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卷二(第十二章)混沌皇

帝尊威压轰然落下,**瘫坐于地,唇色惨白,却抿得死紧,一声不吭。

凤栖梧并指如剑,直刺她识海——只触到一片空荡,嘶声怒吼:“孽种在哪?!”

回应她的仍是沉默。

她俯身掐住**脖颈,指节泛青,咬牙狠戾:“贱婢,死到临头还嘴硬!说——那孽种到底在哪!”

**被勒得气息断续,忽抬首轻蔑一笑,仍不言语,暗里把最后一缕灵力蓄于掌心。凤栖梧眉目一拧,“啪”地甩了她一巴掌。

脆响未落,半空又起一声更重的裂响——

凤栖梧只觉右脸剧痛,身形被震得连退三步,捂颊惊怒:掌下高肿,四道血口汩汩淌血,染红指尖,滴落在暗黑地面。

啊——!

她目眦欲裂,嘶声尖啸,长剑凭空浮现。剑尖一挑,一轮灿金耀日横空而出,炽光直指**,狰狞喝道:“去死!”

耀日压来,热浪灼骨。**缓缓阖眼,唇角勾起释然——

遗憾唯有一件:未能抱一抱团子。

电光火石间,一声奶喝骤然炸响:

“不许欺负我娘亲!”

脆亮童音穿透死寂,**魂飞魄散,猛地睁眼。

炽焰吞天,银白小影瞬被淹没。

“不——!”

**凄厉惨叫,震得凤族五位长老泪湿眼眶。

凤栖梧抬手一抓,焦黑小龙已被她掐在掌中。她拎到眼前端详:龙鳞焦卷,三爪垂软,气息却与千华如出一辙。狰狞面孔霎时扭曲,恨意与狂妒交织,几乎迸裂。

**跌跌撞撞扑去抢团子,被凤栖梧一掌震飞两丈,背脊撞碎黑岩。她顾不得筋骨寸裂,拖着血痕向凤栖梧爬去,身后蜿蜒成一条猩红小河,声音嘶哑哀求:

“求你!别杀他!要杀要剐冲我来,把团子还我——”

“团子?”凤栖梧拎起焦黑小龙,嘲讽大笑,“分明是个碳球!还是个残废的炭球!哈哈哈哈——”

她睥睨着向她爬来的血人,挑眉盛气:“想我放了他?可以——跪下来求我。”

团子出气多进气少,仍努力弯起焦黑嘴角:“凉亲……儿子陪你……我们……不跪坏人……”

话音未落,**已泪崩如雨。她扶着满是血污的地面,踉跄跪到凤栖梧面前丈许处,嘶哑哀求:

“我求你!放过我儿子!”

凤栖梧红唇勾起,阴阳怪气道:“还给你就是!”指尖寒光一闪,划开团子胸口,随手将血淋淋的小龙抛到**脚边。

**浑身颤抖,把团子紧按在怀,血仍汩汩涌出。她疯魔般低喃:“没事了,娘亲带你回家。”

团子费力抬眼,声音轻若游丝:“娘亲,我好疼……”

话音未落,龙眼缓缓阖上,生机尽断。

**瞳孔骤扩,良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极幽黑暗。

凤栖梧唇角勾起,踱步近前,掌心一翻,三根灭魂针寒光闪动——

“吵死了,陪你儿子一起上路吧。”

大长老横身挡在凤栖梧面前,声音低沉:“公主,何必做得这般绝?”

凤栖梧眉梢一挑,冷哂:“你在教我做事?”

她抬臂欲拨开青迟,小臂用力,却如推山岳。怒火瞬间蹿升,她厉声咆哮:

“青迟,再敢阻我,回去我便让父皇灭你亲族!”

灰衣老者两腮绷紧,眼睑低垂。片刻,他沉默地侧身让开。

**神志已昏,仍紧抱团子,指尖一遍遍抚过焦黑龙角,轻声呢喃:

“团子,不疼了……娘亲带你回家,好不好?

家里有泉水,有大树,有凉亭……你别再睡了,醒醒,我们走。”

凤栖梧冷嗤:“山雀也配诞龙?”

她抬手一挥,三根灭神钉破空而出——

“噗!”

灭魂钉先透团子眉心,再钉入**额前,血珠溅起,又瞬间被黑雾吞噬。

凤栖梧探指验魂,确认两具躯壳内神魂俱碎,方勾唇畅笑,笑声回荡极幽。

忽地,一道白芒自**额心迸射,化作巴掌大的半圆玉符悬于空中,玄奥符文流转。

凤栖梧面色骤变,尖叫:“伴生契!”无需思索,她便知另一半定是千华。转身惊恐疾呼:“快布阵!”

