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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成啊…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就这一句话,余成整个人都一下懵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傻乎乎的直直望着宗明旌,他是真的有些想不通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宗明旌那时可没那么多的心思同他如何纠缠,随意几句话就打消了他想继续追问的念头。
余成当然看得出来宗明旌的“敷衍”,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身为下人,尤其是那个时候的主子情绪明显不太好,他可不敢在多言语什么…
随后余成只好抱着自己那满腔的奇怪,一步三回头的在宗明旌急切的催促下,一步一步向苏家走去,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还因为宗明旌的那句话而止不住的各种胡思乱想,各种放不下…
也隐约有那么点想到了缘故。
但到底因为余成不是那种心思缜密之人,又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即便是从前对宗明旌和苏耦之间的那点不对劲有所察觉,可那一时片刻的余成,也没有怎么往…男女之间的“上心”上去想,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诡异,但始终得不到真正的“确认”。
不过那个时候的余成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也不敢想什么,只老老实实悄悄的去完成宗明旌的吩咐。
最后还是过了好久,大概那个时候宗明旌和苏耦两人都离开皇城许久了,某一日也不知道余成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他在院子里闲来无事的时候脑子突然就像是灵光乍现似的,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当时宗明旌所说的那句话…藏着什么样令他觉得惊天动地的“秘密”了!
那一瞬间,余成的脸一下就难看了起来,他甚至憋不住轻微的哭丧了起来,旁边瞧见这一幕的其他正在做着自己事的那些下人们,都止不住的惊了一下,一脸绷不住的疑惑…
当然,这都是后话,而且余成他的这些胡思乱想,其实在整件事上也并不重要,至少那个令余成兴起这堆情绪的人…他一点不在意。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在七庐书院外见着的那一幕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导致宗明旌从苏家离开以后的那些情绪和动静超出了他以往一贯的习惯。
再加上,原本强书就知道他提起备好的那些东西是打算亲手交给苏耦的…所以强书才会不自觉的有些奇怪,才会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的问出来。
而也正是因为强书没忍住问出的这些话,才让宗明旌本就不怎么平稳的思绪一下就变得更加的跌宕起伏起来,他脑中也就不自觉的回忆起了那个时候…
那个他自己心中第一次那么清楚的察觉到,他自己对苏耦是区别于其他任何人的不一样在意的时候。
那个他在震惊无措之际,却又那么轻易又坚定的一下就欣然接受了自己对一个人是发自内心不对劲的时候。
那个他时至这个时候…都好像能感受到自己在那一刻整个人是多么的紧张和不安的时候…
这一时片刻,宗明旌整个人的思绪就好像是被曾经那些回忆给禁锢住了一样,强书那些话都落下许久了,他也不见得有半点的反应,这就让强书的心中更加有点莫名奇妙了。
但强书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一是因为他了解宗明旌,自己方才那两句话已经算是没规矩了,已经是不该了…若是在没分寸,在多嘴两句,怕是里面那个人就该给自己好看了。
二一个也是…强书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他那两句话把他想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而就在强书以为宗明旌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又突然在那时开口了,只不过他没有回答强书的那些话,反而是语气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淡淡的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也和余成一样变得这么爱多嘴了。”
大约是因为宗明旌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对劲,所以强书也不见得有多在意他这句话中的讽意,微顿了那么一下后,强书依旧硬着脑袋嘟嘟囔囔似的说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有个太不“懂事”的主子了…”
他此话音一落,车里的宗明旌就语气稍微有一丝放肆的大大咧咧的道:“知道我是主子就好,所以…”
略微停顿了那么一下后,宗明旌的声音突然高亢嘹亮了许多,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少管本公子,尤其是在…和她有关的这些事上,你们…听着便是,少多嘴。”
虽然宗明旌的这几句话有那么一点不太好听,甚至会让人不自觉的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好在这人是强书,一是因为他自幼就被惯有自己是宗明旌的侍从,要为他生死的决心,二一个也是因为强书他了解宗明旌,尤其是这几年两人之间寸步不离,互为各自后背的相处,也让强书看见了宗明旌身上更多的不一样…
宗明旌这人的性子,尤其是对身边人的脾气秉性,简直和景文长公主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是嘴硬心软,更重要的是…他的骨子里,也藏着宗家人的重情重义。
就比如,这三年间,无论是何种危险的境地,宗明旌都不曾抛弃过强书,哪怕是有生命危险之际,他也是同强书一样并肩作战,共同进退!
