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遇

木羽笙第一次见到禾真,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

小镇市里的孩子总是格外好动,木羽笙也不例外,小时候的她爱玩,喜欢串门,到处交朋友。

那年,禾真随母亲搬家转学至此。她显得疏离、警惕,眼神带着早熟的冷冽。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衬衫,瘦的跟颗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一样。

禾真的母亲刚结束那段混乱不堪的婚姻,逃也似的离开了之前的城市,带禾真到新的地方定居。她开始尝试做小本生意,但人生地不熟的,并没有什么起色。

小镇人口少,一户新人家的到来自然引起关注。新住户离过婚,疑似不检点的流言蜚语迅速传遍整个小镇。

那时的街道铺着崭新的水泥,大人们庆祝着环境的改善。小孩子却只觉得没了好玩的沙子。

暑假的小镇街道,弥漫着阳光、隐隐的沥青味道和冰棍的甜腻气息。二年级的木羽笙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小麻雀,顶着爸爸扎的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满大街跑。

穿了新衣服还要给邻居展示,直到邻居夸出“笙笙换新衣服啦”,再开心点头去下一家。有时候邻居为了逗她,就假装没看到,她也不说,就在人家店铺门口转圈,有一次等了半个小时那家人才说出她想听的话。但是那也没关系,木羽笙依旧很开心地回家了。

一天下午,孩子们放学后在公园里玩游戏。

“我们今天玩捉迷藏!”孩子王宣布道。

“报告老大!”木羽笙举手提问:“我们为什么不加她一起玩?”

她说的“她”,自然是指禾真,木羽笙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孩子被落下来。

禾真站在角落的阴影中,对他们并不感兴趣。

“我才不要和她玩,”一个小女孩儿说道,“她都没有爸爸。我妈不让我和她玩。”

“我妈妈也说她妈妈不好。”

“她一天天装装的,谁和她玩。”一个小男孩儿冲禾真摆了个鬼脸。

木羽笙不理解同伴的缘由,禾真是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小朋友。她想起妈妈说的话“要做一个善良的乖孩子,多帮助别人”和“小朋友落单的话会很害怕的”,于是直接的逻辑判断完后,她得出了“她是个乖孩子-禾真落单-她害怕-我要帮助她”的结论。

她小手一挥,声音清脆响亮:“我要和她一起玩!”

孩子王有种被背叛的感觉,生气地推了木羽笙一把。

“那我们就和你绝交!不和你玩!”

“绝交就绝交。”木羽笙被推了也不生气,屁颠屁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嘟囔着“你们那么多人肯定不害怕,她一个人肯定很害怕”的话毫不犹豫地向禾真跑去,仿佛奔向一个亟待完成的“好孩子”任务。

“你好!”木羽笙挤到禾真待的角落,扬起笑脸和她打招呼。

木羽笙的笑容毫无阴霾,像夏日正午的阳光,带着纯粹的好奇和善意。

“干嘛?”禾真下意识地挪了一些位置,眼神里充满戒备、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种直白的、不掺杂质的善意,是她短暂人生里极其陌生的东西。她习惯了躲避、冷眼和排斥,木羽笙的靠近让她无所适从。

她小小的身体绷紧了,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我叫木羽笙!羽毛的羽,笙是一种乐器!我们在玩捉迷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可以藏!”木羽笙自顾自地说开了。

禾真只是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她不相信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更不相信“一起玩”的邀请。小镇孩子的排斥言犹在耳,眼前人的热情在她看来可能是陷阱或是短暂的怜悯。

木羽笙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禾真的抗拒,反而凑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你别理他们说的话!我妈妈说了,小朋友要互相帮助,落单不好玩。”

禾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落单”是她被迫习惯的常态,而“他们说的话”正是她痛苦的根源之一。冰墙似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但更多的是被触及伤口的刺痛。她别过头,看向远处母亲在烈日下守着无人问津的小摊的身影,小小的背影显得更加孤寂。

木羽笙顺着禾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阿姨疲惫的身影。她的小脑瓜转了转,忽然拉起禾真的手:“走!我知道哪里凉快!我请你吃冰棍!”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禾真跑向公园另一头的小卖部,用自己的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两根最便宜的白糖冰棍。

禾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但木羽笙抓得很紧。

她把其中一根塞到禾真手里,自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禾真看着冰棒许久,又看了看身边人的快乐,犹豫着咬了一口。

两个孩子在小卖铺边上吃冰棒,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回家之后,木羽笙高兴地和妈妈宣布自己今天也是一个乖孩子——她帮助了一个落单的小孩儿!

“是吗?”李香羽下班后早,在厨房处理食材,闻言夸奖起来,“笙笙这么棒啊。”

“嗯嗯!”木羽笙开心地抬高了头,想得到一个摸头。

李香羽遗憾地说:“妈妈现在手脏,等会儿好吗?”

“好吧。”

下班后,木平军接过了处理好的食材进了厨房,李香羽抱着木羽笙坐在床上,好好地揉了一把。

木羽笙兴高采烈地和她说起今天的事情,没意识到她的愣神。

“这样啊,”李香羽听说过那家人的事情,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说,“笙笙,如果要帮她,你可能要经常和她玩哦,如果帮帮就不帮了,她会很难过的。”

“我会哒!”木羽笙不理解后面的话,也不知道难过是不是像她长蛀牙一样疼,但是她知道“要经常和她玩”!

