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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
宗鸿绝不会答应,无论是为了宗家的将来,还是因为即便他是父亲也不能轻易的为自己儿子抉择一个他不愿的将来。
所以…
注定了宗鸿在那一时刻,唯一兴起的念头就是…要万无一失的将此事给压下去!
只微顿了那么一下后,宗鸿便收敛了自己心中的那所有的动静,面上也在这一刹那间流露出一丝他刻意挤出来的从容,就像是方才他的那些变化是兆帝和沈会的错觉一样…
兆帝也在那一时片刻察觉到了宗鸿的不一样,大约是有所准备,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手微微捏紧了一下,然后便好整以暇的望着宗鸿。
虽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宗鸿不会那么傻乎乎的就将自己的那些情绪显露出来,他知道,自己不仅要藏着,更要寻一个让兆帝无法反驳、无法抗拒的由头来让此事成为他们君臣二人的口头之言…
宗鸿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将景文长公主搬出来,先暂且将兆帝那时的念头压下去!
毫无疑问…
景文长公主这个亲妹妹的名头在兆帝跟前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在这一刻,兆帝不会如何揪着不放。
当宗鸿毫不顾忌,当着兆帝及沈会一众太监的面,就那么明晃晃的显露出他素日在景文长公主的面前…说不上话的时候,兆帝的心中便知道…宗鸿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尽管那一刻的兆帝多有不悦,可到底那时的宗鸿并没有和自己撕破脸皮,他更是拿出来了景文长公主这个做母亲,做妹妹的名头…兆帝无法当作听不见…
毕竟宗鸿直接对兆帝说的是,他这个丈夫做不了景文长公主的主,尤其是在几个孩子的事上…他甚至还精准的抓住了一个机会,毫不客气的反过来“质问”兆帝…是不是忘记了从前那些和宗明旌这个儿子有关的事,自己这个父亲从来不能一言堂!
宗鸿故意自我调侃似的对兆帝说着,自己不日就要前往湖州了,若是明旌在入宫,那家中便只有老国公和景文长公主以及小儿子明平了…对景文长公主的性子来说,她必定是受不了的…
此事若是自己敢背着景文长公主应承下这个事,怕是今夜连房门都进不去了…宗鸿说完这些话之后,还刻意对兆帝说了一句,还望陛下看在臣不日就要离开的份上,莫要在给臣出难题了。
那一刻的宗鸿,可谓是极为“不要脸面”了,他把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在家中该有的地位,塑造成了那么一个“拿不上台面”的样子…
这样的他,兆帝如何还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做到对宗鸿下“狠”手,毕竟如今的他们没到那种地步,更何况宗鸿还把景文长公主搬出来了,无异于是“锦上添花”!
兆帝无法在说什么了,他面色一如方才了,而后还乐呵呵的同宗鸿说起了玩笑话,大概就是说宗鸿莫要对景文长公主太言听计从了,还是要有一个一家之主的威严…
也不知道宗鸿听进去没有,反正他一脸淡淡笑意的应承着兆帝,就这么,这件事便止步于此了。
不对,应该说,暂时止步到这里了,后面…最终还是会有那个结局出现的…
毕竟兆帝提出了这个事,却并没有从宗鸿的嘴里得到那个答案…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
宗鸿的心里也早已心知肚明,他当然知晓事态紧急,当日出宫之后,他便毫不遮掩的冷着一张脸,面色凝重又不失一丝狠意。
就连老路都被他那有些阴冷的样子给吓到了,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言语…
回府之后,宗鸿直接一头扎进了书房,不过片刻之后,得到消息的景文长公主便急匆匆的进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包括老路都不知晓。
国公府中的人只知道一点,半个时辰后,老路被宗鸿唤了进去,接着…又过了大概两刻钟之后,老路便阴沉着一张脸,快步出了国公府…
很显然,他是得了国公宗鸿的吩咐才出去的,不过无人知晓国公的吩咐究竟是什么,因为老路是孤身一人出去的,谁都没有带。
