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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宗明旌领了这个武侍郎之后,他对宗鸿的称呼便有了不一样的变化,除非是父子二人私下的交流,否则…都只是一声与旁人无二的“大帅”。
得了令之后,强书便不在纠结了,神情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而后马车便加快速度的离开了这处。
而他们二人口中的大兆万朝会,应当叫作万国来朝会…
此会始于大兆最为鼎盛的时期,盛行于先皇中期,乃是大兆与周边邻国及依附大兆的那些藩国,部族之间最为盛大、热闹且极为重要的邦交往来。
大兆那时突行此举其实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为了宣扬大兆国威,以示大兆的国力强盛,更兼想令大兆周边邻邦臣服于大兆的意愿,当然…最主要的就是为了彰显大兆乃是天下最为昌明隆盛之国…
万朝会时,大兆周边诸国会派遣使臣向大兆皇帝进献珍贵的礼物,朝见皇帝以商议诸多事宜,而大兆则是以“天恩”回赐给诸国更为丰厚的财物…或是就两国之间,于两国皆有益处的军事、商贸、百姓互通等等诸多方面达成一致的盟约。
自第一次的万朝会初始开始,便不设有任何规矩、限制或是来大兆的障碍,只要是在万朝会期间递交国书,按照大兆对此番事宜的安排,规规矩矩的行事之国,皆可入大兆皇城。
并且,所有因万朝会而来到大兆皇城的外邦人,不仅可以在这十日内畅通无阻的在皇城内见识到大兆的风土人情,风俗文化,还可以在此期间自由的同大兆百姓进行贸易往来,不需要缴纳往日买卖所需缴纳的税金…
总之就是,时至今日的万朝会…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场互惠互利,互利共赢的盛事!
因是大兆作为东道主承办,更要彰显大兆的天国风范,所费便堪称巨大,故而定于五年举行一次,十月金桂中旬为始,为期十日。
兆帝即位以来只举办过两次,而今年是第三次,又恰好今年正逢科考,故而今年的九月、十月,算是大兆近几年最为紧张忙碌的时刻。
这就是宗明旌此番被召回皇城的最大一部分原因…
三月前,以湖州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至邻近三城皆有影响的海匪之患,终于在宗鸿的带领下被全部剿灭,湖州地界终于恢复了真正意义的宁静。
而作为本就是为湖州所设的水师,也在这三年的历练之中成为了不亚于晋国的存在,即是如此…身为飞鹰军主帅的宗鸿便没有必要在继续留在湖州了。
即便是时至今日,也有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三年前的湖州海匪之乱会拖如此之久,甚至会覆盖湖州境内及周边几座城池,即便是后来国公宗鸿亲临湖州,也只是做到了与那群阵仗不小的海匪形成对峙而已,并没有以往的飞鹰军主帅该有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来胜利。
一开始到湖州的时候,就算是宗明旌也并不是很能想得通这里面的不对劲,直到他们在一个雨夜与那群海匪有了第一场交锋之后…
那时的宗明旌才一下幡然醒悟过来,他才明白了为何宗鸿初到湖州之时,要稳住所有人,扛住压力先把所有的人力和财力都投入到了修缮城池、安抚百姓的事上,而非是立刻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么剿灭那些海匪上。
因为那时的宗鸿很清楚,虽是一些在朝廷军队面前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可因为是海上作乱的缘故…若是不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即便是他们飞鹰军,也讨不到好。
也正如宗鸿所想,那一夜,他们第一次应付那股海匪的袭扰,手忙脚乱不说,还因战船年久失修再加上底下的人并不熟悉战船,导致有两艘船连湖州地界的港口都没有开出去…
那夜,若不是宗鸿坐镇,识破了那股一贯爱捆在一起行事的海匪突然分成了小股来袭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此次朝廷给湖州所拨的军需,若不是有宗鸿带来湖州的几千骁勇善战的飞鹰军,恐怕那夜的湖州又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自那夜之后,宗鸿便将湖州全部的有生力量整合在一起,他一面按照兆帝的旨意,以铁血手腕整顿湖州水师的风貌,挑选精干强壮、善水性、对湖州海域熟悉,通海匪黑话和行事的士兵作为新水师的力量,还将所有的人力和财力都放在了制造新战船和新武器的身上,又命令随他而来的飞鹰军担任起湖州城素日的安防任务,可以这么说,宗鸿已经将湖州的一切力量都用在了组建这支新水师上…
另一面,他毫不遮掩的将自己这个大兆最强战力飞鹰军的主帅的名头放了出去,广而告之出去自己将会在湖州坐镇,势必要将这些海匪全部剿灭,还湖州一片安宁。
