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肆章

“……这不是霁姑娘吗!”

掌柜语气谄媚,从柜台绕了出去。她快步走到霁仲倾身前伸手握住霁仲倾的双手。

“我老早就听阿媪说你要来,但我从昨夜等到今儿早都没等到,没想到现在来了!”

说着,她又转头朝后厨招呼了声,“打工的,莫睡了!快些做点招牌菜来,好好招呼招呼少侠们!”

话落,她的视线随即扫到后面已经坐下了、正剥着花生的周生秋。

掌柜立刻拍了拍霁仲倾那被自己握着的手,小跑到周生秋身后——双手猛地在对方肩上一拍!

“咦——!”

待他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掌柜咧嘴笑着的模样。

“小秋呀——”

掌柜刚张开嘴,便被对方一个手疾眼快塞了把去了皮的生花生。

“侬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崔姨额讲一声嘞?”

她边嚼边问道。

“崔姨你不是正和我那些朋友们扯皮吗。”周生秋无奈地笑了笑,转而又剥起了花生,“这不,正好饿了。”

“就着花生、看个热闹,也算是……”他正垂眸仔细剥着——

“也算是…填了生秋那想崔姨的心。”

周微酉抢白道。

……

被他这么一说,算是惹得崔掌柜心花怒放。

只见崔掌柜收回手,脚步轻快地走到周微酉身旁,边用手拍着对方的背,边笑着说了句,“油嘴滑舌!”

说罢,不顾对方摇摇欲坠的站姿,崔掌柜重新走进柜台。

她握拳抵唇轻咳几声,这才得以重新开口——又重新换上那副和蔼的面庞。

崔掌柜看向仍干瞪着眼的萧横舟,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这汇票我认了,今儿你们的住宿、饭菜什么的我也包了,只不过……”

一句“只不过”下去,崔掌柜只是竖起手指着屋顶不再说话。

“……只不过?”

萧横舟只得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只不过呀,咱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汇票兑取后,需及时做记录,并且盖予专用印章进行标记’。”

她说着,又从柜中掏出个小木箱。

小木箱一个转向,正对着萧横舟打开——

流光溢彩的红布全然盖住了整个木箱内部,只留中间那凹下去的方形,空荡荡的,迟迟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重新定做的印章最迟得明儿晚才能到,”崔掌柜轻轻合上木箱,俯身放进柜中,“所以得明天才能给你兑了。”

她直起身来,笑着在嘴前挥了挥手。

萧横舟见状仍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那你说的吃住全包,是真是假?”

他不放心,又问了句。

“自是保真的!”

崔掌柜拍了拍胸脯,随即递出枚钥匙。

只是那钥匙刚放到台面上,卫玄寂便先一步走到萧横舟身旁,自然地将钥匙拿了过去。

崔掌柜一愣,接着就要再拿枚钥匙出来——

“不用了,我跟他住一间。”

萧横舟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指了指已然踏上楼梯的卫玄寂,“他姓卫。”

说罢,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徒留崔掌柜一人半弯着腰呆在原地。

“……这萧少侠和卫大侠的关系还挺好。”

那小二嘀咕着,顺手给崔掌柜递去一个东西。

……

“簌簌、簌簌——”

屋外不断传来短而促的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同时阵阵踏雨而来的脚步声也不断传进屋内。

萧横舟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噪音,不安分地挪了挪身子,无意识侧过身去,问道:“玄寂,几时了?怎得外头这么吵闹……”

“丑时。”

身侧笔直躺着的卫玄寂迅速睁眼、起身下榻、走至窗边,一气呵成。

他推开窗往下望了会,“是官府的人。”

话落,他掩上窗,轻步走到榻边,直挺挺地躺回原来的姿势。

“……兴许是那偷窃印章的贼人被官府找着了。”

他道。

“…噢……”萧横舟轻声应着。

悉悉索索的,他翻了个身。

看着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的卫玄寂,他也跟着闭上眼。

……

平缓的呼吸声随之传来。

……

萧横舟突然觉着自己又回到了仲夏。身上热源不断,似乎还有些出汗了。

似乎是在仲夏的……海边?

