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昏沉沉地拢着角落。徐苒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抵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在暗影里模糊不清,满脑子都是那柄高举的武士刀,像悬在头顶的死神镰刀。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死亡曾离她很近。
海难、被拐卖、街头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野蛮……手肘擦破一块皮的伤口热刺刺得疼痛。
她真的受够这个混乱又落后的时代!!!
好想回家,回到有空调、有外卖、有家人的现代。可回家的路,需要横跨上百年的时空,比徒手游过太平洋的希望还渺茫。
纸门轻响,宗次郎从外面回来了。整理完睡觉的床铺,他发觉徐苒仍旧纹丝不动的独自坐在一边。
思考片刻,他还是走到她身旁,跪坐下来,捡起木板写下汉字。
徐苒接过木板。
他在问:“你还好吗?”
几个字像迸进柴堆的火星,瞬间点燃徐苒。
她猛地抬手,一把将宗次郎推开,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摔在榻榻米上。
“都怪你!” 她嘶吼着,心中的委屈决堤而出,“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怎么会遇到那种危险?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无依无靠,连离开试卫馆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只能困在陌生的时代,活在一不留神就被砍死的威胁中。
带着对这个世界愤怒的眼睛,冷不丁与跌到在榻榻米上的小少年对视上。
一双漆黑纯净的眼眸,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依旧保持着清透,似乎能看到她心底的恐惧。
徐苒的吼声戛然而止。对方也听不懂中文,不论再怎么发泄,也只是对牛弹琴。
她好像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呜呜呜呜……”徐苒捂住脸,眼泪如雨倾泻而下,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泣声。
等哭累放下湿漉漉的手掌,端庄跪坐在身侧的小少年,举起木板,“一起练剑变强吧”。
变强?就算学会剑术,她就能回家吗?就能摆脱这该死的乱世吗?
“你根本就不懂”
她在木板上回了一句,重重甩到他面前,在榻榻米上铺开简陋的被褥,不管不顾躺倒。
宗次郎捡起木板,替她放到床边,便也熄灯睡下。
哭了太久,身心俱疲,徐苒几乎沾枕就睡,一夜无梦,直到天大亮才自然醒来。宗次郎今天居然没喊她起床一起干活。
慢吞吞地收拾好床铺,刚叠好被褥,宗次郎端着矮几走进房间。
她连早饭都错过了。
宗次郎并没有因为昨天她大喊大叫而记恨,还替她带回早饭。
但心里那点暖意,被刚入口难吃的食物瞬间浇灭。
用力抽了抽鼻子,要不是眼睛肿的厉害,怕是又要流眼泪。
等回到现代,她一定要把所有压岁钱都拿来买辣条!
吃完早饭,宗次郎站起身,朝她伸手。
“嗯?”徐苒发出疑问,对方似乎在邀请她。
他拉着她,小跑到专门练剑的室内房间,墙角整整齐齐摆着两排木刀。
因为最近局势,道场弟子几乎都没来,此刻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们二人。
宗次郎拿过两把木刀,将其中一把横着递到身前。
怎么又要和她比试?
都说打不过……
然而小少年眼神坚毅,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