作为大兆举国上下皆称赞的大兆战神,宗鸿的令人生畏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口中的那些无用好话堆积出来的,是他一场场殊死搏斗自己夺下的,再加上有飞鹰军这支在大兆威名赫赫的军队镇守湖州。
即便是那些在海上兴风作浪手段毒辣的海匪也会畏之,这么以来,那些海匪也会下意识的心生警惕、惧怕之意,也就不敢如从前一样放肆大胆的对湖州地界百姓进行烧杀抢掠,这么一来,民心便也安了下来,…
宗鸿便趁着这段时日,安心的在湖州境内组建新的水师,对组建好的那些士兵进行严格的训练和管理,修缮重建城池,恢复百姓的日常生活。
可到底因为底子太差了,即便是宗鸿也不能迅速力挽狂澜,起初的那一年,只能做到有个军队的样子,一旦出去正面迎击海匪,便还是会如同一盘散沙。
再加上那群海匪也学聪明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验证,他们看出来了即便是有宗鸿坐镇,这些朝廷的人也没有一口气剿灭他们的能力,如此一来,他们便换了一个行事作风…
他们每每只以抢夺海上来往的商船为主,对湖州城则是偶尔一次的骚扰,次次闹的声势浩大,却从没有真刀真枪的和湖州城对战过,总是等湖州出兵之后,他们便立刻逃之夭夭了。
次数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故意恶心人一样,幸而宗鸿的心性坚定,并没有被他们所影响,全湖州城在他的带领下,依旧日日警惕,做着自己该做的…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历练,宗鸿心中也信任了这支水师,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两月前,那群海匪再次同以往一样一群人乌泱泱的来骚扰湖州,宗鸿提前收到了消息,电光石火间,他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随后便果断命水师出发,直接向海匪的老巢冲击。
那群海匪们哪里料得到宗鸿他们今次会有这个举动,还以为他们会和之前一样,要么不理会,要么只是做出一副出战的样子…总之就是,猝不及防下,那群海匪被这支新水师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最后,那海匪余下的一小股力量只能被困在湖州与南岛交界地带的一处小岛之上苟延残喘。
宗鸿知道,从此以后,湖州水师的名头便算是立住了,以大兆声名远播的国威,即便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在湖州犯事也得掂量掂量,这一小股残存海匪也已经没有继续生根发芽的可能性了,他便没在浪费力量围困他们了。
自此,困扰湖州近三年之久的海匪之乱便算了结了,湖州海域也慢慢恢复了平静,来往船支也日渐增加。
至于为何宗明旌这三年会在湖州,事情的起因就要回到三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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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日,从宫中传出了许多未经证实的“传闻”,其中最令皇城上下满朝文武议论纷纷的唯有两处。
这其一便是兆帝欲册封嘉荣郡主为大兆唯一的异姓公主,因有仲月宫宴一事在前,兆帝此举虽有些突然,倒也不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接受,等心头的那股奇怪的劲过了之后,便也没什么了。
而剩下的这第二处才是令众人心生诡谲之处…不对,应该说…是令朝堂风云变幻的开始。
令众人半信半疑的那一夜之后。
第二日,兆帝在早朝之上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湖州海匪作乱一事摆在了明面上,而后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开口告诉了所有人…
忠靖国公爷宗鸿不日将前往湖州,为大兆重新建立一支新的水师一事,兼前去处置湖州海匪一事。
兆帝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皆是在那一刹那间就呆滞住了。
对那些本来还沉浸在嘉荣郡主一事中的百官来说,这无疑于是一个极为惊诧且充满诡异的消息…
毕竟大兆多年来未建新军制,一上来便是一支牵扯六部且所费巨大的海上水师,这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毫无疑问,头一个跳出来反抗的便是兵部…
只不过,终究是帝王之心难以捉摸,兵部的人也并不知道兆帝与宗鸿二人的那些心思,便不知道此事还牵扯到了嘉荣郡主,更不知道…兆帝虽是在早朝之上以一副同朝臣商议的姿态提及,心中却早已有了决定,无人能撼动半分。
有如此行径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所以,当他们一脸激动,言辞激烈又凿凿的说着此举不妥的那一刻,兆帝身上独属于帝王的威严便四散开,而兵部众人便成了那一刻的倒霉蛋!
