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午后总是安静得不像话。
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老城的石板路上,连风都放慢了脚步。小鹿和白玛没有去远地方,只是沿着河边慢慢走,水流在脚边淌着,声音清浅,像一段没有尽头的温柔旋律。
回去之后,小鹿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白玛。
教他用新手机,纠正他的普通话,给他讲城市里的小事,讲潮汕的海,讲那些白玛只在游客口中听过的远方。
白玛学得认真,也听得认真。
大多数时候他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小鹿,眼神专注,仿佛眼前这个人,比整片高原都要好看。
小鹿被他看得久了,总会忍不住心跳加快,只能假装整理衣袖,或是低头看路,掩饰耳尖悄悄泛起的热意。
他知道,有些距离一旦靠近,就再也退不回去。
“你看,这里的水,冬天会结冰吗?”小鹿故意找话题,指着河面。
白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会。很厚,能走。”
“那一定很好看。”小鹿笑,“我们潮汕很少结冰,海永远是暖的。”
白玛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小鹿柔软的发顶,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温和,梨涡浅浅,眉眼干净。
白玛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小鹿的头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少年犹豫了很久,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慢慢、轻轻抬起手,极小心地,碰了碰小鹿的发梢。
很轻,像风拂过。
小鹿浑身一僵,瞬间停住脚步,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水流声、风声、远处的人声,全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白玛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耳尖“唰”地红透,连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热度。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这么亲近的动作。
“我……”白玛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干干的,“你的头发,有草。”
小鹿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白玛慌乱又无措的样子,看着那双亮得发颤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不小心。
是藏不住的靠近。
是不敢说出口,却忍不住的喜欢。
小鹿没有拆穿,也没有躲开。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梨涡陷得更深,声音放得极柔:“是吗?那你帮我拿掉好不好。”
白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小鹿温和的眼神,看着对方没有丝毫拒绝的样子,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拂过小鹿的发顶。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真实的、温柔的触碰。
小鹿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有点凉,却格外安心。
头顶轻轻的触感,顺着发丝一路传到心底,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没有动,就这么安静站着,任由白玛替他“拿掉”那根本不存在的草。
河边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把这一刻的心动,永远刻进记忆里。
过了好一会儿,白玛才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小鹿发丝的柔软。
他不敢再看小鹿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了。”
小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往前,轻轻迈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近。
近到能闻到白玛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近到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白玛的身子明显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白玛,”小鹿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你是不是……”
他顿住了。
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怕吓到他,怕打破此刻的温柔,怕一问出来,连这样的靠近都变得奢侈。
白玛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认真。
他没有等小鹿把话说完,忽然轻轻、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却很坚定。
像是在回答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像是在承认,那份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意。
小鹿的心跳,瞬间失控。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喜欢,在这一个点头里,全都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自然地,往白玛身边又靠了靠。
肩膀轻轻相贴,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白玛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河边的水流依旧缓缓淌着,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温柔。
两个藏着满心欢喜的人,没有告白,没有誓言,却在这一刻,无声地确认了彼此心底的秘密。
小鹿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轻轻在心里说:
原来你也一样。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心动。
白玛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小鹿的侧脸温和干净,让他觉得,这片山再大,风再冷,都没关系。
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因为心,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