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成冰雕,指尖刚抵他肩,便被他一寸寸压弯。
——腰锁死,发被束,颈被扣,三线同时收网。
眼前一黑,唇缝骤热,似雪原炸开第一朵业火,连呼救都来不及成雾。
齿关被撬的刹那,她听见脑内弦崩断的脆响——
指节蜷紧又松开,像被抽了脊骨的猫,软软挂在他臂弯。
攻城、掠地、扫荡,毫无章法,却每一下都踩在她心跳最乱的拍子上。
呼吸被夺,天地倒转;她只能攀住他的肩,像攀住一面将崩的悬崖。
火舌卷过,雪水崩泄,齿尖相撞,幽檀冷香混着龙涎,一路烫进喉底。
良久——
千华俯身,臂弯一沉,她已被横抱而起。
天旋地转,龙纹锦裘扬起细碎金芒,她整个人陷进软褥深处。
她晃头欲起,锦裘未落,千华已褪外衫,肩背重重压回被中,龙涎冷香与灼热呼吸同时灌下,像雪原骤坠的陨星,将她连人带心跳钉在原地。
她阖眼,峨眉紧蹙,任他暴雨般的吻砸落——每一滴都在识海炸出白芒。
忽而锦裂声划破耳膜,像冰湖乍碎。
她微抬眼眸——千华尽褪衣衫,龙鳞锁骨下幽光闪灭;灼热气息逼至身前,危险而陌生。
恐惧瞬间爬满脊背,她伸手抵他胸口——指尖被灼得轻颤。
腕才抬,已被他扣住,一举锁过头顶;法力掠下,衣料化作星屑,肌肤乍露,冷热并扑,她战栗不止。
吻却更凶——似洪流决堤,连她喘息一并卷走。
夜色被反复揉皱,龙涎冷香与灼灼体温交替熨烫,她连求饶都被卷成细碎呜咽,飘上殿梁,直至沙哑。
意识将沉未沉,浪潮倏收——
千华臂弯一沉,托她腰背,轻放锦褥;侧身并卧,指腹拂过她濡湿颊面,泪珠被捻碎,化一点微凉。
他并指如剑,灵力凝成温润月华,覆所有撕裂与红肿;酥麻伴残余灼痛,她本能一颤,却再无力躲。
收指,揽肩,将她按进胸口;心跳仍急,已无掠夺。
吻落额心,似雪覆火烬,轻到近乎虔诚。
殿外霜色无声,殿内呼吸渐归同拍。
两人交颈而眠,锦裘龙纹暗金,被月色掩去锋芒,只余温热水汽,缓缓沉入黑甜。
翌日。
龙檀榻精雕的龙鳞纹被晨光吻亮,金线一截截游走。
他单臂支颌,指尖撩起被角,**面容一寸寸露出,像雪夜第一支白梅。
千华含情凝望,唇角挂着餍足的笑,俊美脸上却浮出愁思:如何带她离开龙族?
他不舍**困在镜中,更想与她同赴大荒山,完成昔日约定。
可父帝余怒未消,只能暂且忍耐。
三月光阴倏忽而过,这日他方入昆仑镜,便见**独坐墨石,眉间尽是惆怅。
“素素,有何心事?”
“千华,我们共修已有些时日,”**抬眸,声音低软,“为何我神识里……还未见龙嗣?”
千华指腹在她鬓边停了一瞬,眸底暗潮翻涌,终究压下。
龙子需以精血为炉,帝境未满,龙蛋会榨干母体最后一丝生气。
每回双修后,待她睡沉,他便悄然化去自己精元……不敢让她怀。
若此刻明说,怕她急于求进,反生心魔。
他敛目,替她别好那缕碎发,声音轻缓:“孕育之事,顺其自然,素素勿要心急,待过些时日,自会有的。”
