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苒迟迟不动,宗次郎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把木刀塞进掌心。
徐苒握着木刀,手臂垂落腿侧,又是那股奇异的熟悉感,不用刻意思考,随意挥手,便能舞出一套剑法。就像在学校课间做广播体操,脑子放空望着天,身体却能凭着肌肉记忆,自由做出标准的动作。
宗次郎向后退开数步,躬身行过剑道礼。
礼毕抬头,少年稚嫩的眼眸里,抹去稚气,骤然迸出锐光。
“等一下!” 徐苒慌忙开口。她没答应要比试啊!
宗次郎已然提刀冲来,双手举木刀过顶,迎面径直朝她劈下。
徐苒慌乱得后退,本能的举起手里木刀抵挡。
“啪”两刀交叉相撞,一个瘦弱的小少年,有着超过年龄与体型的力劲,仅是抵抗一下,手里的木刀险些脱手。
但身体记忆似乎对此早有应对之策,两刀交触一刹,柔软的手腕轻转,带着刀身沿对方下沉的势头边缘巧妙滑开,仿佛一片羽毛从刀刃边缘轻轻拂过,将力道尽数卸去。
眨眼间,攻守易位。
宗次郎前冲之势刚猛,身形前倾,在他匆忙回身防守时,徐苒已经化守为攻,直接抬脚上前,木刀顺势前劈,直刺对方胸前。
小少年脸上晃过惊慌,立马又镇定的出手补救,可时机仍旧晚了一线。
然而木刀却距离胸前一拳的距离顿住。
“啪嗒”,木刀被打飞,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摔落在地板上。
对面只是一个小孩子,刀剑相向,即便是玩耍也太危险了,万一又伤到人……她好害怕,害怕被伤,又怕伤到别人……
徐苒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残留微微湿意。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男人严苛的呵斥:“蠢材!兵刃相接再想去势之法,早就晚了!我教你多少回,怎么就是记不住!”
“你一定要主动去势,让对手陷进我们的势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招之后,他必自乱阵脚!”
宗次郎走到一旁,捡起地上掉落的木刀,小手紧紧握住。
一招,他就败了。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最后会停手,让他一手。
他转头看向还在原地发呆的徐苒,同样是年龄相仿的孩童,却比他更强。
不甘心!
宗次郎眼底翻涌着不甘,正要迈步上前,门口传来爽朗大笑声。
“你们两个,倒是干劲十足啊。”胜五郎大步走来,拍拍小少年的头顶,似安抚,“自打洋人的黑船开到江户,很多弟子都想另谋出路,你们没有受影响,真好啊。”
宗次郎闷闷不乐,“刚才我……”
输字未说出口,胜五郎打断道:“道场有个与你旗鼓相当的对手不是挺好的嘛。”
小少年抿唇不语。
“只是看他用刀的方式,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胜五郎摸摸下巴说:“大概是清国的剑术,不知道是因为木刀用起来不顺手,还是其他原因,动作很僵硬生疏。”
“很奇怪,我刚才明明压住了他的刀,却感觉突然消失一般,再次出现在面前。”宗次郎回忆起比试时的细节。
“宗次郎,你方才是全力斩击、以力压制,对吧?”
“是,我想以势压他。”
胜五郎的目光落向徐苒手腕,“他的手腕和手臂,很灵活,应当是顺着你的刀势引开。趁你前势已尽的破绽决出胜负。”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又说:“唔,倒是和柳生新阴流有几分相似。”
宗次郎:“既然他有这样的身手,为何昨天不拔刀呢?”
“是气魄,他虽然练剑,却没有武人们的勇气与觉悟,方才比试刻意收刀就是证明。”胜五郎长吐一口气,“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果然输了。
徐苒回过神,见两人还在叽里咕噜的说话,神情恹恹的独自离开。
“哒哒哒”后方急促小跑声追来。
宗次郎递过写满字的木板,立马又双手向她奉上木刀,澄澈的眼眸中落满晨光,脸上笑容一片热忱。
“刚才是我输了,今后和我一起练剑吧,不变强的话,是没办法好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