不过对那个时候的国公府来说,这一小小的插曲…并不会引起什么影响,毕竟那个时候府中还有更为惹人在意的事…那自然就是宗明旌还在祠堂跪着,然后老国公那处也不安稳。
那时的府中众人根本不知道,今日的国公和景文长公主究竟是如何咬着牙才下定决心的做出这个决定的,他们也不知道…在几日后,他们府中又会发生多跌宕起伏的动静,又会多么的招惹这皇城上下的眼睛。
从与兆帝分开的那一刻起,宗鸿的心中就已经有了那个不得不做的抉择…虽说做出的这个决定有点艰难,但他别无它法,他必须要在此刻为自己儿子寻觅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在那一刻,宗鸿曾经在嘉荣郡主那夜一事中兴起的那股念头…彻底的清晰了起来,也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宫的那个过程,变得更加的坚定起来。
只不过终究因为宗明旌不是他一个人的儿子,还有一个人…他必须得去面对,毕竟她不仅是兆帝的亲妹妹,还是宗鸿他自己…绝不愿意去伤害的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宗明旌的母亲…景文长公主。
其实从始至终宗鸿都没有想过将此事瞒着景文长公主,因为瞒不住,他也不想瞒,之所以他那时的情绪是那般的复杂和艰难,只不过是因为宗鸿他知道…知晓一切的景文长公主,定是会伤心的…
更重要的是,宗鸿心中所想之法…景文长公主定是不会轻易同意的,可…此事,必须要做,且必须要这么做!
除开宗鸿和景文长公主,以及老路知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外,在无一人知晓这件事的出现是因为宗鸿在主导,包括老国公…
也包括几日后成为全皇城上下人人议论、腹诽,甚至是嫌弃、瞧不起…被恶语相向的宗明旌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场劫,真正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竟是他的生身父母!
宗鸿知晓兆帝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抉择,那他对这件事便是势在必得,轻易不会妥协,那便要有一个见得了人,立得住,又让兆帝无法抓出什么漏洞的源头…
从宫中无法入手,便只有在宗明旌的身上下手了。
在那一刻,宗鸿那股复杂紧绷的心境唯一让他稍许安慰的便是…还有一个太子牵扯进来了。
兆帝即是以伴太子身侧为由而提出的这个事,那这件事里面最为重要的便是身为大兆储君的太子…
若是宗明旌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德行有亏,那便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绝不能伴当朝太子身侧了…
即便是宗家,也不可能有例外!
…
是的,这便是三年前闹得满城议论纷纷的宗家大公子宗明旌做出有损门风,夜宿瓦舍花柳之地的前因后果,也是为何他会出现在湖州地界的起因。
三年间,由宗鸿和景文长公主拍手决定,而后老路亲自去实施的一场只放在宗明旌身上的戏,没惊动任何人,没有任何预兆的便那般毫无余地可言,且不堪的出现在了皇城…
这场戏暗藏着的那些玄机虽未达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但到底牵扯进来了一堆人,比如平阳侯府和小侯爷林博钰,在比如那原本就藏着秘密的花柳之地,以及那夜与宗明旌同行而去的几个世家公子…就连国公府的一堆人,包括老国公…全都被宗鸿四两拨千斤似的给利用了进去。
这般的结果便是,事情的走向稳稳的握在了宗鸿的手中…他也得到了那个他想要的结果…
从前在皇城之中便没有多少好名声,一贯被人称之为叛逆、放肆、桀骜不驯的宗明旌,因此事被真真正正的冠上了…横行无忌,私行有亏的纨绔之人。
宗明旌这个被这件事裹挟着的人是个什么心境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宗鸿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紧紧的抓住这个机会,在兆帝还没有来得及过问之前,便借此为由连夜将宗明旌送往了飞鹰军的城郊大营!
美其名曰,此子做出如此荒唐、不齿之事,不配为宗家子孙,应去军中好好受一番惩处,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什么时候悔悟自己所行之事了,才可回国公府,才配得上姓“宗”,配得上兆帝对他的期望!