不然怎得解释那微凉的冷风从何而来。

……不对啊,现在,应当是正月罢?

“哗啦啦——”

一阵阵水声骤然闯入,惊得他猛地起身。

萧横舟这才惊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变为了两床被褥。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卫玄寂的声音也于床侧响起,“主子。您睡醒了。”

话落,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梦中的凉气也顺着扫过他的脸。

萧横舟磨蹭着掀开身上的两床被褥,朝水声的源头看去。

卫玄寂正坐在桌前,一手支着剑,一手拿着个崭新的帕子不断擦拭着那不断映出人影的剑身。

他趿拉着鞋子,迷着眼走到卫玄寂身畔。伸手便舀起一小洼水拍在脸上。

全然没发现水里飘着的点点黑斑。

“……”卫玄寂及时握住了那双打算舀二次的手。

“主子,这水用来洗过沾了碳的剑。”

“不干净。”

话落,只见萧横舟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放下。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外套,草草擦了把脸。接着便指着自己的脸颊问道:“现在呢,还有么?玄寂。”

卫玄寂盯着那张花脸沉默片刻,迅速将锃亮的长剑收回鞘中,“……属下下去重新打些热水来。”

他将剑重新依在那大木箱上,直朝外面走去。

刚下楼,看见的便是空荡荡的厅内唯一忙活着的小二。

对方抬头看到他后又朝后眯了眯眼,随即抬手招呼道:“萧少侠!崔掌柜说印章今儿一大早就找到了,您现在直接去那柜台找账房兑罢!”

卫玄寂闻言也向后看去,这才发现萧横舟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萧横舟见卫玄寂回头看他了,立刻咧着个嘴朝柜台走去。同时不忘回头告诉卫玄寂——“晚些我自个儿去找水洗一洗就行,玄寂你先上去收拾收拾包袱准备继续出发吧!”

卫玄寂讷讷点头,按照下来的路又走了回去。

但等真收拾好下来时,他的主子又不知为何,跟那管账的吵了起来。

……

“什么!!”萧横舟不可置信将账本反转过来,指着上面真就为“0”的数字开口,“怎的镖局里能没银子了?我昨儿来的时候还听你们掌柜的说才到了批银子呀!”

见对方正要张嘴,萧横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着道:“昨夜那官府的人不也来了吗,总不能是刚到就被抢了罢!”

“这银子被兑完了,我认。运来的路上被抢了,我也认,”他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朝后面敞开的大门指去,“但总归不能是刚到就被兑完了罢——”

“确实是被兑完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温吞的嗓音再度于身后响起。

“歘——”

周微酉带着笑,施施然地挥动起折扇来——萧横舟回头看到的便是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对方回头死死盯着自己,周微酉连忙抬手轻挥了下,“今早不知怎得,乌泱泱来了一群人着急兑了好些银子。等我来兑的时候就只剩那么一点了。”

正说着,他又将新得到的汇票掏出,摆在萧横舟眼前晃了晃,“喏、你看,这上面还标着有这么多银子可以取呢~”

萧横舟盯着那串许多零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嘴里不停嘟囔道:“壹、贰、叁……”

等真正数完后,他这才咂吧咂吧嘴,讪讪道了句“原来如此”后又朝周微酉道了句“抱歉”,转头又朝管账的再说了次“抱歉”。

管账的闻言先是一愣,再是受宠若惊的将账本转回自己的朝向,“没、没事……”

“账房先生!!”

又是一道熟悉的、带着雀跃的声音。

是霁仲倾。

霁仲倾手中挥舞着一张带有方形折痕的汇票,蹦蹦跳跳地跑到管账面前将汇票双手递出,“嘿嘿。”

周微酉见状又将折扇甩开,呵呵笑着。

萧横舟也跟着站在周微酉身侧,偷摸将未兑的汇票藏在身后。

见二人一反常态的安静,霁仲倾不明所以朝他们看去。

“怎得了?”

