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在成都只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工作全部理顺,跟旅行社申请了以后优先排甘孜线,又把能预支的补贴都申请了一部分。他没说理由,可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这些钱,他想留着,给白玛买一部新手机,帮他准备学习资料,等他想走出来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
以前他只顾自己糊口,从没有过这么明确、这么温柔的“为别人打算”。
收拾背包时,他特意绕去超市,买了一大包东西。
正宗的潮汕白砂糖、手工姜糖、还有几包小包装的工夫茶。
白玛说他的糖甜,那他就把整个潮汕的甜,都带去给少年。
返程的车一路向西,海拔一点点升高,空气一点点变凉。小鹿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山脉重新出现在眼前,心里那片空了三天的地方,一点点被填满。
他不是回工作地,是回甘孜,回白玛身边。
车子驶入康定城区时,天色已经擦黑。
小鹿没有先去客栈,也没有放行李,背着包就往老城区走。他凭着记忆,往白玛常出现的那条路、那片草甸、那个藏餐馆附近去。
他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他想给白玛一个惊喜。
风还是熟悉的冷,可小鹿的心却是暖的。手腕上的平安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你快到家了。
转过街角,小鹿忽然顿住脚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玛穿着那件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在等谁。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安静。
小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没有刻意问过,白玛这几天是不是每天都在这里等。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少年是在等他。
每天,每夜,在同一个地方。
小鹿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直到走近了,白玛才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白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那点惊讶、不敢置信、还有压不住的开心,全都清清楚楚写在眼底,藏都藏不住。
“你……”白玛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没反应过来。
小鹿站在他面前,笑着把背包放下,梨涡浅浅:“我回来了。”
简单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让人心安。
白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像怕这只是一场错觉。
小鹿被他看得心头一软,主动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认识我了?”他故意逗他。
白玛轻轻摇头,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低:“没有。”
“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小鹿的心猛地一涩。
他伸手,很自然地,轻轻碰了一下白玛的胳膊,像这几天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只是这一次,触碰里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惜。
“不等了,”小鹿轻声说,“我回来了,就不走了。”
至少,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白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嘴角极浅地往上弯了一下。那是很淡、很干净的笑,却比康定所有的夜景都好看。
小鹿想起背包里的东西,连忙拉开拉链,把那一大包潮汕糖和茶掏出来,递到白玛面前。
“给你带的。”
白玛低头,看着怀里满满一包甜,眼神愣了愣。
“潮汕的糖,”小鹿解释,声音温柔,“你上次说甜,我就多带了点。还有茶,以后我泡给你喝。”
白玛抱着那包糖,指尖微微收紧。
糖是甜的,可心里更甜。
他长这么大,收到过家里人的温暖,收到过乡邻的善意,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跨越山海、专门为他而来的礼物。
不是顺手,不是客气,是特意。
是我记着你的喜好,不远千里带给你。
“谢谢你。”白玛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跟我不用客气。”小鹿笑了笑,下意识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指尖触到黑发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这个动作太亲近,太自然,像在一起很久的人。
小鹿先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把这几天落下的风景,都补回来。”
白玛抱着怀里的糖,轻轻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在康定的夜色里,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可小鹿一点都不觉得冷。
身边有白玛,怀里有思念,手里有要一起走的路。
走着走着,小鹿忽然轻声开口:“白玛。”
“嗯?”
“我在成都的时候,”小鹿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每天都在想,康定的风,有没有吹到你那里。”
白玛侧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风没有,”少年很认真地回答,“我在等风,也等你。”
小鹿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烫。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玛。
路灯在两人之间洒下暖光,把彼此的眼神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告白,没有誓言。
可所有没说出口的心动,都藏在了这一句里——
我在等风,也等你。
小鹿看着眼前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少年,忽然很想抱抱他。
很想把这几天的思念、不安、牵挂,全都用力揉进一个拥抱里。
可他终究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那以后,风来,我也来。”
白玛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康定老城安静下来。
两个身影慢慢走在街道上,一个带着潮汕的甜,一个带着康定的风。
山海很远,可他们已经慢慢走向彼此。
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