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纯白色着装,唯侧方有几许蓝色挑线竖着贯穿全衣,上下点缀其间。
众人目光渐渐向上挪动着,直至霁仲倾一开始就看着的地方——
眉眼是标准的细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清亮又带着少年人的澄澈锐气。五官倒是生得中性秀雅,轮廓却不失英挺。
再向上看去,是一头利落黑发,所有发丝尽数盘旋在头顶挽成一个丸子头,前额与脖颈处不见一丝碎发。
唯独在双耳正前方的鬓角有着两缕发丝垂至锁骨处。
最点睛的,还得是眉心的那一点朱红痣。
倒真真生了副……
“金童玉女相里的…”
霁仲倾痴痴开口,“金童,怎得跑出来了……”
话落,铁链碰撞声接连传来。
牢房大门,应声打开。
那狱卒正要进去时,那“金童”却伸手拦住了对方,同时朝外侧了侧头。
“可以麻烦大人先出去吗?”
“金童”朝那狱卒露出个极为和煦的笑容,“在下有些事想先单独问问这些少侠们。”
“……哦、哦。好的。”
狱卒先是一愣,随即不自觉地点头朝外大步走去。
“小的这就下去。”
而剩下的几人早已齐齐站起,皆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那正目视狱卒离开的——“久大侠”。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那回荡在狱内的脚步声便彻底消散了。
久大侠闻声迅速收回看向走廊的视线,抬脚便踏进了那被打开的牢房大门。
只是刚走几步,萧横舟几人也跟着朝后退去几步。
他进,他们退。
直至众人后背传来明显刺骨且坚硬的质感,周生秋这才向前踏去几步开口道:“敢问……”
“哎呀!”
周生秋话还未说完,“金童”突然抬起手捂住双颊语速飞快的开口。语气里是明显的雀跃——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可爱的小姑娘夸像‘金童玉女’里的‘金童’,但听到后果然还是很开心的呀!”
这么说着,他主动朝霁仲倾走了几步。
给人吓得直往萍儿怀里钻。
见状他这才轻咳几声,恢复成正常语气,“在下姓久,字朝尧。许久的久、朝阳的朝,以及……”
久朝尧自顾自说着,见几人还是没什么动作,又蹲下身去,从腰间木盒中掏出一把干燥细沙洒在地面上,“…‘致君尧舜上’的,尧。”
他一笔一划,规整地写着那个——
“尧”。
“尧”字彻底出现在沙面。
久朝尧抬起指尖在那字右侧重重一点,随即抬头笑看向几人,“是这个‘朝尧’,不是招摇过市的‘招摇’哦!”
“……”
“……”
“……”
众人静静沉默着。
唯有萧横舟主动站了出来。
他向前几步,笑着伸出手,抱拳作礼道:“在下姓萧,字无执。幸会!”
久朝尧先是蹲在原地抬头朝他眨了眨眼,接着才磨蹭地站起身来。
他甩了甩手上细沙作揖道:“幸会!萧兄!”
许是同龄人之间自带一种天然的信赖,在互道姓名后,萧横舟又立马拉过跟着走近的卫玄寂。自来熟的给对方介绍着,“他姓卫,名玄寂。”
卫玄寂闻言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后,便又立在原地不作动静了。
……
……
久朝尧自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
他绕了绕垂下的鬓发这才将此番前来的目的说出——“昨日寅时有人趁官府派人出去缉拿小贼时……杀了人。”
“虽然在尸体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但一番探查下来仍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反倒是惊动了其他平民百姓,搞得人心惶惶。”
“因着影响过于恶劣,第二天便加强了对外人进出的审查,同时也寻到了些蛛丝马迹……”
久朝尧正不断原地踱步说着——
突然!又是一转身,径直朝着周微酉跨去。
久朝尧握住周微酉的手臂一晃,一个折扇陡然滑出,被他稳稳握在手中。紧接着他握着那扇柄,用着扇尖,轻轻敲击着周微酉的肩膀。
——“这一查不得了哇!那死去人儿呀~居然和微酉兄有大关系呢!”
萧横舟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惊疑地游移于周微酉久朝尧二人间。最终不断略过神色各异的周生秋和萍儿。
落到了面色无常的霁仲倾身上。
周微酉眼珠朝不断敲打着的折扇掠去,手刚一抬——那折扇又被换了方肩膀敲着。
眼见周微酉脸色越来越沉,久朝尧连忙抬起手,“哎哟哎哟,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把你这宝贝扇子还你……”
话落,他又从那腰间木盒中抽出张软纸裹住那扇柄,轻轻用力——
“咔哒。”
一些白色粉末从中徐徐漏出。
直至被泛黄的软纸包住。
久朝尧又扇柄朝下抖了好几下,确认真没其他存货了,这才将那机关重新按回去。
施施然地,将画有墨竹的折扇重新交回到对方手中。
“小姑娘……”久朝尧瞥向一侧仍离周微酉很近的霁仲倾,“你就不害怕么?”
霁仲倾闻言挎着个脸回道:“你明知道我的名字,还这样称呼我做甚。”
“啊哈哈哈,好的。”久朝尧一手捂脸,一手在空中摆了摆继续说着,“那现在仲倾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说罢,他又意有所指般看向其余几位或多或少都远离了周微酉几步的人。
霁仲倾双唇微抿,“……因为我跟他认识的足够久。”
“…我信他。”
她目光定定。
——“好!”
