可就没了。”
“成,你自己上山小心些,不行就和人结伴去。”
这雨下的也不大,一黑天就彻底停了,只剩下窗外屋檐上的积水,还在不断的滴落,杜梦山和黄月桐沐浴过后,听着这滴水的声音,也热热闹闹的睡了一觉。
一早起来,月春和月秋就扎着大姐给买的红头绳,美滋滋的跟着姐夫一起去镇上卖肉,黄月桐也收拾好篮子,上了山。
这会儿都是农闲的时候,上山的人也不少,黄月桐便和村里几位婶子嫂子一起上了东山。
“哟,还别说啊,今年这个年景是真不错,瞧瞧这些笋子出的,往年哪见过这样多的时候啊。”
黄月桐听着她们说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今年山里的笋子出的的确不少,黄月桐手脚快,也不怎么和周围的人扎堆说话,很快背篓里装满了竹笋。
她开心之余又有些犯愁,挖的时候很开心,冒尖的一背篓要怎么运回去,就成了问题,她蹲在地上试着背了一下,往前走几步就得放下来歇歇。
她坐在地上擦着汗水,望着自己村子里生起来的袅袅炊烟,心里反倒安心下来,也不再着急了,一路上背着竹笋走走停停的,刚到山脚下,就看到□□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她将竹筐放在一旁,坐在石头上擦着汗水。
望着朝山上跑来的人,好奇的问道:“李大哥,你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做什么啊?”
□□慌慌张张的闷头跑,听到黄月桐喊他,当即站住了脚,四下张望一遍,在林子旁的石头上看到了黄月桐。
他一路跑过来,累的气喘吁吁,就连面色也红的异常,一看到黄月桐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你了。”
他喘着粗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他跑成这样,竟然是为了找她的,黄月桐有些讶然的站起身来,“这样着急,找我是有何事?”
□□扶着腰,走到黄月桐的身边,先是四下张望了一圈,并未发现周围有其他人,他便压低声音说道:“衙门里来了人,说是汤县令传你过去,去你家找你发现家里没人,刚好我娘看到了,就把人喊去了我家,这才催着我出来寻你。”
听到这话,黄月桐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我,我这就过去。”她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