兆帝借着湖州之前的水师乃是由兵部所辖为由,质问他们,这么多年湖州水师一应事宜与军需皆是按时发放,如今湖州海匪一事兴起,这支受国库供养多年的军队却毫无还手的能力,令湖州境内受海匪一难…此事该算在谁的头上!
就这么几句话一出来,别说是兵部这边了,就是满朝文武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因为兆帝说的是事实,他们无言以对…
接着,兆帝就冷着一张脸,对兵部一顿不留情面的责骂,叫兵部上下,包括郭尚书,全都一下就焉了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便没人在继续纠缠国公前往湖州一事了…
那天早朝之上的兆帝,极为的雷厉风行,关于国公与湖州一事作罢之后,便将嘉荣郡主一事提了出来,这事说起来虽是皇室自己的事,但到底因为一个异姓公主的不一般,因为嘉荣郡主的不一般,所以…有人还是提出了“异议”。
只不过,大约没人想到,这人会是许太师…
但许太师的这个“异议”并不是说他反对兆帝如此行事,而是他提出…册封为异姓公主这等天大的事,不仅应昭告天下,更应让镇南王府与嘉荣郡主一同感受天恩。
许太师这么几句话一出来,朝上的一众人便隐约有些觉得怪异了,可一时之间又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便无一人就此言语什么,包括宗鸿…
至于兆帝,他似乎并不如其他朝臣一般有被惊诧到,竟顺着许太师的那些话,就那么自顾自的沉思了起来,片刻后,他抬眸看了一眼许太师,而后便一脸轻微赞同之意的就许太师的这话说了起来。
只不过他倒是没有直接点名镇南王,而是说着什么…至少在后来的嘉荣郡主看来,就是冠冕堂皇的话…他说镇南王作为一方君侯,非是天大的事,否则不可轻易离开滇南,但嘉荣郡主册封公主一事也的确该有牧家人见证…
他说完这些之后,便对礼部吩咐了起来,让他们这些办事的臣子去同滇南言语此事,还说什么要以镇南王府为主,只需将此事告知给滇南便可,人选由镇南王自己定,让他们不可越矩。
能上朝的臣子,哪个不是人精似的,礼部这边立刻就意识到了兆帝的意思…兆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不止是礼部,就是旁的其他人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你家中女儿受封异姓公主这么大的事,即便是你这个身为父亲,有着护卫滇南担子的镇南王到不了…但…镇南王妃也该亲入皇城,以此表示你滇南的感恩戴德!!
可寻常的普通人不知一些曾经的隐晦就算了,如今这朝堂之上的这些人,哪个不知道…兆帝这么多年以来对镇南王府和滇南的…那些不可明说的心思…
不过到底因为他是皇帝,不论他对镇南王府的所行之事…究竟有没有理可言,究竟会不会让朝臣有所失望或是有某些不对劲的念头,也无人敢在兆帝的面前如何显露。
可无人言语,素日对此装傻,也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藏着的那些不对劲…
若是没有之前的那一堆事,此事说到底也不难,可有这前后的这么一堆动静,朝上的这些人并不如从前那般平静了,尤其是礼部的一众人。
那一瞬间,他们各个就觉得自己心头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啊!
