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重新回到康定的日子,像是被高原的阳光烘得格外温柔。
他不再刻意提“离开”这两个字,旅行社那边也被他彻底安抚妥当,只说长期驻守甘孜踩线,后续团期直接从康定出发。旁人只当他是工作认真,只有小鹿自己知道,他是心甘情愿,把脚步停在了这座有风的小城。
清晨依旧是白玛来接他。
少年像是掐准了时间,每天准时出现在客栈楼下的树下,不催促,不打扰,安安静静等他推门出来。
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自然到像早已一起生活了很久。
白玛会记得小鹿高反不能走太快,会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他,会在他说话时认真盯着他的嘴唇,努力听懂每一个字;小鹿会记得白玛不爱太甜的东西,会耐心纠正他的普通话,会把手机里的风景一张张讲给他听,把远方拆成细碎的温柔。
只是有些情绪,在心底越攒越满,却谁都没有先点破。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风也柔和。
白玛带小鹿去了一片更开阔的草原,没有游客,只有成群的牦牛低头吃草,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安静矗立。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鼻尖是青草的气息,耳边是风掠过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安稳。
小鹿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白玛。
少年闭着眼,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干净得毫无防备。
小鹿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很清楚,自己对白玛的在意,早已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是看见他会开心,看不见会想念;是他一笑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他一沉默就忍不住想心疼;是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他,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他身后。
是心动,是喜欢,是藏不住的偏爱。
可他不敢说。
怕吓到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怕打破眼前这份安稳,怕一开口,连现在的陪伴都失去。
白玛像是察觉到视线,缓缓睁开眼,刚好对上小鹿的目光。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风都轻了几分。
“你看我做什么?”白玛轻声问,语气有点不自然,耳尖悄悄泛红。
小鹿心跳一乱,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天上的云,掩饰自己的失神:“没什么,就觉得……这里的天很好看。”
谎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笨拙。
白玛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嘴角却极浅地、悄悄往上弯了一下。
其实他什么都懂。
懂小鹿看他的眼神,懂小鹿特意为他留下来,懂小鹿跨越山海带来的糖,懂小鹿手腕上那枚从不摘下的平安符。
他也一样。
小鹿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他困了十几年的山里。
让他敢想未来,敢盼远方,敢在深夜里,反复看着手机里偷偷拍下的照片,心跳失控。
只是他太安静,太不善表达,只能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沉默的陪伴里。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有说话,却比任何交谈都更贴近。
不知过了多久,小鹿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安静:“白玛,你以后想做什么?”
白玛睁开眼,望着天空,认真想了想:“想读书。”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小鹿,眼神认真,“想和你一起,带客人看山。”
小鹿的心猛地一烫。
不是想独自去远方,不是想离开这片山。
是和你一起。
他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哑:“好,我们一起。”
我带你读书,你带我看山。
我们一起,把山海走成属于我们的路。
白玛看着他,忽然慢慢伸出手。
指尖很轻,很小心,在小鹿的发梢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小鹿,”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软,“你不要走。”
不是问句,是带着不安的请求。
小鹿心口一涩,立刻翻身坐起来,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承诺:“我不走。”
“除非你赶我。”
白玛连忙摇头,眼神急切:“不赶。”
小鹿被他急切的样子逗笑,梨涡深深陷下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不赶我,我就一直留着。”
阳光更暖了,风也更柔了。
白玛望着小鹿的笑,耳尖彻底红透,却没有躲开,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
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句承诺,就已经足够。
小鹿重新躺下,这一次,他往白玛身边挪了挪,近到肩膀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白玛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个藏着满心喜欢的人,在辽阔的草原上,在雪山与风的见证下,靠着彼此,把没说破的心事,悄悄藏进了这片山海里。
小鹿望着天上慢慢飘走的云,在心里轻轻说:
白玛,我不走了。
山在这里,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