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风带着一点初春的软,吹在脸上不那么刺骨了。
小鹿醒来时,白玛已经不在客栈。
桌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酥油茶,还有一小包捏得整齐的糌粑,是少年特意为他准备的早餐。
小鹿喝着茶,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样子。
不是潮汕海边那栋有父母唠叨的房子,也不是成都冷清清的出租屋,而是有粥、有茶、有一个人等他的地方。
他吃完东西,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符,然后发了条消息给白玛:【醒了吗?】
没过两分钟,消息回进来:【醒了,在帐篷等你。】
小鹿笑了笑,背上包就往城郊的帐篷走。
三天没住,帐篷却被白玛收拾得干干净净。
炭火重新燃着,干草味被驱散,只剩下温暖的烟火气。
白玛正坐在火边,手里拿着小鹿前几天教他用过的旧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在看小鹿发给他的那些潮汕风景照。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小鹿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像刚被点燃的灯火。
“来了。”他站起身,让出旁边的位置。
小鹿坐下,把脚往火边凑了凑,整个人暖得像泡在温水里:“你这几天都住这里吗?”
“嗯。”白玛点头,“方便。”
方便等他。
方便照顾他。
方便把这个城市,一点点变成两个人的家。
小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自己带来的潮汕糖拆开,拿了一块递到白玛嘴边:“尝尝,今天换这个姜糖,有点辣,你小心点。”
白玛张嘴,接住。
甜与辣一瞬间在舌尖散开,有点冲,却很好吃。
“辣。”他小声说,却认真嚼着,没有吐掉。
小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慢慢吃,下次给你泡不辣的茶。”
白玛“嗯”了一声,把那块糖吃完,才又看向小鹿手里的包。
“今天做什么?”少年问。
小鹿想了想,从背包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
一部崭新的白色手机,包装还没拆。
白玛一眼看见了,眼神瞬间愣住:“给我的?”
“嗯。”小鹿点头,把包装拆开,“你那部旧手机屏幕都裂了,拍个照都不清楚。”
“以后我教你拍更好看的山,”他把手机递给白玛,“还有,你想我的时候,不用只发消息,能视频看我。”
白玛握着新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懂贵重,而是知道,这部手机不只是手机。
是小鹿的心意。
是小鹿想让他跟上步伐。
是小鹿想让他,更早一点走进这个世界。
“很贵。”他小声说,有点舍不得。
小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给你的,不用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你好好学习,普通话、电脑、外面的世界……我都教你,我们一起努力。”
白玛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
小鹿教他开机、注册账号、绑定微信,又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让他添加。
【白玛】的新头像,依旧是那朵白色的莲花。
只是备注后面,小鹿悄悄加了一行小字:【我的山。】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小鹿的心,一瞬间就烫了起来。
他教白玛滑动屏幕、点开相册、预览照片,又把自己相册里的潮汕照片一张张发过去,一边发一边讲:
“这是我家那边的海,很大。”
“这是我们潮汕的早茶,虾饺、烧卖、肠粉。”
“这是我外婆家的巷子,清晨就有粥摊。”
白玛安静看着,一张一张认真翻。
他说得很慢,却很投入。
小鹿讲得投入,也没有刻意打断。
帐篷外,风吹经幡沙沙作响;
帐篷内,火光明明灭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玛忽然停下,抬头看小鹿:“我也想给你看,我的山。”
小鹿笑:“看啊,你现在不就在看吗?”
白玛摇摇头,认真地:“以后,我拍给你看。”
“我拍雪山,拍牦牛,拍草原,拍星空。”
“你看,就像我在你身边。”
小鹿的心猛地一涩。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把白玛的手握住。
少年的手瞬间收紧,掌心贴掌心,温度互相传过去。
“好,”小鹿轻声说,“以后,你的每一张山,我都收着。”
“我的每一片海,也发给你。”
“山和海,我们一起。”
白玛望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小鹿,”
“嗯?”
“我以前,”少年顿了顿,声音很低,“觉得山很大,困住我。”
“现在觉得,”他转头看向小鹿,眼神干净又坚定,“山和你,都不困住我。”
“你带我出去。”
小鹿的指尖一紧。
这是白玛第一次,把“出去”说得这么笃定。
这么温柔。
小鹿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白玛的额头上,声音很低:“好,我带你出去。”
“我带你去看海。”
“带你去潮汕。”
“带你去成都。”
“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白玛的呼吸轻轻乱了。
两人的额头相贴,呼吸交缠,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光。
小鹿能闻到他身上的青草气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能听见他说不出的紧张与期待。
帐篷里的火,越烧越旺。
窗外的风,也越吹越软。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片高原的夜色下,在火与光的中间,靠着彼此,把没说破的喜欢,把藏在心底的未来,一点点照亮。
小鹿轻声说:
“白玛,”
“以后,我们不再一个人看山。”
“不再一个人等风。”
“有我在。”
白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句誓言,落在帐篷的木柱上,久久不散。
山海遥远。
可他们已经,在同一片火里,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