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卷二(第十五章)洪荒始

五百年后,太阳一炁坍缩,化作一轮金色虚空。虚空里升起帝俊,身量十丈,巍峨如古岳;面庞被九重金黄道气层层掩映,只现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额广如天庭,颐方似地阁,长髯若流光星缕,垂至胸臆;双目位置两团日轮,金辉迸射,却无人敢逼视。

他一步踏入玄穹圣尊境,九重天同时低首,权柄自此归位,天帝就位。

最先随他步入圣尊的,是太始、灵微、玄德三人,被尊为"三天尊"。此后太上圣君相继出世:女娲、伏羲执手而来,阴阳二气化作虹桥;西王母、东王公并驾,昆仑、扶桑两株神树同时开花。

再后,十二上古神族自四方苏醒:

东极句芒吹出一缕青气,万里林海拔地而起;南极祝融弹指,赤焰化作朱鸟盘空;西极帝江振翼,金风割云如纸;北极共工抬脚,玄潮涌起,托起北海冰轮。山神天吴、西海弇兹、北海强良、奢比尸、蓍收、烛九阴等依次显相,各掌一条天规,各护一方生灵。

……

九重天之外,有天外天。其中心悬着一座"封神台",由三千道气交织而成,九环皓白玉阶层层旋上,似静止的龙卷。

帝俊立于龙卷之眼,道气遮容,不分五官,不分喜怒,唯见金黄光雾缓缓缭绕。阶上诸神已满,只余第一道神阶正东、正北空位。

封神台上白雾翻涌,帝俊之声如万鼓同鸣,自穹顶滚滚而落——

“九幽**,归位。”

**踏雾而来,白纱束胸,白裤赤足,高髻无饰,一身冷净,盘膝落座正北空席。

下一瞬,千华掠至,皓衣银绣,落座正东;二人之间只隔长生与女娲,寒辉交映。众神低眉,台上一息无声。

帝俊敕令再起,一字一雷:“封神台一百零八神祇,今已归位。自此诸天同心,共镇洪荒;纵身死道消,亦保此世永存不朽!”

众神齐应:“谨遵帝旨。”

钟声止,洪荒始;诸神就位,大世揭幕。

封神礼罢,**径返九幽。百年前她醒转,便着手收集凡界游魂,迁之九幽;昔日罗刹族亦被收编,列为幽卫,专司镇守。

——

时光攸然而逝五千年。

她炼尽九幽魔浊,辟黄泉坦途,引亡魂有路;又化身孟婆,熬忘尘汤,洗却生前苦忆;凡间厉鬼作乱,她亲往擒压,锁入幽狱;常坐明堂,拍惊堂木,立地狱刑律,令恶魂伏法。

九幽自此有灯、有路、有汤、有刑,亡魂来去,秩序井然。

黑玉简悬在鬼门关外,离地三尺,幽光如镜。

**以指为笔,刻下冥界铁律,官袍与业火同辉。

一、阴阳总纲

东岳泰山府君:两界监察,生杀簿上一笔,酆都亦要避锋。

酆都玄卿大帝:三千年一任,紫微化身下派,统六天宫、十殿、五方、七十二司,专管一个“死”字。

二、五方鬼帝(王爵·边防军)

东方蔡郁垒·神荼——桃止山,收东路亡魂。

西方赵文和·王真人——嶓冢山,镇流沙鬼国。

北方张衡·杨云——罗酆山,掌极北寒狱。

南方杜子仁——罗浮山,驭火狱苗魂。

中央周乞·嵇康——抱犊山,中枢转运,拱卫酆都。

每帝麾下有十二鬼将、十万鬼兵;关外一旗不倒,亡魂不得偷越。

三、十殿政府(州郡级·刑政府)

一殿秦广王:初审判。

二殿楚江王:欺心刑。

三殿宋帝王:忤逆刑。

四殿仵官王:血刑。

五殿阎罗王(包拯):大刑总汇。

六殿卞城王:盗匪刑。

七殿泰山王:渎职刑。

八殿都市王:贪污刑。

九殿平等王:冤债刑。

殿殿配副王一名、小地狱十六、鬼卒五万;刑场昼夜轮值,全年无休。

四、四大判官(司法署·笔比刀重)

赏善司·魏征:加福添禄。

罚恶司·钟馗:增刑行斩。

察查司·陆之道:平反冤案。

阴律司·崔珏:掌生死簿主笔,可改寿数;案卷堆山,错一字,自罚下油锅七日。

五、业务司

1. 忘川司(孟婆局):舀汤鬼姬一百零八名,桥边一站,前世清零。

2. 阴曹司:城隍三级——都、州、县,专查阳间善恶,月终造册,直呈判官。

3. 追逮司:十大阴帅跨境追魂,夜巡阴阳,见者无路可逃。

六、十大阴帅(基层武职·夜行旗)