接下来的日子里,禾真走到哪都能碰到木羽笙,哪怕只有两个人,木羽笙也能很开心地和她聊天,拉着她到处跑,找她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零食。

在木羽笙坚持不懈的“骚扰”下,禾真逐渐从抗拒到默许再到偶尔回应。

到小学四年级,两人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禾真的妈妈刘立开了一间服装店,有收入后会带着禾真去游乐园,给她买新衣服。可是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天,她的妈妈带回来了一个男人,说:“真真,叫叔叔。”

熟悉的情节让禾真浑身冷汗,她质问母亲:“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你就离不开男人吗!”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暑假。

“笙笙,”妈妈摸摸木羽笙的脑袋,和身边的婶婶聊到几条街外有一家新开的超市,大促销,决定去采购一番,可是人太多了,于是她做了个决定,“笙笙啊,妈妈和你婶子出去办点事情,晚点来接你,你在婶子家里要乖一点哦。”

“哎呀放心吧,”热情的婶婶摆摆手,“我家还有人陪着玩呢,放一百个心啊!”

“好的妈妈!”木羽笙和母亲告别,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乖巧地等着妈妈来接她。

亲戚家有一个哥哥,木羽笙知道,说是在房间打游戏,木羽笙坐了好一会儿,有些待不住,就跑过去敲门。

“哥哥,你在吗?”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隔了一会儿才来开门,木羽笙看见的时候往后退了几步。

“你好大呀哥哥,比我高好多。”木羽笙兴奋地往房间里看,她很想进去看看,但是妈妈说过要有礼貌,所以她问道,“我也想玩游戏,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吗?”

房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木羽笙缩了缩鼻子,在对方点头后走进了房间。电脑上播放的是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就问:“他们正在做什么?怎么不穿衣服?”

男生愣了一下,关掉了电脑。

看着木羽笙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说:“他们在玩游戏。”

木羽笙没见过那种游戏,对叠在一起不感兴趣。她有点想禾真了,想和禾真一起去田里烤红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长辈还有很久才回来,家里没有别人了。他蹲下来试探性地问木羽笙:“我们玩个游戏还不好?”

木羽笙觉得无聊,但是本能地感觉背后发凉,就没说话。

结果男生并没有等她回答,当着她的面脱下了裤子,木羽笙吓傻了,僵在原地。

“你,你是个乖孩子对吧,”男生喘着气,“你可以帮我吗?”

木羽笙下意识摇头,被对方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拉了过去,然后她的手就被牵着,接触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这个过程中木羽笙呆呆的,简直不像妈妈一直夸的聪明孩子,直到快结束时,男生弄到了垃圾桶里。可是看着白净的木羽笙,他又穿上裤子,抱住了她,然后就是木羽笙记不清的过程了,她只记得有东西顶着自己,有人在自己身上起伏,隔着衣服,可是触感真实。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入房间,却没照在木羽笙身上,光被挡住了。

一切结束后,她站在厕所门口,男生在里面。木羽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记得妈妈说的,不能让男孩子抱抱,不然会有小宝宝的。

于是她摸摸肚子,问到:“大哥哥,我会有小宝宝吗?”

男生几乎是仓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不会的。”

“这个游戏感觉好奇怪。”

他给她洗手,有些颤抖着捋平她衣服上的皱褶和杂乱的头发。他跪了下来,抖着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最终没有碰上去。

“这个游戏,你可以不要和别人说吗?”他的声音从颤抖到冷静,“哥哥…我求求了。”

然后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袋糖,木羽笙没有接过,因为虽然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手在抖,准确来说,她刚才整个人都在抖。

男生哭了,他意识到刚才都做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恐惧和愧疚压倒了他,他哭了,在木羽笙的面前弯下了腰。

“为什么哭?”木羽笙思维停滞,不知道是大脑保护还是哪出了问题,她过于平静的态度加剧了男生的颤抖。

他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说:“我听说过你,你妈妈说你很乖,对吧?”

木羽笙沉默地看着他。

“乖孩子会保守秘密的吧?”男生快速地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妈妈确实说过“好孩子要会保守秘密”,于是木羽笙点头。

等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发现亲戚家的男孩子有些抖地和女儿说着“这是我们的秘密哦”,然后女儿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回他:“好。”

木羽笙心事重重,但是她要做个乖孩子,所以保守了秘密。

虽然大哥哥说不会有小宝宝,但是木羽笙还是会看向自己的肚子,在听到邻居说:“笙笙怎么胖了呀?肚子都大了。”的玩笑时,会不住地确认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小宝宝,还小的她不明白什么叫怀孕,但是对自己身体的无力感让她不敢吃了。于是一向乖孩子的木羽笙开始不吃饭,任凭妈妈怎么哄、怎么说都没用,只能打一顿后让她哭着吃点。

她开始不愿意出门,除了和禾真一起,她连小卖铺都不愿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直到禾真上门找她。

禾真说,好久没看到她了。

妈妈见到女儿朋友来,热情招待了她。

木羽笙看着禾真,说:“我去你家里写作业吧。”

看着木羽笙出门时前一直在洗手,禾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男人现在应该也不在家,就点头:“好。”

木羽笙一改之前的活泼,只是背着书包任由禾真牵回了家。一到房间,木羽笙就抱住了禾真,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是她很想抱禾真。

“我很想你,”木羽笙突然哭了,那天她很想见到禾真,“我很想你……”

禾真一向冷冷的脸此刻茫然地看着地面,她回抱上去。

“我也很想你。”

她哭了一阵,等禾真事后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说了。

没办法,禾真只好和她待在房间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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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黑天鹅
连载中望止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