久朝尧闻言微微晃头,食指指天晃着圈,“那我们…可算是同道中人了~”
话落,他便朝狱门外走去。
“我来这就是想得到个你们想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只是又往外走了几步,他这才发现——
没人跟上来。
“……”
久朝尧只好滑稽地后滑几步,转头看向狱内的六人。
“你们再不跟出来,晚些那狱卒得又把你们关起来了——”
“再晚些……”他说着,又抬手置于脖间比划几下,“可就只能以死明志咯。”
……
众人闻言只得互相对视几眼,终是萧横舟先一步踏过门槛,“跟你一起查案可以,但你得先把我们的刀剑还来——”
久朝尧呆呆看着他眨了眨眼,随即想当然笑道:“这是自然!咱可是要去追凶的,没个武器防身可不行呢。”
“快些跟上来罢~”
待他说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早已消失在门前。
徒留一个被拉的特别长的尾音萦绕在众人耳畔。
萧横舟回头朝周生秋笑着点点头,跟着迅速朝外跨去——“玄寂,走啦!拿你的宝贝箱子去!”
卫玄寂应声追去。
周生秋跟着向前几步。
头也不回地朝霁仲倾淡声道:“……快走罢。”
说罢,不再朝后分去任何眼神。
……
……
霁仲倾、萍儿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
……
“啧。”
.
萧横舟一行人紧跟久朝尧步伐——进到了那烟花之地。
只不过放在任何一个州中、平日里皆是热闹的街巷中,除去穿着专门制服的衙役、和不断往外转移着的姑娘杂役们。
没再有其他身影出现。
“止步!县尊老爷有令,此处为案发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
几人刚走到那楼前,便被衙役伸手阻拦。
久朝尧见状立刻扬起一抹笑,朝对方微微鞠躬,“在下久朝尧,奉命前来调查此等疑案。”
话落,他立刻从腰间取出个刻有“衙”字的木牌。
那衙役先是接过看了眼牌子,再是抬眼看了看来人——
“原来是久少侠,”他连忙向侧移去,毕恭毕敬地放下正拦着大门的木板,“您快请!”
久朝尧又朝他抱拳道了句谢,这才走进楼内。同时不忘催促后面的人跟上。
.
从外看,这危楼杰阁飞檐三重。放眼萧横舟自荆州出发走过的交州、徐州,唯有这一个风月场所达到了如此规模。
而从内看。
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从中往上看去,整座建筑三丈有余。中间额外的高台机关更是巧夺天工。
楼内已经被肃清的差不多了,只是厅中的桌椅仍散乱摆放着,周遭有好几堆彩布还未来得及收起,只能杂乱收在紧闭的库房门前。
而久朝尧一行人很快略过这些杂乱的场景,直奔最高处……
一行人踏着铺有厚重织毯的楼梯往上。
越往上,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脂粉、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形容的味道便越是清晰。
原本静默着跟了一路的周微酉,突然在去往三楼的途中主动开了口,“……我没记错的话…”
他脚步微重,“这三楼,是些达官贵人、或者豪掷千金的人才能去的吧。”
“……”
久朝尧闻言只是回头遥遥朝着末尾的周微酉笑了笑。
周微酉眸色沉沉,继续道:“…死的是,那宋尚书的次子。”
“宋明邕。”
“对吗。”
……
宋尚书。宋明邕。
这六字一出,便如惊雷般落下。
将萧横舟霁仲倾几人齐齐劈得立在原地不再前行。
宋尚书是什么人物?
自上一任天子继位之初,便一直在翰林院待到现在。如今新皇继位十年,仍牢牢兼任着“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一职位。也算是连着辅佐了两任皇帝,足够名垂青史的清臣了。
而周微酉口中的“宋明邕”,也是个人物。
宋尚书的宝贝次子,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哪怕是在京城惹出个人命来,也被他那高官爹用那唯一的“免死金牌”保了下来。
只不过条件嘛——
自是不能再踏足京城了。
就连这青楼能有如此规模……也全是宋公子的功劳。
“聪明。”久朝尧拍着手停在那明显镀了金的门前,“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多费口舌…就是舒服啊!”
他这么说着,又拿出几块布帛丢给了身后人,自己则是用那布帛包裹住自己的手指,抚上那“金子做的门”。
“来。”
……
霁仲倾算是冷下脸来,语气不悦的回头朝着周微酉轻声开口。
“你怎的又跟这些朝中人士扯上了关系?”
……
周微酉闻言不自觉地搓弄了下手中的布帛,随即冲她扬起嘴角笑道:“……只不过是上次来的时候。”
“跟宋公子,有点小摩擦罢了。”
……
“玄寂。”
“我在。无执。”
……
“玄寂玄寂。”
……
“我在。”
“无执”
……
“我们会被当替罪羊么?”
“……”
“应当不会。”
……
……
“宋明邕。是谁?”
横舟:“我们会被当替罪羊么?”
玄寂:“应当不会。”
横舟:“为何不会?”
玄寂:“我们又不是‘羊’。”
横舟:“咩~”
玄寂:“…………”
……
横舟:“玄寂?”
玄寂:“………………”
横舟:“玄寂你说句话啊!”
玄寂:“……………………”
横舟:“莫要不理我了……”
玄寂:“…”
横舟:“呜呜。”
横舟:“我不学羊叫了行不行。”
玄寂:“你…”
横舟:“喵。”
……
玄寂:“?”
横舟:“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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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的一个小剧场()
往后继续写的话估计玄寂真会依着横舟“汪”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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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