所以啊…
强书根本不会在意他这一句稍微有点不好听的话,反而“关心”起了旁的一些事…
因为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强书的脑中突然兴起了一个让他下意识觉得诡异和艰难,但放在宗明旌的身上…放在这件事上,又好像立刻就可以顺理成章似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没忍住,强书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黑一阵白一阵了,他不太想让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成真,可强书又知道…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思绪走到这里,强书在也绷不住了,他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许多,甚至连手上的缰绳都一下拽紧了一些,然后,他声音低了起来,像是刻意装出的沉稳,淡淡的说道:“…公子,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宗明旌不在意,顺嘴就道:“那你就闭嘴…”
强书脸上忍不住出来了一丝气闷,但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接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他语速极快的将自己心头的那个念头全都吐露了出来!
他说:“…公子,如果这个事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故意的吧?”
“你故意让府上的人在这个时候把那些东西给苏姑娘送过去…就是为了告诉她,公子你…回来了。”
“…这样一来,不论苏姑娘愿不愿意,从此刻开始,她就会下意识的,时时刻刻的…记挂着公子…”
“也就自然而然的,没什么旁的心思…去和旁的人,如何来往了。”
“公子你说…我猜错了没有?”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强书的脸上,实在是不要太让人忽略不掉了…也幸亏是宗明旌没看见,不然恐怕立时一刻就要动手了…
毕竟,强书那一脸的挤眉弄眼,一脸的嫌弃外加一点调侃…实在是不要太明显了!
里面的宗明旌听到他这些…直击心坎的话,手上的动作蓦然一下就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若是此刻强书能瞧见他的话,心中定是会明白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因为,宗明旌脸上的那股被人戳破“秘密”之后的窘迫和羞怒,简直是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但强书也不是那等见好还不收的人。
再说了…就算是宗明旌没有给一个清楚的“解释”,但强书心中也已然有了那个**不离十的真相了。
所以…
他也就不在乎宗明旌的不回话,甚至因为自己拿捏准了某人的小心思,强书他还有些得意洋洋起来了。
而自觉有些丢面子的宗明旌在此刻也稳住了自己的心绪,他脑子一转,瞬间就打算在其他方面找回自己做主子的脸…
冷哼了一声后,宗明旌毫不客气的威胁道:“…强书,看来你心情应该挺好的,那你给本公子听好,若是三个时辰内本公子不能一只脚踏进皇城,你就给本公子滚去飞鹰刑庭受罚…罪名就写…话太多,耽误本将军办正事!”
那一瞬间,强书的白眼都控制不住的出现了,心中憋不住的想着…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不要脸了啊…
如此毫不掩饰的威胁,简直就是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副样子就是在告诉强书…他方才所猜的那些“真相”,真的不能在真了!
