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拜别仇敌

“你去!”张岭扶住胸口流血的林冬,向青叶沉声道:“我带林冬去军部医所!”

青叶眼中赤红,看了一眼他和林冬,周鹤焦急道:“青叶哥,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青叶与林冬眼神交汇,她终于转身,与周鹤追击侯自及蒙面人而去。

张岭向一旁的一名士兵喊道:“牵马来!”

士兵得令而去,他只觉得怀中的林冬身子渐沉,低声道:“林冬,坚持住!”

林冬欲语,却是咳出好大一口血,泼了地上一片。

张岭焦急,好在马匹很快来,他让那名兵士先扶住林冬,自己跃身上马,再与此人一上一下共同将林冬扶上马靠于他背后坐着。

他迅速解下腰间革带,将二人腰身绑在一起,低声道:“坐好了!”

策马奔向军部,那里已被青叶人马占据,军医也在那处。

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身后的人却呢喃道:“我活不成了……”

张岭斥道:“别胡说,你要等青叶回来!”马鞭一挥,又加快了速度,浑然忘了此话一出,便意指他已然知晓二人情事。

却听得身后人呵呵笑了两声道:“我就知道……你喜欢阿叶。”

张岭一震。

林冬感受到了他的震动,断断续续道:“你……何时发现,阿叶不是……男子?罢了……不重要了……你,看阿叶的……眼神,我……知道的。”

张岭制止他:“别说了!”

话音才落,便听得背后人又是一声呕血,他立时感到背上湿了一片。心中一沉,林冬只怕——

身后人用尽力气说道:“张岭……照顾,好……阿叶。”

照顾好青叶。

背后一沉!

张岭猛然睁开眼,汗流浃背。

是梦,他呼吸急促,缓了片刻,正欲再次睡去,却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门开声,院中护卫行礼声。

他立刻翻身下床,拿起床边桌上的大衫,匆匆往身上一套,脚下鞋子一穿,便起身往房门去。

行至房门前,脚下一犹豫,听得青叶声音道:“不必跟随我。”

护卫应是。

他的手停于门上,不知是否该前去。自大宴结束后二人于大轿中一席话,他与青叶之间便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他不知一腔真心交付后是否会得到他想要的结局。

然林秋那日所言所语,世上之事千变万化,唯有一颗心可控。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啊,唯有一颗心可控,明日之事,明日再说罢。他下了决心,打开房门,门外是偌大过道,正中一扇大门可通往大院,门楣灯笼映照下,一叶翩翩衣角正巧划过门槛而去,犹如水中游龙。

“张……”值夜护卫欲行礼,他抬手制止了,脚下追随青叶而去。

跨过院门,温和月色下,院中一道人影便撞入他眼中。

深秋风起,那人身形娇小,青丝铺于身后,衣衫翻飞。

张岭张了张嘴,却是未发一语,稳步向那人缓缓走去。

青叶正抬头仰望月空,细长脖颈如天鹅饮歌,听得他脚步声,便看向他来。

她的一双眼平静似水,却于这湖水下藏着往事。她静静看着张岭一步步迈近,多年默契令她等待张岭的下一个动作,下一句话,下一个眼神。

张岭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步步走向她,于她身前站定,低头注视她的眸子。

青叶眼中光亮掠过,低声道:“阿岭,你来了。”

张岭轻轻应答:“我来了。”声音无尽温柔。

青叶还未反应过来,对方长臂一伸,她便入了这温热怀中。

张岭抱着她,力道略大,一阵热浪亲吻过后,他于青叶耳边轻声道:“阿叶,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他一直爱她,哪怕她不曾如他一般爱。

青叶轻轻嗯了一声,依偎于他怀中,今夜受伤之事,她尚未打算与张岭言明原因,但,张岭应是猜到了罢。

正想着,张岭轻声问道:“阿叶,陌广荣的玉,要戴上么?”

戴上或不戴上,是一个选择,既关乎青叶的大仇,更关乎万州。

青叶抬头看他:“你果然猜到了。”

张岭淡淡一笑:“自然。”

青叶不作答,张岭也不追问,二人便如此相拥。

不远处的大门内,一人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正是林秋。她看着二人痴缠的身影,心中既有凄凉又有欣慰,二哥林冬终将是要在青叶脑中渐渐淡去,活人要活下去,唯有遗忘。

她听不到二人耳语,只当是情话倾诉。心中划过疑虑,今夜青叶赴的乃是白安起的宴席,如何竟带了一身伤回来?何事竟能让两人争斗起来?

她心中一跳,是与二哥林冬有关的么?