**望着他,眸里微光闪了闪:“真的?”
“嗯。”千华眸光微闪。
“那便好!”**轻轻吐了口气,肩头随之松下。
黄鸟一族人丁稀薄,年轻女子只剩五人;她既有了双修道侣,便想早些诞下血脉,为族里续一口气。
有龙族撑腰,哪怕黄鸟藏身地东窗事发,凤族也不敢赶尽杀绝;况且,能孕育千华的子嗣,于她而言,本是幸事。
无论为公为私,她都盼着龙嗣来得越早越好。
**却不知,她盘算愈急,日后心里那道伤便愈深……直至她登临冥界之主,仍会在深夜隐隐作痛。
近日龙皇不再探出神念探视千华。
是夜,他取出六尺阴木,雕成自身模样,凝出三滴心头血,融入木心;又将昆仑镜与替身一并收起,命门外的龙卫通禀——
“太子殿下欲闭关。”
龙皇闻讯,龙颜大悦,瞬息踏至凌云宫,抬手拍了拍千华肩膀:
“华儿肯静心稳固境界,为父甚慰。你安心闭关,朕必令外人不得惊扰。”
“多谢父皇。”千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流光。
龙皇一走,他即取阴木替身,盘膝而坐。
接下来,他要在元神里抽出一丝神魂——对刚十身归一的他而言,此举无异于自损根基,后患不小。
识海内,拳头大的元神小脸绷紧,五指掐诀,自臂弯缓缓抽出一缕银芒。
银芒离体,化作米粒般的小千华,动作神情与本体分毫不差。
两人同步吐息,阖眸感应;一盏茶后,又同时睁眼,再度齐吐浊气——
分身已成,代价暗伏。
片刻,千华启目,将米粒分身按进傀儡眉心。
诀光一闪,屋内现出两个一般无二的“太子”:不用神念细辨,难分真伪。
分身盘坐榻上,阖目修炼;本尊则化回曾用的情身面孔,抬手撕空,一步迈出龙域。
半盏茶后,大荒山顶。
千华拂袖,**自乾坤袋落出。
她抬眼一亮,急冲上前扶住他臂,惊喜失声:“小师弟?”
千华含笑看她,低声唤:“师姐。”
**蹙眉,轻嗔:“好端端的,做什么又变回小师弟?”
“我本就是小师弟。”
**怔望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眉目沉静,笑意内敛,昔日乖觉少年如今自带睥睨众生的尊贵与霸气。
她嘴角轻扯,心头忽生难言落差:仿佛昨日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凡人少年,一夕化作万年大妖,熟悉的面庞,陌生的气场,令她恍惚。
“素素不喜我这副模样?”
“没……只是,一时不习惯。”
“龙凤两族耳目众多,换张脸,才没人扰我们。”
“嗯。”
**抿了抿唇,抬眼又问:“那你……往后都要以小师弟的模样示人?”
“看情况。”千华眼尾微挑,带了点促狭,“若你想我日日换新颜,也未尝不可。”
**一怔,连连摆手:“不不不,还是固定些好!”
一想到千华可能随时换脸,**心里直打鼓:那感觉就像自己陪的不是一个人。她甩甩头,把这荒唐画面掐灭。
低头一看,才发觉脚下竟是大荒山。
山风掠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替她把杂乱心思梳顺。旧地重来,她心绪顿时复杂——上次在这儿空等一日,只得失望而归;这次却是被他亲自带来。想起当日的约定,她耳根微热,蹙眉问:“千华,为何带我来这?”
千华握住她手,目光灼灼:“那日我正与情身归一,才失约于你。今日我们便在大荒山前拜礼,正式结为道侣。他日我必迎娶你入龙族。”
**垂眸,声音低软:“你若娶我,龙族怎会答应?”
千华握紧她手:“我自有安排。先在此结道侣,再签伴生契。”
“伴生契?”
“一方命危,另一方可感知,寻气息追踪,燃己身一半元神,换对方生机。”
“修为也会跌去一半?”
“嗯。”
**抬眼,金仙境初期对上他帝尊巅峰,隔了整整四重天堑。
“你能救我,我却救不得你。”
千华轻笑,指腹摩挲她腕心:“本就是为护你而存在,何须对等。”
他抬手施法,青芒横扫,百木齐断,山顶顿开十丈宽,几息后,一宽约五丈,高约两丈的复式小木屋搭建而成;随即便是床榻、桌椅、栅栏、凉亭次第生成;白石小径蜿蜒,池凿九尺,桥跨涓流,若雪线勾墨,一气呵成。
千华牵起**往山下行去,声音低柔:“下山买些日用的,我们的家,还缺烟火气。”
“我们要在此长住?”