同一瞬,昆仑镜内——

与心魔缠斗的千华猛地睁眼,识海轰鸣:伴生契碎,**那滴血彻底消散!

慌乱如狂潮席卷,他再顾不得四周魔气倒灌,抬手撕开裂空,闪身而入,顺着契纹残光疾驰。

隧道漆黑,魔气撕体,血线自他唇角滑落,他一遍遍低喃,声音颤抖:“不会有事的……一定没事的……”

半盏茶未尽,他已撞至极幽。

地上那具枯槁惨败的躯体闯入眼帘——心跳骤停。

千华身形一闪,扑到近前,甚至来不及扶起,便悬停平卧在她上方,额头死死抵住她冰冷额心。湛蓝本原灵力自眉心狂涌而出,却寸步难进,只能沿她太阳穴、面颊,蛛网般蔓延,转瞬爬满脖颈。

“啊——!!!”

嘶吼震碎幽暗,魔气被音浪撕得粉碎,回应他的,只剩躯壳无声。

良久,**尸身化回原形——一米宽的黄鸟,翅羽无力垂地,翼下护着神魂俱灭的小龙。

千华颤抖着俯身,把母子一并捧入怀中;胸口剧痛如绞,双膝“噗通”跪地,伏首低吼,泪落无声。

极幽魔气似受召唤,疯狂灌入他体内;额间黑纹迸现,魔焰翻涌,衣袍由皓白瞬转为漆黑。仅数息,气势自帝尊一路暴涨,冲破圣境壁障,直达玄穹巅峰。

少倾,他缓缓起身,挥袖放出魔气,凝成一座漆黑古镜;指尖轻弹,自**尸身取出一滴血没入镜心。镜面翻涌,画面一幕幕倒转——

他离开后,她被腐气凌迟、被凤影追杀、以灵力护胎、跪地哀求……

每闪一帧,悔恨便深一寸;待凤栖梧执钉而出的身影定格,千华眼底恨意轰然炸裂,如滔天巨浪,席卷幽空。

画面归于黑暗,他唇边幽幽吐出几个字——

“凤族,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声音不高,却似九幽魔神爬出死亡深渊,宣判凤族末日。

——龙族领地,灭顶之灾已至。

凤栖梧以千华之血破开龙族禁地,将世间九百九十九种污秽倾入龙脉。龙族根基瞬间被染,魂根蒙垢,境界暴跌;大罗金仙以下神智尽失,挥爪相向,龙吟哀嚎此起彼伏,血雾遮天。

龙皇端坐九龙椅,面色阴沉如墨,怒目圆睁,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他猛地一掌震碎龙案,咬牙切齿怒吼:“给朕查!朕要将他抽筋拔骨!”

“是!”殿下两列龙族长老齐声应命,声震殿宇。

不远处,凤皇冷眼观望,见龙族内乱已起,便知凤栖梧已得手。又静待一盏茶,确认龙族大势已去,他抬手一挥,身后凤族强者如潮水般扑向龙族护族大阵。

龙皇一声怒吼冲出大殿,望见凤皇那一刻,目眦欲裂:“风临啸!你这卑鄙小人,竟胆敢算计我龙族!”

乌云一瞬压顶,金雷劈空,龙吼凤鸣震得山河颤栗;染血凤翎与碎裂龙鳞交替坠落,如下一场红雪。

与此同时,凤族腹地——

原本晴空忽被翻涌魔云吞噬,黑浪层层压低,似将滴墨。云层中,一道笔直身影缓步而出,黑衣猎猎,气息稳如山岳,威压所过,万羽噤声。

此刻凤族精锐尽出,仅剩两名金仙长老与一众玄仙、真仙并幼子留守,空门大开。

两位长老抬眼,只见千华魔气绕体,眸底无波——似九幽死水,冰寒刺骨,瞬间凉透脊背。

年迈的白景强作镇定,御空上前,拱手作揖:“不知龙族太子驾临,有失远迎。敢问太子,所为何事?”

千华眸光微动,惨白修长的手从广袖探出,略一抬指——白景身形瞬间失控,如断线纸鸢直坠千华脚边。

墨色指甲闪动,千华五指一扣,直插白景天灵。记忆如洪被瞬间抽干,他未及惨叫,躯体已化黑烟,散入风中。

另一名长老早已肝胆俱裂,转身狂遁。千华唇角微勾,屈指轻弹——一缕墨华破空,转瞬追上,那人只来得及回头,便在半空炸成第二缕烟雾,形神俱灭。

千华抬手,随意掐诀。

虚空骤裂,九头十臂、八十丈高的漆黑魔影踏空而出,十拳齐落,无声砸向凤族祖地。

拳影未至,百鸟族所仰望的凤阙已摧枯拉朽般崩碎,火羽与金梁一同化作尘埃,连惨叫都被黑暗吞没。

一切归于死寂。

……

极幽之地。

**残躯内,一丝凤凰真血被引燃,幽火“噼啪”作响。

火舌上方,一道似男似女、幽远至极的声音缓缓回荡:

“你——甘心吗?”

