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逐渐移动,透过纸窗和大门,微洒进厅内。
萧横舟、霁仲倾几人早已经等在镖局门口,眼睁睁看着周微酉不慌不忙地往外走着。
眼见几步路的路程硬是让他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可算是要到几人面前了。他又突然顿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粉帕拭了拭嘴——随即朝众人弯起那狐狸眼。
粲然一笑。
“走吧。”
他道。
“哈、哈哈、哈哈哈。”
霁仲倾被周微酉这慢性子气的牙痒痒。但想到一路上还得靠他出钱,也只好憋着股气跟在他后头走着。
但走了半刻钟后,她倒是发现了不对劲。
.
霁仲倾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周微酉身前,边走边侧身指着路旁的车轮印和马蹄印,“你先前怎的不在镖局时就顺带赁个马车?再不济赁几匹马也行呀!”
她这么说着,又主动走到那些坑上面,使劲在上面蹦跶了好几下,给坑的周围都快踩平了。
“现在这一路上一个马儿影都见不着了,要到那坊市还得走多久呀?”
“呵呵。”
周微酉不语,只是前进的步子加快了些。
刹那间,又跟霁仲倾拉开一丈距离。
浑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哎、你这!”霁仲倾跟着跑上前去,抬手便要夺去周微酉晃着的扇子,“又玩你这破扇子,玩多少年了还不腻歪呀!”
“唰——”
折扇应声收叠,紧接着被它的主人高高举过头顶。徒留只有七尺高的霁仲倾垫脚蹦跶着。
周微酉则双手交替拿扇。口中嗤笑不断。
……
话虽这么说。
但经周微酉这么一激,朝那进发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一炷香功夫不到,镖局那高高飞扬的旗帜便再不见身影。
路程过去一大半,她也跳累了。
霁仲倾索性又懒散地落到最后。
几乎是被萍儿拖着走的。
“嚓嚓。”
泥土的摩擦声不断传出。
周微酉朝那声源处扫去,淡淡吐出句——“你就庆幸你阿媪提前回去了罢。”
“歘。”
折扇再次挥开。
“不然,让她见到你在人前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免不了一顿骂。”
“……呵呵呵呵呵。”
霁仲倾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的冷笑出声,“这周围除了咱六个,不也没其他人了吗?”
“…”
“等等。”
“只有我们六个吗?”
霁仲倾瞬间直起身,不确定地回头又看了好几眼,“……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霁仲倾连忙拉起萍儿的手,脚步局促地跑到几人中间。随后和几位少年郎中最矮的萧横舟站在一块。
同时站在萧横舟身侧的卫玄寂也不自觉地朝前者贴近几步。
萧横舟目光大致扫了下周围,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只见他突然嬉皮笑脸地凑进对方,神经兮兮道:“哎呀!!”
“正~可~谓~~~日亮水涸~埋人天——哎哟!”
他那声“真可谓”可谓是说的百转千回。
外加那突然凑近笑脸,倒把霁仲倾吓了一跳。
一巴掌“呼——”的一下就朝萧横舟甩去。
……
直接将他拍泥巴地里了。
“…………哎哟…”萧横舟呲牙咧嘴的扶上卫玄寂递来的手,捂着屁股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刚捂完屁股抬手一看——手上全是些棕中带着些璨黄的湿泥。
萧横舟:……
卫玄寂:……………………
周微酉:呵呵呵……
霁仲倾:……噗——
萧横舟看着手上的臭泥,一脸沉重。
他抬头看了看嘲笑他的周微酉和跟着忍不住笑的霁仲倾。
忽视身畔递来的手帕,径直朝霁仲倾奔去——“哎呀!!”
霁仲倾笑着叫出一声破音,连忙躲到周微酉身后。
眼见那沾有不明黄泥的脏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花衣裳了,周微酉一个侧步利落闪开。
只是他还没看完俩小孩互闹的乐事,那俩人便被周生秋一手一个提溜了起来。
萧横舟霁仲倾二人虽一个七尺有余、一个刚近七尺,但在身高八尺的周生秋面前,还是被轻而易举地腾空提了起来。
周生秋提着不断腾空挣扎的两人,边稳稳向前走着,边无奈地出声——
“别吵了,前面就到了…”说着,他又意有所指的看向周微酉,幽幽开口,“等到地方了,就让微酉兄给你们一人买趟衣裳来……”
“噌——!!”
突然,卫玄寂一个屈身弓步掠到萧横舟身畔,手直直朝对方后侧腰间的剑柄夺去。
只是刚碰到那剑,身后便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摁倒在地。
连同前面闹腾的三人也被摔了个狗吃屎。
随着刀鞘落地声音——“咿呀!!”
一声尖叫传来。
是萍儿。
周微酉这才后知后觉转过身去——看到眼前这幅骚乱的场景以及乌泱泱的一群人,他立马撒开捏着扇子的手。
……任由这段日子爱不释手的折扇浸入泥中。
他自己则是乖乖举起手朝被抓的几人走去几步。
习惯性扬起嘴角笑道:“大人莫要动手,在下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的俏脸便也被那些人狠狠按在湿泥间,绑上了双手。
嗅着鼻尖不断徐徐传来、萦绕着的臭气。
周微酉可算是笑不出来了。
.
“官大人。”周微酉颇为嫌弃地虚坐在充满臭气的牢房的门前。目光直视对方,“不知我等所犯何罪,竟遭此牢狱之灾?”