“嗯,即日起,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他抬手轻刮她鼻尖。
**踮脚,一把揽住他脖颈,捧了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傍晚,两人自市肆归来,大包小裹:被褥帘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菜果,满筐满箩。顺手又捞回两本菜谱,**挑了各色莲种,盼来年推窗便能赏荷。
筐边还趴着几只金蟾、各色锦鲤,外加一只憨态可掬的解忧兽——朏朏。
朏朏通体雪白,尾尖微卷,似狐却嘴更短,毛发尾端分叉,像只蓬松的小狐狸;大眼湛蓝,眼尾轻挑,一见便教人忍不住抱在怀里,再舍不得撒手。
二人回院,千华袖袍一拂,箱笼自归其位。残阳正坠,最后一抹赤金掠过屋脊。他牵**立于庭心,十指翻飞,结印启咒,音节古远苍茫。
空中浮现磨盘大小的金色法阵。
**额间飘出淡黄灵息,千华眉心吐出湛蓝灵元,两线交缠,投入轮心。法阵轻震,一分为二,化作两道微缩符印,没入两人额际。
日轮已没半山,天地如墨,只余山巅一线金缝斜劈幽暗。
金光里,两道影子并膝而跪,叩首有声,震得那线金辉亦颤。
“千华愿与**结为道侣,永生不负,若有违背,元神寂灭。”
“**愿与千华结为道侣,永生不负,若有违背,元神寂灭。”
最后一缕夕阳消散,月华倾洒荒山。
二人相视而笑,额间相抵,神识自眉心溢出,悄然相融。
……
月余后,凉亭。
**倚栏而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朏朏的下巴,眉心却拢着浅愁。
忽地眸光一亮,她抱朏朏起身,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菜畦边,千华正弯腰松土,锄头起落,泥块翻卷。
**倏然出现,裙摆掠过新垄,俯身凑近:“我又想到个营生——去集市卖字画!”
千华挑眉,眸里含了笑:“好。”
头一月里,两人几乎长在床上。
**暗暗叫苦:昆仑镜里尚能喘口气,搬来大荒山后,他反倒日夜守着,索求无度。她怕再不给他寻点事做,自己这身骨头先被他折腾零散。
于是她把凡间能想到的粗活细活全排给他:下厨、打猎、砍柴、种菜、养鸡……千华样样陪她,乐此不疲;唯独夜里那事,半步不让。
三日功夫,**研墨,千华挥笔,攒下三十余幅丹青。
出发这日,她随意幻化一副平平无奇的容貌,千华也化作万道门时的少年模样,牵了她的手,并肩往集市去。
叫卖声此起彼伏。两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变出两张木凳,铺一块粗布,把画卷排开。
半晌无人问价。忽而一名打扮妖娆的美娇娘顿住脚步,目光黏在千华脸上,上前媚声问:“小郎君,这画卖多少?”
“一万金。”**替千华答得淡淡。她本就没打算真卖,只想把价抬到天,好让时间快点过去——否则,她就得被千华按回床上继续“打发”。
美娇娘失声尖叫:“多少?一万金!”
她见**懒得再答,眉头拧成倒八,目光从头到脚颠了**一遍,嘴角扯得老高:“你是存心不想卖?”
**侧过脸,连眼尾都懒得给:“我相公的丹青无价,一万金算便宜你。能买买,不买滚。”
千华坐在一旁,唇角疯狂上扬,心里已放起满城烟花。
美娇娘撇嘴摇头,啧啧两声:“小郎君生得这般俊,偏娶了这么个清汤寡脸的,真是一朵鲜花插在……”
话音未落,千华已起身,按了按**肩头。刹那,美娇娘只觉寒风扑面,笑意僵在脸上——那双眸子冷得像九幽霜刃,她浑身打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砰——!
哗啦啦——
千华一脚将她踹穿对面土墙,碎砖四溅。美娇娘蜷在地上捂着腹部,痛苦呻吟,再不敢抬头。
他脚背一挑,收了劲,只震碎墙砖,并未取命。尘土未落,巷口已闯进六七条身影,为首是个锦衣胖子,二十出头,身高六尺,圆肚短腿,急急扶起美娇娘:
“夫人?夫人?”
美娇娘嘴角挂血,颤指千华:“给我打他们!”
胖子尚未应声,千华眸光已凝成冰。白影一闪,他掠入人群,只听“咔嚓”连响,随从脖颈尽碎,软泥般倒地。下一瞬,胖子被提领拖回画摊,脸擦地而行,锦袍磨得破烂。
千华坐回木凳,一脚踏住胖子后脑,声音冷得像雪刃:
“被按在地上任人踩踏的滋味,如何?”
胖子抖若筛糠,血沫滴在粗布上,像一朵迅速晕开的朱砂花。
他费力从喉间挤出两字:“不好。”
千华眼底无波,足底微微加力……
“不好?”他足底一沉,俯身寒声俯耳,“我以为,甚好。”
咔吧!骨裂炸响,惨叫闷在胖子喉咙里。
**垂眸,指尖无声攥紧画轴——
千华脚下碾的是一段她不曾知晓的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