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秋一日深过一日。
竹叶染上浅黄，柿子挂满枝头，风一吹，便带着熟透的甜香，漫过两座相依的茅屋。
莫郁的身子早已彻底养好，脸色红润，眉眼间总含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柔软温顺。自从那日清晨两心相许，他看向无禄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藏不住的依赖与欢喜，连走路时，都下意识地挨着对方，指尖常常轻轻勾着无禄的衣袖，像只黏人的小猫。
无禄更是将他宠到了骨子里。
清晨替他温粥，白日陪他看花，夜里为他掖被，但凡莫郁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下次必定悄悄带到他面前。从前清冷寡言的人，如今嘴边总带着极淡的笑意，看向莫郁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日天刚亮，莫郁便醒了。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却还留着淡淡的暖意。他披衣起身，推门出去，一眼便看到院中的柿子树下，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
无禄站在树下，微微仰头，抬手去摘枝头最红最饱满的柿子。他身姿清瘦挺拔，动作轻缓，晨光落在他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明明是极简单的动作，却好看得像一幅画。
“醒了？”无禄听到动静，回头看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风凉，披好衣服。”
莫郁乖乖拢了拢衣襟，缓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小脸看着满树通红的柿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多柿子，好甜的样子。”
“嗯，熟透了。”无禄伸手，摘下一枚最红的，轻轻擦干净，递到他嘴边，“尝尝。”
莫郁张口，轻轻咬下一小块。
果肉软糯，汁水清甜，满口都是秋日的香甜。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甜！比江南的柿子还要好吃！”
无禄看着他满足的模样，比自己吃到还要开心，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喜欢，便天天摘给你吃。”
莫郁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反而主动靠近一步，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有你在，什么都甜。”
无禄心口一软，伸手将人抱紧，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满心都是安稳。
两人正依偎着，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阿竹那爽朗的呼喊：“无禄公子！莫郁公子！我来了！”
莫郁连忙从无禄怀里站直身子，脸颊微红，整理了一下衣衫。
无禄眼底带着笑意，却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才缓缓开口：“进来。”
阿竹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一进门，便闻到了空气中的甜香，眼睛一亮：“哇，柿子熟了！好香啊！”
“刚摘的，你尝尝。”莫郁笑着，拿起一枚柿子递给他。
阿竹也不客气，接过便咬了一大口，吃得一脸满足：“好吃！比我们村里的柿子还要甜！”
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莫郁公子，再过几日，村里要晒柿饼了，到时候我带你来看看，可好玩了！我娘还说，要给你做柿饼吃，放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
“真的吗？”莫郁眼睛一亮，他从未见过晒柿饼，心中满是好奇，“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无禄立刻开口，语气自然，不容拒绝。他舍不得让莫郁一个人下山，更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阿竹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嘿嘿一笑，露出一脸促狭：“无禄公子现在可离不开莫郁公子啦，走哪儿都要跟着！”
莫郁被说得脸颊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无禄却十分坦然，淡淡点头，语气认真：“嗯，不离。”
一个字，简单直白，却藏着最深的宠溺与坚定。
阿竹哈哈大笑，也不再打趣，将竹篮里的红薯拿出来：“快吃红薯吧，我娘一大早蒸的，可甜可面了！”
莫郁接过温热的红薯，指尖传来暖意，心头也跟着暖烘烘的。
三人坐在院中，一边吃着柿子和红薯，一边说着话。阿竹嘴甜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莫郁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着应上几句，无禄则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莫郁身上，满眼温柔。
一时间，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烟火气十足。
吃过东西，阿竹便要上山砍柴，临走前不忘叮嘱：“莫郁公子，过几日我来叫你一起晒柿饼啊！”
“好。”莫郁笑着点头。
阿竹离开后，小院再次恢复了安静。
无禄看着莫郁手中吃剩的红薯皮，自然地伸手接过，丢进一旁的竹筐里，又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他指尖的碎屑，动作细致温柔，一气呵成。
莫郁乖乖坐着，任由他打理，仰着脸看着他，轻声道：“无禄，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无禄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你是我的人，自然要放在心尖上疼。”
莫郁的心猛地一甜，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道：“我也是你的，一辈子都是。”
无禄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嗯，一辈子。”
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枝叶，细碎地洒在两人身上，落在满树通红的柿子上，温暖而静谧。
午后，无禄要去山涧边采药，莫郁自然要跟着。
如今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询问，只要轻轻拉一拉无禄的衣袖，对方便会立刻明白，伸手牵住他，带着他一同出门。
山涧的水依旧清澈见底，水草轻摇，小鱼穿梭。
无禄在一旁采药，莫郁便蹲在涧边，伸手轻轻拨弄着清凉的溪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无禄，眼底满是安心。
无禄采一会儿药，便会停下脚步，看向蹲在涧边的小小身影，确认他安全，才会继续低头忙碌。
“无禄，你快来看！”莫郁忽然轻声惊呼，语气里带着惊喜。
无禄立刻放下草药，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你看，有小螃蟹！”莫郁指着水底一块石头旁，几只小小的螃蟹正横着爬行，模样十分可爱。
无禄顺势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护住他，防止他滑倒，低声道：“小心些，别滑下去。”
“我知道。”莫郁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底的小螃蟹，满脸欢喜，“它们好小好可爱。”
无禄看着他开心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轻声道：“喜欢，我便捉几只，放在小缸里养着，陪你。”
“真的吗？”莫郁立刻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
“嗯。”无禄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水中捉起一只小螃蟹，放在莫郁面前，“你看。”
小螃蟹挥舞着小小的钳子，模样憨态可掬。莫郁看得满心欢喜，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好看得让无禄移不开目光。
无禄一时失神，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莫郁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乖乖回应。
溪水潺潺，竹叶沙沙，阳光温柔，一吻缱绻。
许久，无禄才轻轻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莫郁，我真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莫郁脸颊通红，小声道：“我本来就是你的……”
无禄心口一热，再次将人抱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
傍晚时分，两人才提着竹篓，慢慢回到小院。
莫郁的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陶缸，里面养着几只小小的螃蟹，是无禄特意为他捉的。
回到院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无禄生火做饭，莫郁便坐在灶边，陪着他，一边看着缸里的小螃蟹，一边和他说着话，屋内灯火温暖，香气袅袅。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院中，抬头看着夜空。
星辰满天，月色皎洁，晚风轻软。
莫郁靠在无禄的怀里，轻声道：“无禄，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无禄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嗯。”莫郁点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腰，满心都是安稳。
他从前总以为，幸福是很远的东西，是漂泊一生都未必能寻到的归宿。
直到遇见无禄，他才明白，幸福原来这么简单。
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不过是有人陪你看日出日落，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疼你入骨，爱你如初。
柿子红了，秋霜暖了。
空山之中，因为有了彼此，便再也没有孤寂，只有岁岁年年的温柔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