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电梯间里,刘漪按下上行按钮,不锈钢边缘亮起一圈冷白的光。

她抱着手臂靠在冰凉的金属墙面上,视线失焦地望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

梦的余烬还在意识深处阴燃。

那个潮湿的防空洞,那声穿过硝烟传来的“江漓”。

赵先生。这个称呼从唇齿间碾过时,竟带着某种近乎疼痛的熟稔。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探进衣领下,触到那块锁骨下方的梅花状胎记。

皮肤烫得异常,像皮下埋着一枚缓慢自燃的炭。

“叮。”

电梯门滑开,惨白灯光泼了她一身。

轿厢内的不锈钢壁映出个模糊的倒影:警服衬衫领口微敞,眼下有浅青的疲惫。

她走进去,按下四楼。

门合拢的瞬间,超重感如无形的手压上肩胛。

她阖眼,听见缆绳摩擦的细响,混着自己脉搏在胎记处的突跳。

四楼。

声控灯随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光线在老旧瓷砖上拖出长长的影。

走廊尽头那扇门,她装了双重锁。

外层的电子指纹锁响起短促的蜂鸣,内里的厚重防盗门需要拧动三道锁舌。齿轮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

“啪。”

灯光驱散黑暗,照亮这间一百零三平米的屋子。

陈设极简:白墙,原木色家具,没有任何冗余装饰。

四年前,她在这座城市扎下的根。

彼时刚从警校毕业,父母意外离世的噩耗碾碎了所有规划。

她抱着骨灰盒回到重庆,在分配志愿上写下“市公安局刑侦鉴定科”,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每一个夜晚。

清湾小区四号楼417室。

这个门牌号曾因一桩极其恶劣的命案震动全城。

三名流窜犯撬门入室,对独居女子施暴后虐杀,甚至将兽行录制成影。

案子破获时,刘漪因精准追踪资金流向定位嫌犯而立功。

两年后,她用全部积蓄、父母的遗产赔偿金,加上二等功奖金,买下了这套凶宅。

即使命案使它贬值,房价仍在五十六万。

签合同时,房主那位烫着卷发的大妈攥着笔犹豫:“姑娘,听姨一句,这屋子不干净。好几个租客都说……看见窗户上有女人影子,半夜喘不上气。”大妈压低声音,“邪门得很。”

刘漪接过笔,在合同末尾利落签下名字。“我是刑警。”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带涟漪,“只信证据,不信鬼魂。”

她知道大妈并非真心劝阻,只是某种程式化的免责声明。

唯物主义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囚笼。直到近日那些无法解释的异象,开始在这铠甲上敲出裂痕。

内外门锁逐一落锁。

她在玄关褪下警服衬衫,只余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汗水将布料黏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洗衣机开始运转的低嗡声中,她抽纸擦拭颈后,纸张摩擦过发烫的胎记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厨房。

冰箱冷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指在几种口味的泡面间徘徊片刻,抽出红烧牛肉味。

蓝色电热炉咕嘟冒泡,面饼在滚水中舒展,调料包的咸香混着人造牛油气味弥散开来。

另一侧炉灶上,铁锅里的油滋啦作响,磕开的鸡蛋滑入热油,蛋白边缘迅速卷起焦黄脆边。

她喜欢全熟的煎蛋,喜欢一切确定、熟透、再无变数的事物。

端着滚烫的小锅坐到餐桌前,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只在清晨吃过一碗面条。

和赵凛那个携带着一身谜团的国安科长东奔西走,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胃袋早已缩成硬核。

她吃得很快,近乎机械地将面条与煎蛋送入口中,滚烫汤汁灼过舌尖也浑然不觉。

锅底见空,她才展开那张被体温焐得微软的便签纸。

纸上字迹瘦劲锋利,是一串手机号码。她解锁手机,新建联系人。光标在“姓名”栏闪烁。指尖悬停良久,先输入“赵凛”,又删去,换成“赵科长”。

收拾碗筷,淋浴。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她侧身望向镜中。水汽氤氲的玻璃上,锁骨下那片暗红胎记鲜艳得触目,随脉搏微微搏动,像皮肤下囚着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她伸手触碰,灼痛感真实而顽固。

躺进被窝时已近午夜。

窗帘未拉严,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闭上眼,今日碎片在黑暗中回放:赵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防空洞里潮湿的锈味,胎记持续不绝的灼烫……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瞬,她似乎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某种巨大骨骼碾过岩层的闷响。

楼下一单元阴影处,黑衣男子抬了抬帽檐,目送四楼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他对着衣领处的麦克风低语,声音平滑如刀:“目标确认,417室。携带‘猎具’,非致命优先。上头要活口,必要时……可做清洁处理。”

耳麦里传来两声简短的“明白”,像刀锋相叩。

夜色更深了。重庆的雾从江面爬上来,缓慢吞没楼宇的轮廓。整座城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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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在黑夜中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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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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