不过虽是这么想,但强书的手还是动了起来,随着他不轻不重的甩了几下鞭子后,马车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
…
一晃便是一月已过,十月金桂之期也如约而至,今年大兆的气节也不知是何缘故,往年十月中下旬才会消热凉爽的秋季,此时便已经带着微弱的凉意了。
这般一来,倒是给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万朝会,开了一个极好的头…
原本按照以往大兆两年一次科举的惯例,十月的第二次考试应当是安排在当月中旬左右开始,但因着今年万朝会的缘故,以许太师为主的礼部、户部、以及朝院和诸多朝臣皆针对十月科举一事提出了一些旁的“意见”。
归结在一起,便是都在说十月的科考与万朝会相隔太近了,两件“大事”聚集在一起,又因为万朝会时皇城之门将是对外大开的,来者更是皆外族之人,若是有些心怀鬼胎之人,恐借这两件事生事端…
当然,这些朝臣所担心的事也并无道理,毕竟科举之事本就是大兆的一项“天大”的事了,在来个万朝会…的确是有些令皇城和朝堂上下顾及不全。
若是当真有了那等心思不轨之人,无论是在科举还是在万朝会中闹一点什么事出来,于大兆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这么一来,十月的科考便在十月初,也就是此时就开始了。
十月的第五日,卯时初,天还未破晓,皇城内已然自沉睡中苏醒了过来,城中街道之上也亮了灯光,星星点点的光亮与天边微弱的光芒交相辉映。
此刻的朝院四周已经由护卫皇城安危的禁军所控制,大约有百人左右,皆是甲胄鲜明,各个持枪肃立,面无表情,也纹丝不动…
这么一眼望去,朝院这处与之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就像是沉浸在一片肃穆的死寂中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虽是今年的科举与往年相比有些不一样,但兆帝依旧遵循了旧例,大约卯时末左右,兆帝的帝王车架便从皇宫之中缓缓的向朝院驶去。
这浩浩汤汤的一群人中,不止有兆帝,与之随行的还有太子祁君禹和五皇子祁君霖…
大兆以武立国,从皇室先祖仿照前朝和晋国所行的科举一制以来,历任皇帝皆对科举十分看重,兆帝也不例外,自他继位以来,每一年这三月的科考,他都会亲临…从未缺席过。
只不过今年有稍许不一样的在于…太子参与了进来。
原本兆帝只是让太子把心思放在万朝会上,科举一事并未显露让太子插手的意思,对这一点…懂的人自然都懂…
毕竟科举是为大兆选拔人才的重要渠道,太子作为大兆的储君,若是在此时将手伸了进去,那无疑于是在给太子机会让他培养东宫的人。
就算是太子不这么去做,兆帝和朝野上下也会这么去想…
这与这半年以来兆帝对太子的那些“动静”,看似如出一辙,但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该怎么说呢…
归根结底,可以这么说…那些兆帝默许,甚至是他故意制造给太子与百官接触的机会,都是他心中有数的,那些…都不会触动到他这个帝王的威严,因为即便是太子,那些人也不敢忤逆他这个皇帝。
可科举不一样…
这些苦读数十载,一腔热血只渴望靠科举出入官场的学子们,是最好可以拿捏的一群人,也是对一个朝堂来说…新鲜的血液,指不一定这些人里面就有那么一、两个未来的肱骨之臣,若是有人在此时便“收买”了他们,那对兆帝这个皇帝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言说的“威胁”,哪怕这个人是太子,是大兆的储君!
也不行…
兆帝不傻,更对此一直以来都心中有数,这些人可以在日后为大兆太子所用,甚至可以如同上一次科举的状元苏家二哥一样,由他指给太子,但绝对不能是太子自己去收拢他们,这些人也绝不能在此时就背着他这个皇帝成为太子阵营的人!
