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又灭了一盏。
身后传来轻微的“嗒”一声，那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声控灯在闪烁两下后彻底罢工，留下一段昏暗的阴影。刘漪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自己拖长的影子投在墙上，边缘模糊。
赵凛走在前面，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节奏不变。
走出几步，刘漪忽然开口：“那辆车呢？”
话出口才觉得有点突兀，但她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从市局出来时就注意到了，那辆黑色别克还停在街对面，车窗黑漆漆的。
“黑色别克。”她又补充了一句。
赵凛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我会让人处理的。”
刘漪愣了一下。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外套下摆。
“怎么处理？”她追问。“如果它没有明显违法行为，只是跟踪，我们现有的证据可能不足以——”
话没说完。赵凛抬起右手。
掌心朝外，手指并拢。那个手势停在半空，没有碰她，也没有用力，但刘漪的话头被截断了。
楼道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只手上，在墙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影子。
赵凛把手收回去，插回衣袋。怀表的链子在布料下现出一点轮廓。
“我们有自己的办法。”她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还是那个调子。
刘漪盯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在楼道里拉得很长，肩线平直，步伐稳健。
“因为我们和‘他们’玩的从来就不是同一套规则。”赵凛说。“证据是给法庭准备的，而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法庭能审判的东西。”
刘漪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落在地上自己的影子上。影子拖得很长，边缘模糊。
头顶那盏仅存的声控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明白了。”刘漪说。
她把手从外套下摆上放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
赵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顿，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侧过脸，看了刘漪一眼。
那一眼很短。她的目光从刘漪脸上扫过，又落回前方。刘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几秒后，赵凛转回脸，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你开车来的？”
“对。”刘漪跟上。她的脚步声和赵凛的重叠在一起。
“钥匙给我。”
刘漪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金属钥匙圈在指间泛着冷光。她刚要递过去，赵凛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勾了勾。
“丢过来。”
刘漪愣了一下。她看着前面那只手，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等着。
她没有犹豫太久。手腕一抖，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就在它即将下坠的刹那——
赵凛的手腕一翻。五指收拢，把钥匙稳稳攥在掌心。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刘漪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钥匙被接住了，而是因为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像做过无数次。
赵凛左手的袖口因这个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上面缠着一圈光泽沉黯的金属表链，表链与腕骨皮肤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走吧。”赵凛把那串钥匙举到耳边，晃了晃。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落下去后，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赵凛推开门，走进楼梯间。门在她身后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
“别愣着。”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刘漪攥了攥拳，又松开。她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楼梯间时，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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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