**神魂碎成微尘,却在灵台凝成七色雾团,久久不散。

她神魂波动回应那幽声:“不。”

“随我来,我带你去寻血床。”

火舌卷处,血自尸身蜿蜒而下;七色华光顺着血河,缓缓流入黑暗深处。

——昆仑,玉虚宫

太始、玄德、灵微三帝尊,与女娲、西王母围坐。殿心双生莲悬浮:紫莲漆黑如墨,唯莲心一点芳华;白莲满布裂纹,行将碎裂爆开。

五人面色凝霜,汗透重襟,十指翻飞,灵力如潮灌入双莲。殿外,玄女与凌天来回踱步,鞋底磨得青石生烟。

白莲裂痕愈扩,几欲崩碎。女娲急声:“三尊!速把**唤回,神魂残缺亦胜身死道消,这天地间独她万万损失不得。”

三尊沉声应下,指诀刚变,尚未施法,忽见那朵濒死的净白菡萏暴起炽光,似亿万灯芒齐绽,刺得众人瞬闭双眸。

俄顷,众人先惊后喜,纷纷探出神念,殿内爆出朗朗笑声——白莲重光,生机再燃!

……

另一端,龙皇终因魂根污浊而溃。龙傲天伏地,龙须染尘,山岳般的巨头抓痕纵横,鳞片十不存三,气喘如牛,怒吼不甘。

“华儿……为何还不现身!”他悲怆嘶喊,眼望凤族一边倒的屠戮,龙子龙孙成片陨落,血染长空,心似被万刃凌迟,滴血成河。

龙皇仰天悲啸:“老贼!纵本皇今日兵败,亦是尔行宵小之计!待吾华儿登临玄穹圣尊,必令你血债血偿!”

血染半身、折断半翼的凤临啸化为人形,踉跄落在龙首之侧,得意狂笑:“哈哈哈——老匹夫,可知千华为何迟迟不现?”

见龙眼骤露惊惧,他嗤笑一声,字字如刀:“他早走火入魔,心脉俱断,此刻怕是尸骨已寒!哈哈哈——”

“这……不可能!”龙傲天瞳仁骤缩,血沫顺着龙须滴落。

凤临啸挑眉,讽笑刺耳:“不可能?那为何至今不见他踪影?”

一句戳心,龙皇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瞬间熄灭,只剩灰烬。

凤临啸微抬下颌,负手而立,字字如刃:“为一只黄鸟心魔入骨,赔上性命——你这儿子,当真‘孝顺’!”

龙皇拼力欲起,奈何龙筋已伤,几番挣扎,龙首重重垂落,只剩剧烈喘息搅碎血泊。

凤皇咳出一口血,身形掠后两丈,冷笑抬剑:“多说无益,本皇今日送你化道。”

凤鸣剑高举,残阳如血,最后一式末日余晖凝聚剑尖——辉煌剑光锁定龙首,死亡阴影轰然落下。

金黄烈日渐升渐胀,十丈圆盘悬于高空,刺目的光芒灼得大地生烟。凤临啸这才止住灵力灌输,面色狰狞,仰天狂笑:

“哈哈哈——!自此龙族除名,神妖众族尽伏凤族脚下!龙傲天,受死!”

龙皇缓缓阖上那堪比楼宇的巨眸。七八息过去,却迟迟未觉剑意落下,他心中疑惑,再度睁眼——

只见那轮十丈烈日竟被一只漆黑魔手死死攥于掌中,金焰寸寸崩散,化作流火坠落。魔手之后,一道黑衣身影踏空而立,气息冷得令空间瞬间凝霜。

烈日消散,魔云压顶,天色低得仿佛伸手可触。玄色背影凌空而立,魔气翻滚,天地为之凝滞。

龙皇望着那道背影,瞳孔骤缩,声音颤抖:“华儿?”

千华未回头,手掌一吸,凤临啸离地而起,脖颈被铁指钳住。

“说,凤栖梧在哪?”

“不知!”