她疑惑歪头道。

“……”

话音刚落,管账便复述了遍先前的说辞——“霁小姐……银子今儿一大早就被兑完了,您来晚了……”

“……”

“……”

“什么?!!”

震天响的叫声传出,将楼上的萍儿也唤了下来。

“小姐,怎得了?”萍儿匆匆跑到霁仲倾身旁,连忙询问着。

“呜呜……”

霁仲倾见状立马转头抱着萍儿就无泪啜泣起来,“今早阿媪说家中有事,先唤她回去了。”

说着,又装模作样地捞起萍儿的手臂擦了擦眼角。

“阿媪只给我塞了张汇票,其他什么都没留——可是现在这也兑不了银子呀…呜呜……”

萍儿见状也只得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缓声安慰着,“小姐……”

……只是这温情的主仆戏码刚上演——“怎得了?”

周生秋正边进门边数完手中的碎银子抬头,就见霁仲倾突然抱着萍儿啜泣起来。

他赶忙走上前问道:“这是怎得了?”

霁仲倾抬头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端庄样。

“没事、嘿嘿。”

她傻笑着。

倒是一旁一直乐呵看戏的周微酉站了出来,添油加醋般将萧霁二人“丑态”说了个遍。

……

“哦——”似是没看到那二人红到脖颈处的模样,周生秋径直将碎银子塞进荷包中,迅速点头。

“没事。你阿媪也给我留了信,叫我一路护你回家去。”

说着,他又颠了颠手中明显沉了些的荷包,“这里头呢,就是你阿媪给我的定金。”

目光扫过站着的几人,最终定在霁仲倾身上——

“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卫玄寂也主动抬眼看了下霁仲倾和萧横舟。

“呵呵呵……”又是一阵熟悉的轻笑。

周微酉从袖中拿出个明显比周生秋那小荷包大好几倍的荷包来,提溜着绳子晃了好一会——“叮铃哐啷。”

银子铜钱碰撞发出的声音接连传出。

霁仲倾:……

萧横舟:……

二人又是一默。

终是萧横舟厚脸皮先开了口,“周兄这是要去哪?可否让在下同行。等到了能兑银子的地方,在下会立刻归还。”

“…呵呵……”

周微酉摇着扇呵呵笑。

霁仲倾跟着向前几步,“微酉你不是正巧出门历练吗?跟着我走呗……正好我爹也想见见你但一直没空。”

“呵。”周微酉仍笑而不语。

“微酉…”周生秋正要抬手拍向他的肩。

只是那只手还离对方肩膀“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对方便立刻收起折扇应道:“行啊~看在生秋的份上,我就跟这霁小姐走了罢~”

周微酉又眯眼看向萧横舟,“萧兄呢,意下如何?可要同行?”

萧横舟愣了愣,随即忙不迭点头应好。

“那……”周微酉利落地将折扇置于周生秋肩上轻敲几下开口,“就当生秋你呀,欠我个人情~”

话落,不顾对方呆滞的神情,径直朝外走去,同时嘴里还不忘提醒几人——“日中吃完饭我便会离开。”

“记得提前去门口等我哦,生秋~”

.

“瞪什么瞪?进了这狱里,就没人能竖着出去!”

……

“可是…我们,不是才刚来吗。”

萧横舟蹲在狱门前,看着自己身上莫名被套上的囚服和满手的泥巴。

脸上一片生无可恋。

周微酉:“好呀好呀,生秋兄欠我个人情~”

生秋:“?”

——————

其实生秋想说的是“不必勉强自己”……来着。

虽然比起微酉钱不算多,但支撑四五个人到达仲倾的目的地还是轻而易举的~

周微酉:???

周生秋:o_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肆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山河旧碑
连载中Tu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