所以…
兆帝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太子在科举一事上有所显露…
但大概是一个半月前左右,那天无人知道到底启宸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人知道究竟和那日进出启宸殿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关系…总之就是,那日兆帝突然把太子叫了过去,而后便在无什么动静了。
一直到七日前,兆帝突然在宫学的一次查验课业时,令太子与五皇子二人一同在今日随行…
那时听见兆帝这个举动的那些人,包括太子和五皇子…皆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太子,那一瞬间,眼眸中闪烁着一股莫名的奇怪和不明…不过到底于他而言是有好处的,他便压着自己的那股不对劲,强迫自己恭敬的一脸“欣然接受”了。
因着今日是兆帝携太子与五皇子这两位如今最受“瞩目”的皇子一同亲临,一时间,满城皆是肃穆,兆帝所过的街巷之上更是寂然无声…
帝銮所到之处皆被禁军提前做了准备,不仅前有禁军开道,还早已经清空了两侧道路,且每隔十步之内就由宫中禁军肃立守卫,作为禁军大统领的周褚尧和殿前指挥使左卫都两人,更是亲自护卫两侧。
兆帝一行人到朝院的时候,已至破晓,皇城中示意时辰的钟声已经撞响,浑厚的钟声穿透过晨雾,响彻九霄。
担着科举一应事宜的朝臣们也皆已在朝院外列队等候着帝架了,随后一群人就恭敬又小心翼翼的将兆帝簇拥着迎进了朝院…
与此同时,朝院的大门也在此时徐徐的打开,而早已在皇城中度过一段时间的四方学子,也正携着书卷和三日考试所需的一些衣食,缓步又坚定的向朝院走去。
从兆帝到朝院之时开始算,大约一刻钟之后,朝院外已经聚集了许多许多的人…
虽然一眼看去瞧不见这群人的尽头在哪里,但看那些人的装扮,一览无余,全是前来参加科举的学子。
一群人大约又等了一刻钟之后,朝院中传出了消息,令所有参考的学子即可开始按照顺序有序入场,此令一出,那一瞬间,外间便开始逐渐有了嘈杂的声响…
守候在此处的禁军统领秉承着曾得到过兆帝要求科举现场“肃穆”的命令,见此一幕,便微皱着眉,气沉丹田,拔高声音对他们重重的喊着“肃静”!
大兆的禁军,绝大多数都是沾染过战场上血气的,被令守卫此处的这位禁军统领也是战场上下来的,那一声之下,外间的那些学子们,包括一些前来送考的人,都在那一刻纷纷噤声了,不敢在如何高声言语了…
而后便在朝院和禁军等人的指挥之下,经过逐层的搜检,此举是严防有人夹带不该进到朝院里的东西进去。
等外间朝院负责搜检的官员按照各州府递交的名册,挨个将那些学子一个一个的确认无误了之后,朝院内也已经做好了一应准备…
入院之后,接下来便是兆帝彰显帝王之威的时候,不过到底不是最后的殿试,兆帝也并没有多在乎。
他只是随意的出去露了个面,又语气淡淡的言语了几句帝王之言以后,便将后续的事宜交给了朝院和这次的主考官…许太师。
原本依照大兆一贯的做法,科举一事除开兆帝以外,定还会有一位皇室成员出席,也就是科举名义上的“主考官”…
这个行径不管是为了坐镇也好,还是怕有心怀不轨之人闹事从而影响了科举也好,反正就是有这么个旧例存在。
往年都是由两位在皇城的王爷轮流坐上这个位置的,可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位素日甚少在朝堂上“闹事”的王爷竟一前一后的都跑去哭啼啼的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兆帝…
他们话虽说的漂亮好听,也听着好似情有可原,但其实都只是“懒散”,再加上万朝会在即,这二位王爷在不理世事,也是皇室出生…哪里想不到这次科举的“厉害”之处,他们这么做都只是因为不想滩这趟浑水而已!
虽有些气闷,但兆帝也深知自己这两个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就算是逼迫他们前去,这两人也担不了什么事,再加上兆帝如今的这几个皇子,除开太子…也没有一个能真正的替他这个皇帝撑住场面的。
所以犹豫了许久后,兆帝这个人选便只能放在朝堂之上了,选来选去,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也就只有许太师和参知政事的肖老大人能担此重任了…
毕竟他们一个是眼下朝堂之上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另一个则是…除开宗家之外,大兆朝堂上最显而易见的“特别”之人。
至于最后为何落在了许太师的头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在聪明之人看来,自然不用多说什么。
反正对外的说法是…肖老大人言语自己年事已高,恐有心无力…
这么一来,这趟差事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许太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