眼神变幻,彼时之事除了张岭,便只有周鹤知晓了。

青叶晨起时,背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林秋问她是否要抹上些止疼药粉,青叶一口回绝:“不必,小伤。”疼自然是疼,倒也不至于非那止疼药粉不可。

况且,她今日心情不错。至于为何不错,自然与昨夜张岭一番情意缱绻有关。短短几个字的表白,耳鬓厮磨间,属实缓解了林冬之死带来的心头痛。

情爱这般东西,真是有好有坏。

青叶一面胡思乱想,一面靠着张岭肩膀,二人于马车中前往四海园,给贵客送行。

如今这四海园,便只剩下京州陌广荣、南屿州白安起、蜀州礼部尚书李廷君一行了,李廷君倒是识相,天未亮便早早离开,留下京州、南屿州众人,因着出发时间一致,青叶便一同送别。

“将军,”邓禹声音响起:“四海园到了。”

青叶方将自己于张岭的温柔中抽身,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跨过四海园门,再入了第二道门,便看到正前方客房楼下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身着云母色圆领缺胯衫,外罩青白玉大衫,身形虽瘦,却已有颀长之姿。

燕海青回首看到青叶,脸上划过片刻欣喜,便向前快步迎来。

“将军!”他快步迎过来,向青叶和张岭行礼道:“将军,张指挥使,程上将及何相师、草民长姐已在客房三楼迎送贵客,片刻便可下楼。”

看到青叶,又忆起昨夜花间酒楼的打斗,以及事后收拾方才发现白墙上的血迹,他心中担忧。

原想问青叶是否用了他的金创药,又觉鲁莽,欲言又止。

青叶点点头,随口提了一句:“你的金创药不错。”是不错。

言毕,便看向楼上,已见人影出现于三楼廊道。

她丝毫未觉,燕海青脸上划过瞬间的惊喜。

张岭倒是瞧见了,瞥一眼青叶,便也看向楼上。

不多时,一行人在廊道聚齐。何不笑最先瞧见楼下等候的青叶与张岭,当即恭敬道:“将军。”

他这一声引得众人纷纷望去,俱是拱手行礼。青叶在楼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白安起笑得爽朗坦荡,仿佛昨夜风波从未发生;一旁的陌广荣依旧温和沉静,眉目间看不出波澜。

因着将军亲至等候,众人不由加快了脚步。燕华云走在最前引路,何不笑与程知义紧随其后,白安起则与落后半步的陌广荣并行。白安起似是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陌广荣只是浅浅一笑,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二人行至楼下,青叶才向前一步,行礼道:“陌侍郎,白兄。”“白兄”二字说得顺口,心下却殊无亲近之意。

这称呼一出,陌广荣眼底掠过一丝讶色,随即浅笑还礼:“有劳青叶将军相送。”昨夜细节他虽未亲见,但回馆时正遇燕华云姐弟领着仆役收拾雅间,木匠修补之声不绝,便已猜到七八分。

林冬的事,他自然知晓。如今看来,青叶应是察觉了端倪。只是未料到竟会因此动手——林冬在青叶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预想的更重。

白安起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叶兄若得空,定要来南屿州走走。”

青叶笑容客气:“若有机会,自当叨扰。只怕白兄届时嫌我烦扰。”——再相见时,谁知会不会是兵戎相对?

白安起哈哈大笑:“叶兄这话可见外了!你若能来,我必扫榻相迎。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会时怕是要痛饮三大坛才够!”

他说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刻意放缓了字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旁人只当是客套寒暄,唯独张岭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旋即恢复如常。

陌广荣将这一瞬的变化尽收眼底。

青叶呵呵一笑:“自然。”——心里却骂了句粗话。

她侧身一让:“在下送各位出园。”

白安起笑着迈步,经过青叶身侧时,忽然一掌拍在她左肩下方,随即亲昵地揽过她右肩。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神情平静的张岭,嘴角笑意带着几分挑衅。手上稍一用力,便半揽着青叶往前走去。燕华云忙在前引路,燕海青则缀在队尾,负责善后。

程知义与何不笑交换了一个眼神。昨夜他二人并不在场,此刻只觉气氛微妙。

何不笑率先打圆场:“青叶将军与飞鸿将军皆是豪爽之人,倒是投缘得快。”

他陪着陌广荣缓步而行,免了对方受冷落。

陌广荣依旧神色淡淡,仿佛眼前一切皆与己无关。

再说青叶,伤处被那一拍,疼得险些翻脸。她强压下怒气,面上仍带着笑,与白安起并肩走向四海园大门。二人的随从已牵着马车候在门外。

白安起微微俯身,作亲近私语状:“昨夜失手,叶兄肩上伤势如何?在下这儿有上好的金创药。”

青叶笑容里透出冷意:“不劳费心,万州不缺伤药。”昨夜是失手,方才那一拍也是失手?

白安起邪气一笑:“那在下便放心了。”右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在青叶即将发作前适时松开了手。

青叶强自按捺,面不改色。待行至马车前,她拱手浅笑:“陌侍郎,白兄,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陌广荣还礼,白安起亦然。二人各自登车,随行人马车辆浩浩荡荡,渐行渐远。

直到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青叶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她转身对张岭道:“回府。”明日便要启程赴仙海城,案头文书堆积如山。

何不笑与程知义此时才咂摸出不对劲来,二人面面相觑,还未来得及告退,便见青叶冷着脸转身离去。

何不笑转向燕华云:“燕娘子,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与程知义皆是神色肃然。

燕海青抿唇不语。燕华云犹豫片刻,低声道:“何相师、程上将,还请移步花间酒楼内堂,容民女细细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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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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