“不知?”千华眸色一暗,“那你可以去死了。”

指间魔纹欲亮未亮,他忽而瞥见下方混战里一道熟悉身影正鬼鬼祟祟向外围潜去。

“呵——”一声低低冷笑在千华唇边绽开,残忍而愉悦,像锋刃刮过骨缝。

凤栖梧心脏猛地收紧——那笑,是冲她来的。

她原以为今日凤族必胜,千华纵使不死,也会被心魔折磨得任她拿捏;岂料他彻底成魔,修为深不可测,凤临啸在他手里如待宰鸡雏。她不敢现身,只能趁乱潜遁,只求逃过此劫。

就在她心头乍喜、以为将要逃出天罗地网之际,一道冰冷漠然的视线倏然钉来——

凤栖梧瞬间僵直,浑身血液被冻成冰渣;那目光宛如苍鹰俯瞰白兔,杀意凝成实质,令她动弹不得,只能引颈受戮。

她艰难抬头——

高空中,那张曾让她无限痴迷的绝美容颜,此刻却覆着森寒魔纹,眸底沉黑如渊,正冷冷俯视着她——

恐惧与绝望,在同一瞬炸开。

千华薄唇微勾,笑意森冷。凤栖梧瞬间瘫软,面无血色。下一息,他将凤皇破布般掷落在地,伸手一摄,她被隔空扼喉,悬在半空,面色青紫,连惨叫都被锁在喉间。

凤临啸跪在地上,额头撞得血流如注,老泪纵横:“求你!放过我女儿!”

回应他的,是千华指尖缓缓收紧的指节——

魔气翻涌,杀意凝霜,天地无声,只待颈骨寸寸断裂。

千华眉峰陡挑,声音嘶哑而癫狂:“放过她?那你先问她——可曾放过我的妻儿!”

凤栖梧闻言,青紫的面庞竟浮出怒色,嘶哑尖喊:“我才是你……咳咳……明媒正娶的妻!你竟为那只……卑微的黄鸟走火入魔……她算个什么东西!”

啪——!

掌风如雷,轰然炸响!凤栖梧被一记耳光扇得横飞百丈,地面瞬间塌陷成十丈深坑。尘浪翻涌,血珠溅空——若非千华控制力道,她早已粉身碎骨。

龙皇心下担忧,龙族危机暂解,但千华已彻底入魔,他赶忙化作人型,吞服仙丹,调息炼化。

千华抬手一摄,凤栖梧被提至眼前;他五指扣住她后颈,鼻尖几乎相贴,幽暗眸底翻涌着拆骨之恨,一字一顿:

“吾妻唯有素素,而你——本尊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栖梧面骨扭曲,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瞬,众多凤族子弟被魔气拔地拎起,悬于空中,动弹不得。千华侧目,嗓音低柔却似寒刃:

“这几位便是你的兄长?传闻,他们极疼你?”

魔气骤然收紧,骨裂声此起彼伏,惨叫尚未来得及出口,已被黑暗闷回胸腔。

凤栖梧瞳孔暴睁,却连颤抖都被魔气锁死。

一道道血光在她眼前炸开——兄长们的身躯化为红雾,碎羽飘零,天幕似被血雨染透。

她喉头咯咯作响,却挤不出半个音节,只剩破碎的呜咽。

千华失了耐性,袖袍一挥。

大片凤族子弟如被弓弩射穿的大雁,从空中接连坠落,血花铺地,生机瞬灭。

魔气翻涌,天地间只余他一人挺立,黑衣猎猎,脚下血海无声。

凤临啸仍在磕头,额前血肉模糊,声声哀求:“放过我女儿……”

千华轻蔑地斜他一眼,随手隔空一点——“砰!”凤临啸左臂炸成血雾。闷响接连,四肢尽碎,躯干重重砸落血泊,却仍未死,只能嘶哑滚动。

“不够,远远不够。”千华低喃,掌中暗芒骤起。他扣住凤栖梧后颈,魔气灌体,“噼啪”寸寸爆鸣——骨头被一寸寸碾成齑粉。

手一松,“噗通”,凤栖梧软瘫砸落在凤临啸身旁,如滩烂泥,仅余呼吸。

千华双手平摊,缓缓升起——

三千凤族同时离地悬浮,惊惧、哭嚎、求饶汇成震天声浪。

他不耐蹙眉,指诀一掐,身后八十丈魔影再现,十臂高抬,欲一举覆灭凤族。

千钧一发——

呖——!

一道嘹亮凤鸣似从九霄云外传来,穿云裂石,激荡天地。众人骇然抬首,只见一抹烟墨流光眨眼间已悬停众人头顶,通体似夜雾凝成,尾拖九缕苍灰瀑流,冠上一点苍白劫火,寂燃不灭。

它抬眸,瞳底一线鸡子黄乍现——星河瞬息间生灭;

……它阖目,天地失声,众人心跳亦被灰雾吞没。

——而千华身后八十丈魔影,竟被那灰雾压得臂膀微沉;凤栖梧血泥般的身躯,亦在这无声凝视里,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击,是救赎,还是陪葬?无人得知,只觉死亡与新生,同时张开了羽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山河梦
连载中辣炒沙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