也因此,即便是从他们礼部出去的许太师,这一刻也隐约得了几个礼部年轻小官的白眼和暗地里发自内心的腹诽…
毕竟在他们这些心思并不复杂的人看来,此事若不是许太师突然当众提及,看兆帝之前的态度…是没有这个意思的,在他们看来,不管许太师是不是故意的,这都是许太师给他们礼部挖的一个…必须要跳下去的坑!
可身为臣子,帝王的命令他们无法改变,更不敢去改变…这般一来,礼部这边便也只能咬牙受着了。
此番言语之后,兆帝便就像是看不见那底下一众人脸上的不对劲似的,张口就直接吩咐退朝了,只不过在此之后,兆帝他还有一个不太对劲的举动…
他当着一众人的面,单独留下了宗鸿。
到这里,湖州一事也还是与宗明旌没有什么关系,但哪怕是宗鸿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盏茶之后,他会在那一刻…觉得那么的浑身冰冷又僵硬…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一件事。
在那一刻,宗鸿的心中无比确认…兆帝他要对宗家“下手了”…
原本宗鸿的心中就对许太师及兆帝两人的那些动静有所猜忌,又见兆帝独独留下了自己,心中本就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这一下更是跌宕起伏起来了。
只不过尽管宗鸿的心中做足了准备,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兆帝与他所说的事,竟是与宗明旌相关…
当兆帝前面的那一堆明晃晃的透露着关心,毫无君臣之意的话落下帷幕之后…兆帝突然转头,就那么紧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宗鸿,向宗鸿说了那样的几句话。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兆帝的语气很温和,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什么随口之言似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那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宗鸿不日就要离开皇城前去湖州,且归期无法确认…以宗明旌的性子,无人在旁管束,怕是要在皇城中闹个天翻地覆…
兆帝以他是宗明旌的亲舅舅,又向来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更是想让他在将来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就如同国公和他自己一样,更是言语带着太后和孟皇后…
借这一堆情真意切,有情有义的话,兆帝他提出让宗明旌进宫去…常伴太子身侧,同皇室宗族的那些人一块在宫学中上学。
那一刻的宗鸿…
早已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样子,他的眼眸和神情一下就沉了下去,即便是一旁的沈会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明显是偏向不太好的那个方向。
可兆帝就像是看不见似的,依旧一脸淡淡的望着宗鸿,也没在乎宗鸿的静默不语…
宗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来言语那一刻的心中所想,他只知道他整个人在那一刻…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一股浓重的阴郁之气从他的胸腔中蔓延至他全身。
如此一副样子的宗鸿,没有其他的原因…只因为,他知道兆帝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兆帝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在断宗明旌的路…断宗明旌接手飞鹰,沾染大兆军权的路!!
那一刻,宗鸿大概知晓了,这就是兆帝的后手…
甚至宗鸿心中升起的那个念头还告诉他,也许嘉荣郡主一事,兆帝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宗家…放在了宗家的未来身上。
兆帝令他在仲月一事与湖州批提示之前选,便是在分割宗家和牧家,而如今这个举动…便是在…收回宗家手上的兵权!
他始终放不下…宗家和牧家手上的兵权,以及他们两家…在他看来,就是凌驾于他的皇权之上的“威胁”……
尽管兆帝的那些话并没有明说,可以他二人的关系,以他这么多年与兆帝就各种事的“博弈”来看,宗鸿根本不用怀疑什么…兆帝他就是奔着这个念头来的。
从前…兆帝也曾有过让送宗明旌入宫进学的举动,甚至最终宗明旌也入宫同太子、三皇子五皇子等人一样在宫学上学,可从前的那几次与这次可不一样…
那几次,兆帝皆是在私下与宗家的家宴之上提及,从未与朝政有所牵扯,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兆帝,绝大多数都是以一个“舅舅”和“兄长”的身份去言语的,更多关心的是宗明旌素日天不怕地不怕,无人管教的放肆行径…从未提过太子,提过宗明旌的…将来!
与这次他话中所提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宗鸿心里清楚,兆帝此番打的主意绝不是担心自己离开后宗明旌的教养问题,而是想要借此将明旌…永远的困于宫墙,困于太子这个与明旌关系密切的继承人身边。
他想要…
自此“废掉”一半他们宗家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