说罢,他又捞起有着明显异味、但“尚且”干净的囚服,继续轻搓着脸上的干泥。
那狱卒闻言只是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再是扫过狱内一脸呆样的几人,随即嗤笑道:“您还能不知道呀?还真是——”
“装傻充愣的好手。”
狱卒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不顾身后接连传来的询问,朝外走去。
……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霁仲倾着急起身,用着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下萍儿的发顶,便立刻朝怔住的周微酉走去。
她顶着个大花脸,手搭上周微酉双肩便剧烈摇晃起来,“你这又是犯了什么劳什子事呀!怎的一句话都不说就给抓进来了??”
这一摇,算是给周微酉一下摇回了神。
“我也是才第二次来这,是真不晓得!”他连忙扒开那双在衣物上留下泥印的手解释道。
见霁仲倾还是一副狐疑样,他转而看向一侧正盘腿不知撕弄着什么的周生秋。
“生秋,这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上次才来认识你的,这真是第二次来这呢。”
周生秋闻言手中动作一滞。
先是抬头看向周微酉,再是朝霁仲倾投去肯定的目光并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微酉兄第二次来这儿。”
话落,他又拿着刚才撕下来的几张纸分别塞给了萧横舟、霁仲倾和周微酉。
这仨脸上都有泥印的人。
萧横舟接过将这皱巴的纸抻平,一字一句念出上面横着的加大加粗的几个大字——
“……天文气象通书,”视线接着下移,“短期精准版”
念完后他又辗转反侧,垂头不断翻弄着纸张,“这其中是有什么奥秘吗?”
他先是迅速思考了番,随即恍然走到卫玄寂身畔,从对方胸前也掏出本书——天文气象通书.长期战略版。
萧横舟脱口便是一句——“这个‘短期版’准吗?我前些年用过,但是特别歪、暴雨天给说是艳阳天呢!”
……
“还挺准的。”
不知不觉的,周生秋也被他带偏。
他凑上前掏出先前的那本气象通书,转到侧面指着那日期给萧横舟看,“这是今年年初新镌的,喏。”
“长宁十年……正月朔旦新镌,”萧横舟喃喃道,“请认准步虚台正版出品……”
只是封面的一长串字还没念完,书便被人夺了去。
“哎呀!!”霁仲倾一把扫过那书,转身直接塞进了正盘腿坐着、不断思考着的周微酉颈间。
“嘶——!”
周微酉痛呼一声。
霁仲倾又转过身来,不顾身后人传来的幽怨眼神,语速急促,“你们、你们都不着急吗!!”
萧横舟迟钝的“哦”了一声,以防万一般先是将他那本重新塞回到卫玄寂胸前。
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胸脯后转而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腰侧。
“着急呀,但是咱武器全没了…”他拍腰的动作一顿,看向传来动静的门外,“……总不能,徒手掰开那铁做的牢门罢?”
此话一出,霁仲倾跟被戳破的鱼鳔般,滑到周微酉身旁盘腿瘫坐着。
…
只是刚坐下,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便走进了众人的视野。也就总角之年的模样,穿着件掩过膝的狱服,草帽近乎将整个脖颈和头一同遮住。
他提着个底面还在漏着什么的木盒,一边向上扶了扶帽子一边打开木盒,递出几小盘卖相极其难看的吃食。
确定能从空隙间塞进去后,那小孩便重新合上木盒打算离开。
只是小孩刚踏出几步便为身后的一声“小童子等一下!”停下了脚步。
霁仲倾扒着铁栅,用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努力伸脸朝外看着,全然没注意衣摆处晕上的黑黄油渍。
“小童子呀…”霁仲倾顶着个大花脸朝他和蔼的笑着,“可不可以告诉姐姐哥哥们,我们是犯了什么事才进来的呀?”
见对方只是立在原地眨巴着眼看着自己,霁仲倾又往前挤了几步继续道:“实在不行,就偷偷告诉好姐姐我,不给那些坏哥哥们说,怎么样?”
她目光闪烁,紧盯着那明显愣神的小孩。
…
说实话,霁仲倾那张沾有泥点,且柳叶眉下方那对过于棱角分明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过于精明不好接近了。
但脸颊上的婴儿肥又恰巧柔和了那股子凌厉机敏劲。
倒是让她显得几分机灵可爱。
许是被这面庞短暂的“迷惑”了,那小孩真就主动凑近霁仲倾耳畔。
只是唇瓣一开一合,刚吐出个朦胧的字眼便立刻被身后猛然传来的呵斥声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朝侧倒去,摔出了众人的视线。
但意料之外的,没有疼呼声袭来,倒是一道介于成熟和稚嫩之间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没事吧?”
接着便是那小狱卒结巴的道谢——“没、没事,谢谢朝尧哥哥!”
……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萧横舟几人正趴在墙角偷听呢,先前见过的狱卒却突然出现在牢房前。
那狱卒面色难看地屈身开锁,同时嘴里传来恭敬的声音,“久大侠,这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些人……”
还未等众人搞清状况,一抹白色的身影却骤然闯入视线。
就在那一刹那,霁仲倾那原本狭长的双目硬是给瞪成了杏眼。
横舟小时候:我在院头玩泥巴。
横舟大时候:我在抬头玩泥巴。
(PS:超级plus版璀璨金泥巴。)
仲倾:我不玩泥巴。
横舟:你不玩也得玩。
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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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的存在天文气象通书来着……
不过本体上并没有描写准确天气这种,也没有所谓“短期”“长期”版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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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度量是换算成秦汉时期
1尺≈23.1cm
1步≈6尺≈1.386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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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