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牛头·阿傍马面·罗刹

日游巡使、夜游巡神、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各领三千至一万鬼卒,勾魂锁、批魂牌、追魂索,三件套不离身。

七、狱政

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油锅、冰池,层层设典狱司。

七十二司:割肾、抽肠、剥皮,流水线作业。

特殊号:血湖地狱、酆都六天宫、无间地狱——进去容易,出来无门。

八、升降

岁考三关:春分善恶、中元狱政、冬至轮回。

绩优者:鬼卒→阴帅→判官→阎罗→鬼帝→酆都大帝(需三清天尊朝旨)。

劣绩者:贬为血湖狱卒,或永闭无间,生死簿上除名。

黑玉简末尾,一行赤红小字:

“官有大小,业无轻重;幽冥铁律,只认善恶,不认人情。”

此时无天劫,无往生,死为终点。

后土皇地祇统御永夜,酆都以下诸司,只理封刑,不理转生。

——

九幽殿,穹顶悬三十六盏幽冥灯,青白焰光映得玉阶寒雪。

**一袭玄袍曳地,山河暗绣沿阶铺展;平天冠十二旒垂魂丝,无风自颤,声动如引魂铃清脆空灵。

九殿阎王列班两侧,各着本服,手执墨圭,齐声躬拜:“臣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卞城王、都市王、平等王,叩见后土皇地祇。”

**抬袖,声音清越却带幽回:“爱卿平身。”

她转身落座玄玉案,山河暗纹沿案舒展,十二旒轻垂如夜雨。指尖一点,虚空现出幽冥堪舆图,青白光影交错。

“自今日起,冥界每层划为三省九市十八县。

省设正三品黑无常,市设正四品白无常,县设正七品红无常。

专司新魂安置、本域阴案审理;重案逐级上报,终审归于各层阎王殿。”

她抬眸,目光掠过众王,温和却不可违:“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九王齐俯,墨圭触地,声如幽潮:“臣等,无异议。”

“那便自明日起征召:按功德大小授职,统一聚于九幽殿前,由本座亲签契约。若敢判出——魂飞魄散。”

“若无异议,都退下吧。”

卞城王再度拜下,恭敬道:“启禀后土皇地祇,臣尚有一事不明。”

“但问。”

“此职为何名‘无常’?”

**眸光微黯,轻叹:“因为……世事无常,人心无常。”

她原以为……却……少顷,她蹙眉苦笑,舌尖涩得发麻,比黄连木芯更苦。

……

天界,十万天兵列阵,银甲映日。千华立于高台,一声令下,七日操演部署完毕;旋即踏入虚空,直奔冥界。沿途只见各层鬼门大开,招募榜前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自龙族与人族缔约,他便以“东皇太一”之号镇守东方,四海八荒皆尊其为战神,地位几与帝俊并肩。

九幽殿巍峨空阔,唯见案前一抹雪玄身影埋头疾书。千华心头微颤,正欲细看,“唰”的一声结界升起,瞬间隔断所有目光。

**抬眸,望向虚空,声音清冷:“东皇,你当知我不愿见你。”

千华眼底裂色一闪,良久才迈出虚空,指节划开结界,走到她近前。

不顾她眉间冷意,俯身递出掌中银镯——一条小龙炼化而成的镯子,鳞甲尚在微微张合。

**定定望着那镯,眼眶瞬时泛红,抬手接过,低首轻抚,良久哽咽道:“谢谢。”

“是我应当做的。”千华轻声答,转身步入虚空。他知道,她心底的伤需要时间填补;更知道,她拼命忙碌只为淡忘。可伤痛终需面对,逃避只会让那道伤痕永存。

——

君子国,万道门,掌门静室。

玄德天尊半阖眼眸,手捧拂尘端坐蒲团,面色沉静如水。凌天却铁黑着脸,两耳冒烟,在他面前来回疾走,步子踩得青砖咚咚响。

“师尊!”凌天声音炸雷般回荡,唾沫星子四溅,“您说话不算话!说好五千年,如今又要加?您怎么不去找二师姐?她满八荒涮火锅,我却只能在这儿坐牢!欺负我脾气良善,也得有个头吧?”

他越说越气,袖子一甩,直接盘腿坐下,双臂环胸,一副“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便不起身”的架势。

见玄德天尊仍半阖着眼,似睡似醒,凌天更气,连珠炮似地嚷:

“师尊您瞧瞧!您收的徒弟——大师兄英俊潇洒,小师妹绝色柔情,二师姐英姿飒爽,我嘛倜傥风流!再瞧您硬塞给我的徒弟——清一色满脸老年斑的九个老头子!我足足对着他们七千年!七千年啊!”

他越吼越委屈,最后一拍地面,震得浮尘都跳了三跳。

“如今我可算熬出头了,您还要我再教五千年?怎么着,这九个老头子是打算贴在我身上?让我这辈子都甩不掉?师尊,您摸摸自己的良心,它当真不痛吗!”

