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去哪里。
但面前确实有一辆超绝的超跑映入眼帘。艳丽骚包。这种反差,不在于看到和尚驾驶着它驶入风尘;而在于眼看着大神通的神仙竟然是个俗尘凡胎的凡人。
这辆明星一般耀眼得张牙舞爪的豪车,被低调地停在一处门角的树荫下。
他带着他们来到这辆车前。
她问送我的?
他瞪她一眼说,全天下仅此一辆,皇帝小儿都没有。
她一脸所以呢?你不送我?
他嫌弃地说上车。
他看一眼琉璃琥珀。它们迅速离她而去。
没打一声招呼。她说嗳?
她的余音就消散在风中。
他一踩油门,车瞬间飞出去。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山路,掩隐在茂密的树林遮蔽之下。凭此便由他们一路疾驰而去。
车子轰隆轰隆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冲,再驶进一片青山翠黛簇拥的开阔湿地平原上。翠绿的野草迎风摇摆成浪。席卷过地面的风穿过车窗,贴脸糊上潮湿的土腥味。屁股下悬架因为一路乱七八糟的车辙和土坑,把她像蹲在弹簧上的怨种,颠簸着。
她不停拔开糊到脸上的头发。透过发丝中的缝隙,看着前方不停消失在草丛中,转个弯又出现的泥路。发动机轰、轰的噪音,在这片宽广宁静的湿地平原上一路轰鸣,吵闹刺耳得不行。
她皱着眉,皇帝要这车,虽一句话的事。现在看也算明白,当初他为何不介意了。
他却嗤笑一声,笑她对局面的不敏感,消息获取渠道的闭塞或者偏颇。
你猜,如今这制造商为何在这款车后再登一步,成为龙头行业?他说,因为他们说他们生产的车,当今陛下也要排队等待的。
胆子真大呀。自诩皇帝的梦!
她想起月色下,他一袭白衣背身立于高悬于山川之间的开阔平台上的身影。她不知道,不确定,那位皇帝陛下是真正的怀柔大度,胸怀广阔吗?能谦和到肚子里撑船,甘为他人作嫁衣,并欣然接爱。
她不确定。
她把胳膊支在车窗上撑着脸,任风把眼睛吹得眯成一条缝。空气中湿漉漉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又是如此好闻。
汽车仿佛开在一片无边无迹的芦苇荡里。左拐右绕迷失掉方向,满眼都是碧绿柔韧的生命延着丘陵和溪沼充斥着整片连绵河谷。
直到突然从那荒野上的路折出,拐过一个个柳暗花明似的弯,周围出现稻田和水塘。黑色泥地的马路变得宽广开阔,多出许多空地。其中一处中央地带的前边竖着一架竹牌坊,竹牌上面挂了几个灯笼,灯笼上写着,"小河渡"。牌坊下的空地用石子铺了一片,上面一排竹楼。
风扫荡似的横扫着四野。不分昼夜。荒草连绵起伏席卷不停。
她下车四望。不知是哪样的野店。
那荒郊野外的野店,一间大堂,没安个门。有灯笼,柜台。灯笼在晃荡,柜台的一角被杂物围满。四面围墙缝隙漏风漏光漏水。
一切若似凑凑合合的,只似非说它是店,它就成了店。
几个家伙穿着厨师的衣服,满是污渍的,一幅邋遢懒洋洋的样子,或靠或蹲或坐,歪在门前台阶上抽烟,勾肩搭背。眼角打横,看着空地上一辆小货车,车尾两人在卸货。
也看着他们车驶进来,扬起一片尘土。就眯着眼睛,瞎招呼,哟老板,今这车货不错,来瞅瞅。
方诸挥挥手径直往大堂去。
他们也不起来,依然懒懒坐着。继续瞎吹牛逼。
她跟在后面走上台阶,走进门。自外面看着一派荒凉,后厨看似也不忙。走进来这店里竟有许多人。因为他们进来,原来自然流畅的氛围乍然凝滞了一瞬。像电源开关关了打开。灯灭了又亮,眼前的人一个不少,景象一点未变。
她眨眨眼睛。这里除了像一家贯有杀人劫货的荒店之外,也无其他特别之处。
一个女孩擦着手从厨房里跑出来,惊讶地说
老板?
他嗯一声,摊开手心。那姑娘迅速摘下围裙递给他。
等他掀开门帘踱进后厨。门口原先那几位也把支楞起来的脑袋收回去继续吐起烟叶沫子。
姑娘则拉她在旁边一张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一边盯着她瞧。
我叫阿代。姑娘你呢。
你叫我娜娜。
阿代抓了把瓜子给她。
她抬了抬眉问,他还在这里有兼职?
阿代笑了。你也听见了,这里是他的地盘。阿代好奇的瞧着她,你这么不喜欢我们老板?
她说也没什么不喜欢,就是不了解他。
阿代说,你们不熟?那你就那么说他呀?有误会?
她客套道,这不至于。
是呀,夹枪带棒、冲得很。
为什么呢。好像一直就是这样子的。
他端了碗面出来。宽袖绾起来,露出一双细白胳膊。
他把面放她面前。她说哟,你们老板那么客气还亲自下厨。
阿代从旁边抽一双筷子递给她,他只会做这个。只有这个可以炫耀了。
她说可我不饿。
他在一旁坐下,翘起腿,区区人类,浊骨凡胎。
她问,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眉眼不抬说等着。
她问,等什么?
他说,等着便是。
她打眼扫着那些桌上的吃食,问你们店的手艺是不是不太行。
阿代点点头说称不上好吃。但能吃。大家就不计较。毕竟不是为吃来。能吃就行。真不行,喝茶也不影响办正事。
她问,饭店不靠厨艺吃饭,那靠什么?
阿代看看他,瞧他不说话,就说,你瞧着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