…
你要问得知此事后的兆帝是什么感想…
他大概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后,便在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
虽是如此,但作为兆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沈会自然是知晓那一刻的兆帝心中究竟是个什么的情绪,毕竟兆帝他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却碎了一地的茶杯…
更不用说,等沈会硬着头皮前去收拾的时候,兆帝那一脸阴沉可怖的样子…实在是不要太明显了。
沈会一开始还不是很能明白,但他毕竟是全程跟着兆帝历经了这一堆事的,那日兆帝与宗鸿两人的对话也还在他的眼前历历在目,所以…只须臾片刻之后,沈会便察觉到了…
宗明旌的这件事…也许,并不是他们所看见的那样…也许,这背后藏着的…是国公宗鸿对兆帝的“不臣”!
这个念头一出,沈会便不自觉的心中一颤,…他当然知道,若当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这个消息于兆帝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兆帝他即便是在心有不甘,也只能暗暗忍下来…意味着,这一局…依旧是身为帝王的兆帝输了,最终胜利的还是国公宗鸿。
这也意味着…
看似平静无波的兆帝,实际上,内心深处恐怕早就如天崩地陷一般汹涌澎湃了,只不过碍于种种缘故…他无法放肆的宣之于口而已。
这么一想,沈会哪里还记得起其他的什么,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们这些伺候在御前的人…即便与此事无关,也得日日悬着心,他怕从不是那等仁慈之心的兆帝会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至于为何沈会这样一个小小的太监都会拿捏得准这件事,不外乎是因为一点,因为…宗鸿抓住了打蛇打七寸的这个道理,既然兆帝要装作一副关心宗家,看重宗明旌的意思来做这件事,那宗鸿便在他故意表现出的这份“特殊”之上,狠狠的插上一刀!
叫兆帝虽然敢取下这把刀,虽然敢撒上药粉,却不敢去查这把刀究竟是如何插上去的…
以国公府的身份地位,以宗家和皇室的身份,一旦宗明旌拿着伴太子身侧的名头入了宫,都不用兆帝如何对外透露,所有人都知道,这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宗家的下一代掌权人,依旧是会站在大兆的权利巅峰,依旧是大兆朝廷的重要人物!
这种深入人心的认知是对宗家的信任,对国公府的信任!
可凡事有利便有弊,一旦宗明旌有了人人皆知的不齿行径,他…也将得到比之旁人更深的诟病!
别说是朝堂上的百官了,就是民间百姓也会下意识去怀疑和不相信,去忍不住指责…
大兆太子的身边,有这样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偏偏此人还身份不凡,与太子关系匪浅…这将是一个怎样令人担心和不安的事!
一国储君,意味着一个王朝的将来,他的身边…该留下的是那种出身尊贵,又有真才实干,且品行端正的有矩君子,而非是仗着家世,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只知寻欢作乐的酒囊饭袋!
从前的宗明旌,虽在皇城里也没什么好名声,但大多时候都是因为他那一身反骨得一句混不吝的评价,可这次这件事…很明显,不是简单的一句混不吝便能过去的,毕竟宗明旌在如何身份尊贵,在如何有权有势…他也还只是一个未行冠礼的少年…
放眼整个皇城,无论是多么显赫的家世,出身多厉害的世家贵族,只要是长点脑子的,一旦家中后辈出了这样令人不齿的丑闻,哪个会得以善终,哪个还能不管不顾的继续放肆蹦跶下去!
往往都是一顿棍棒加身外加痛彻心扉的斥骂,接着便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修身养性”…
犯了如此错事,若只因为他姓宗,便还能若无其事的让他呆在大兆储君身边,于大兆,于太子…可谓是毫无一点助力,反而还会因此得朝野上下诸多诟病!
这般的年纪就敢背着家中在外如此不管不顾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这样的人,待他长大,待他掌权,待他如同国公一样站在大兆朝堂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他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所以无论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无论兆帝心中有多不愿意,当这件事在皇城之内闹开的那一刻…兆帝便在也不能、也无法,更不会在生起那个心思了,他只能咬着牙,逼迫自己咽下去!
