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见林下风

纪真山外露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山寨!厅中的火堆只剩余烬。带回来的野货还摆在一边。

晨起出工的人走过,问昨天的客人们呢。

她脱口而出,他们已经走了。

哦。问的人应一声便扛起道具去上工。

她回头看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陌生的感觉袭来。

突然想到什么,她往楼上跑去。跑到他的门前,推门而入。邻居阿婶端着一盆脏衣从家中出来,就笑,离开才一天不到就想啦!

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她吐出一口气,摊摊手,仿佛在跟自己说,真是走了!

小林、小林山里去啦!他们在对面喊她。

等着!她说着去拿自己的弓箭和斧,折身下楼,在金灿灿的晨光中与同伴们往山里去。

他们希望猎到一张完整优秀的兽皮!那就有山外的有钱太太们就能出个很好的价钱.......

而在海边!在半山崩塌,海浪席卷着残石旧崖的岸边,已并排站立着两个人,初升的晨光越过海面在他们周身镀上朦胧金光。而山上的幻景也正在暂时消失。

就是在几个小时前,天地之间发生的事,虽不影响电磁反应,不影响气候地势,甚至放在床头的水杯,水面不见一丝晃动,猫咪依然在睡梦中打着呼噜,无人所觉。

仍自有天地的光辉自她身上隐去。格丹的世界在她身后褪去。她也依然是斯韦提.芭娜娜。

她踏出足下一步。她的周身扬起一道轻轻的风。

风从她的耳边拂过,掀起两边长发。当长发继续沉寂,掩压下来盖回她的肩头。天地微妙。眼下是一整片荒原烧烬后的枯零,冲入鼻息的焦臭。她的双足落在丘陵顶端松软的黑色泥土里。

皇皇暗夜里的大地。是一片毁坏殆尽的废墟。

一整片荒原只有谷底一条滔滔翻着泥沙水浪的黄色长河,所有污秽余烬都一层层冲刷进这河里,裹挟着肮脏的灰白泡沫,一层一层往岸两边推叠。

只这,这涛涛的响声,才能让人觉得是事物活着的感觉。

毕竟连河那边沿岸新建起来的低矮窄巷、闪烁灯火里,也仿佛在酒肉霉烂中钻出密密麻麻活尸上扭曲的虫。

转动的眼珠发黄发红,皮肤僵硬如腊,张开的嘴残肉横陈黑洞洞浮着臭味,除此之外还有浓烈得发臭的脂粉香。

没有什么玉面剔透的存在。除了一个懒懒洋洋沿着河岸立着的人,斜倚在猩红色灯笼下,焦木门槛前,无任何污秽染指,手里掂一根烟杆,透过朦胧缭绕的白烟,侧目往河岸这边看来。

正如他一眼就锁定了她的出现。他也是那个污浊之地最洁白明亮的独一处。

她如一阵轻风。轻盈地跃起,如同一块丝绢随风飘落,跨过山谷,又跃过河流,来到他的面前。

她已经不是初时的那位朋友。那个朋友从不犹疑,从不迟疑。眼神中不会有受智慧驱动的思虑。但这毕竟也可算是无数时代轮回沉淀积累的成就。

仿佛为此叹息,仿佛有可笑之处。

猩红色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挑着眉似笑非笑。双眼在他吐出的烟后面微微眯起。

他朱唇轻启,漫不经心,说娜娜女士。

一如当初见她。他也是这样称呼她。在他的见林下风。

站在水上回廊前,见林下风矗立在他身后。以见林下风当家的身姿,灿然立于她面前,一样权衡着,判断着,审视着。

那时她和琥珀琉璃从竹林间的青石小道现身。

眼前便有一片盛世太平,歌舞升平,丝竹管弦,氤氲温柔,映照在广阔如镜的水面之上。

他们从没到过风林下风。一方水面泽国,雪白的宫殿,青石金木的轩廊,盈盈立在湖中央,流水处,高岩上,美仑美奂,如同仙境。看着如仙子的男男女女在水面上行走来去如履平地。绿水青山,飞鸟掠水,而他们轻衫薄纱,缥缈如仙,入水则成画,成了一幅流动的景象。

她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触摸水面之下隐而不见的步道长廊。

而在湖面中央的亭台上,远远的一人立着。

套一件月白色长衫。腰上系一根墨色丝带。乌黑明亮的长发,同样墨色的缎带把它们松松垮垮扎在身后,几缕发丝散落着垂在身前。

那人抱手靠在石栏上。风流之姿如这里的招牌。只是眼神平静的淡淡看着这边闹出来的一举一动。仿佛无趣,不消会儿已折身离开。

只她站起来时,刚才远远的他已在身前。居高临下的打眼瞧她。

仿佛在权衡利弊。单单只为衡量一下,要不要放她进去,值不值得放她进去。这个本来就开门迎客的地方。在她这里,成了个很大的问题。

她则略微只给他一个头顶、白花花的脑门。因而没有见到他的态度。她正垂着眼睛只管打量他脚上那双黑色缎面布鞋,混不介意地踏在水中。

随性的任由沾湿衣裤。她觉得还蛮任性的。

仿佛做了某种决定。就听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他说,娜娜女士。

她抬起头眯着眼瞧他,她说我们见过。

他饶有兴致,摇起手里的折扇。挑着眉问,哦?

打开的白面扇面,迅即地有一条金线在上面如游龙般悄无声息的游过。一闪即逝。

她从他手中的折扇上移开视线。

她解释说,皇廷。

他说,哦是储妃娘娘。

一副尊驾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的腔调。

她瞅着他,辨不清他是在打趣还是讽刺或者就这样阴阳怪气。

那时,她还不知当朝的年青皇帝究竟是谁?摄政接触了什么。也还不认识美洛。只知面前的这位,大概就是它们说的旧时一位故人。铁杆的渊源。

她一离开皇廷。琥珀琉璃就说在见林下风有人物在等她。

对于见林下风。她只知它的名声很大,能搜集很多奇宝怪事,也制造无数富贵无瑕的天堂梦境。能在很多场合听到它的存在,却又在许多时候奇怪的完全隐匿无形。它的传奇的知名度,被有形的控制在一定范围圈子,是个手眼通天的,是有手段的,不知道什么颜色的。

她说,你原来就只是个掮客,倒倒手的中间商。

她说着一脸问号地去看了眼琥珀琉璃,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友?真的假的?

就听见他不屑的说,我还不需要做这些。

跟我来。他又说。对她的攻讦仿佛只当成有来有回的寻常。转身就走。

她立时转过身去,朝着同伴摊开双手?无声问,这是啥?

同伴缩着肩一副屈从的模样。

即使如此,她也同样缩着肩听话的乖乖跟上。早已收回刚才说话间挑事的嚣张跋扈的姿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山海
连载中拖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