他缓了缓,斩钉截铁:“我不管!这掌门之位爱谁谁做,实在不成让那九个老头子轮流坐,这一次您休想再让我妥协!”

凌天牢骚发尽,殿中余音未落,玄德天尊只淡淡一句:

“你小师妹不日便到,你此刻卸了掌门,去冥界也寻不到她。”

“什么?!”凌天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劈叉,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半寸。

——

话说自龙凤大战后,黄鸟族便被迎回凤族奉为座上宾,由凤族供养。老族长乐不可支,族中子嗣繁衍极快,近千年来他几乎月月都能抱上新孙。

这一日,**突然而至。凤族五大长老喜不自禁,当即命俊朗青年编排“百凤朝皇”。

她一袭白衣赛雪,端坐主位。望露台上各色凤凰长鸣漫舞,恍惚忆起自己当年亦在其列,仿佛又看见昔日那抹尊贵冷冽的身影。

一舞罢,百凤齐落,化作俊朗青年,列于露台,单膝跪地,齐声高喝:

“凤子××,给后土娘娘请安!祝娘娘圣体永安!”

左下首,黄鸟老族长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朝**挤眼:“素丫头,别嫌爷爷唠叨——把这些凤子都收了,如何?”

**一怔,着实没料到时至今日仍要被催育子嗣。即便她如今已身为冥皇,执掌一界,在爷爷眼里却依旧是那个没能开枝散叶的孙女。

**张了张口,讷讷道:“爷爷,我……并无收男侍的打算。”

“这怎么成?”老族长一拍扶手,眉飞色舞,“凡人还讲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爷爷说,你如今虽是冥界之主,可身边总得有几个贴心照应的。九幽宫夜寒雾重,让他们给你暖暖身子,也是极好的!这些可都是咱凤族最出色的大小子——不用挑了,全带走!”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还朝那排俊朗青年扫了一圈,满脸“快把我曾外孙抱来”的期盼,**顿时哭笑不得。

五位长老闻言,齐刷刷朝老族长投去“深明大义”的目光,频频点头。

**揉了揉额角,尴尬道:“爷爷,子嗣之事我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本该是两情相悦方诞下骨肉,怎能由一方随心所欲?”

老族长顿时愁眉苦脸,少倾又拍案愤愤:“素丫头!既与千华分道扬镳数千年,那孙婿我老头子不认,凤族更不认!咱凤族这么多大好男儿,还抵不过龙族那条臭长虫?”

**忽忆起月余前玄女赴冥界,临别再三叮嘱:“千万别回凤族。”此刻,她方悟其深意——原来逼亲阵仗在此等着她。

被老族长一番连环催逼,她如坐针毡,干笑两声:“爷爷说得极是,只是冥界事务繁忙,孙女暂无余力……咳,您懂的。改日再来看您。”

话音未落,她急挥袖划开空间,灰光一闪,逃之夭夭。五位长老面面相觑,老族长捋须长叹:“这丫头,跑得比玄女还快!”

……

**敛尽修为,化作凡身,在君子国备下几匣时令礼品,随后悠步前往万道门。

如今的万道门,山门喧阗、人声鼎沸——恰逢新弟子入门大比第二日。

她举目望去,高台上主持比试的,正是四师弟莫寒:一袭黑衣,胡茬微青,眉眼沉稳,已不复当儒雅青年。**不欲打扰,隐去身形,悄然随人流踏入山门。

——

龙族·东皇殿

深夜,灯烛无风自晃。

龙案如孤岛,浮在千丈墨金地砖之上。

千华埋首,朱砂笔游走,声若蚕食。

灵鸟穿殿,落在他耳侧,喙微张。

指骨瞬白。

“咔——”

铜灯结冰,火舌被冻成琉璃。

冰纹以他足底为圆心,闪电般爬满殿壁、龙柱、穹顶。

四名银甲侍卫的鼻息刚出口,就凝成冰针,悬在空气里。

案、椅、灯、柱——所有器物在同一帧炸成冰尘,

“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灰雪。

空旷大殿只剩一道玄衣背影,立于雪幕中央。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让冰尘瞬间悬停——

“退下。”

侍卫想动,却发现铠甲先一步背叛——

银甲缝隙里,冰碴正一寸寸往骨缝里钻。

他们退到殿门,才敢呼气。

白雾刚出口,便“叮”一声碎成玻璃屑。

四人面无血色,心里同时浮起一句话——

老龙皇发怒,至少还有龙吼;

新皇发怒,连声音都被判了死刑。

门阖。

冷白灯雾重新聚拢,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刃。

他垂眸,朱砂笔早被冻成红晶,

指间微一用力——

“啪。”

笔断,红晶四溅,在冰面上滚成一串血珠。

侍卫们只知龙皇一怒可冰封千里,却不知,他耳里那句密语只有五个字:

‘**,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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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梦
连载中辣炒沙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