即便是一开始兆帝也许还被此事惊诧到了,但只稍微冷静片刻后,他心中便已经有了那个答案…兆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是国公在助力这一切的发生…
宗明旌虽性情乖张,行事也向来不羁,但到底是兆帝看着长大的,更是知晓宗家和景文长公主对宗明旌的看重,兆帝绝不会相信他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更不相信…宗明旌他会在这等时候没长脑子!
所以…
兆帝知道,这一切…都是宗鸿的意思,也知道…宗鸿这么做是为了告诉自己…他不会答应,无论自己是什么打算,他都不会答应,更不会顺从。
他也是在直白的告诉自己,他要违逆自己这个皇帝了…
也许是早已做了那个抉择,也许是好久之前兆帝他就察觉到了,也许是…是这样的宗鸿会让兆帝心中少一点波澜,那一刻的兆帝,竟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以后…他二人不必在“惺惺作态”了!
有些事,有些话…以后便不必在藏着捏着了…
自此以后,兆帝心中曾极力压制的那股波涛暗涌,便彻底的出现了,甚至比之嘉荣郡主一事后他见许太师那日…还要坚定。
…
而宗明旌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兴起了一些冲动且不冷静的心思,又因为整个飞鹰军…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期盼着这个他们不曾宣之于口却发自内心承认的未来掌舵人能自此“硬”起来,便一个二个都在暗地里助宗明旌成事。
这里面…甚至包括了老路…因为他亲自去见了老国公一面后,强书便被老路带去了飞鹰军…
若是一开始的宗明旌在面对国公的问罪时还拒不认,还极力的辩解自己没有做过,甚至与国公针锋相对只是因为他不想背上这不清不白的骂名。
那之后,等他浑身是血,昏昏沉沉的连夜被送到飞鹰军的大营,等他第二日彻底的冷静之后,等他知晓嘉荣郡主一事,等他听闻国公与湖州一地的那些动静后,宗明旌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也知道一定不是仅仅针对他,也许更多的还是在对国公府下手,可他一时之间又拿捏不准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在这里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这一切,都让宗明旌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的束手就擒!
说白了,就是他根本就不会那么“听话”的顺从宗鸿的意思,他不会就那么傻愣愣的听宗鸿吩咐,不会宗鸿让他如何,他便如何…
不算是与宗鸿这个父亲的不对付,仅仅是因为宗明旌的性子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他既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件事的不对劲,便不会任由旁人来控制他…他定是要自己破开这一局的!
宗明旌他不傻,稍微那么仔细的想一想,他便知道…那“鬼”定是在皇城之中,况且,以他如今板上钉钉的那些烂名声,怕是回皇城也没什么好“出路”…还会平白得一些人的白眼,让宗家日夜受人说讲。
只略微思索了那么片刻后,宗明旌便做了那个决定…他也要去湖州…
做这个决定,一是因为这些深思熟虑,二一个也是因为毕竟是将门出身的少年,对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湖州海匪一事自他听闻之后便一直放不下,既是眼前摆着这个机会,他不会视而不见!
当然…
这里面也有一点是,宗明旌他想当面问一句宗鸿…这件事里面究竟有没有宗鸿的意思,这件事究竟是和自己多一点关系,还是因为国公府的缘故!
毕竟自事发以来,除开那夜对自己一顿的鞭子之外,宗明旌并未见过宗鸿,一面都没有见过…
湖州一事,便是宗明旌见宗鸿的一个机会。
还有就是…
宗明旌他想知道,宫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这么多年,以老路为首的几个飞鹰军宗鸿的亲信将领早就希望宗明旌能入军中历练了,即便不是飞鹰军,他们也是举双手支持的…
便在背后推波助澜,助力宗明旌与强书隐匿在随宗鸿前往湖州的飞鹰军中。
等宗鸿发现的时候,已经成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