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机场，每天都上演着离别和重逢，陆云霄站在大厅中央，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知道高绪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彼此都满意的答案，但是，人就是那么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我只想看你健健康康的，仅此而已。”陆云霄双瞳微微一缩，唇角挂着一抹冷笑。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高绪僵硬地道：“我挺健康的。”
“不好好吃饭能有多健康？”陆云霄眯起眼，悠悠地叹了口气，“小绪，别让我担心好吗？”
与陆云霄的轻松惬意不同，挂了电话的高绪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直到痛了他才惊觉，原来自己没在做梦。
在这个世上知道他喜欢男人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的前女友，旅行时遇见的金发美女萨沙·奇椰科娃，两人一见如故，**。那时的高绪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女孩子。
萨沙活泼开朗，不仅喜欢高绪，还喜欢高绪的祖国，高绪便将萨沙带回了羊市，帮她找工作找房子，直到萨沙说，她要和高绪结婚，永远留在羊市。
结婚而已，没在怕的。高绪仍坚定地认为，小时候对陆云霄只是意外，自己喜欢萨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越是给自己洗脑，越是在面对萨沙时力不从心。
一开始他以为是家族遗传，老爸不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榜样吗，后来他又怀疑自己的功能，去医院检查并没有问题，这简直令人费解又焦虑。
更让他社死的是萨沙竟然看出来了，善解人意的姑娘安慰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结婚就好了，坚持要陪高绪去看男科。
这让高绪觉得很没面子，面对萨沙完全到了冷若冰霜的地步，别说□□了，看到她都紧张害怕。他觉得这是个大事，这种心态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可坦诚相待却让萨沙非常不满，两人几乎每次碰面都要大吵一架。
高绪一开始还是好好说，作为男人得大度、得多哄哄人家姑娘，他回去反思后觉得应该诚恳道歉，结果竟被他发觉萨沙还有一个情人，而这个情人竟然是名女生。
眼见被揭穿，萨沙也不装了，坦言自己原本就比较喜欢女生，跟高绪在一起就为了来羊市。
她看高绪一脸沮丧，自觉是自己有错在先，正巧女朋友也在，便邀请高绪三人行，说不定能帮他治病。萨沙的女友欣然答应，可高绪接受不了，利索地拒绝，他觉得自己更痿了。
没想到还有让他更痿的，萨沙送了一句分手提醒：“亲爱的，我觉得你不直，至少也是个双。”
高绪没想到她这么恶毒，吓得他接连好几晚又梦见陆云霄。
虽然难以接受，但后来阴差阳错地被带着去了一趟gay吧，他也意识到萨沙说得没错，无论是面对漂亮的小男生，还是成熟优雅的大哥大叔，落在他眼中，满脑满心都幻化成了陆云霄。
他得病了，得了一种相思陆云霄的给子病。
另一个知道他性癖的就是他母亲，吴怡芳。
吴怡芳敏锐地发觉了儿子的不对劲，给他介绍女朋友也兴致缺缺，找儿子聊天想开解一下儿子，结果老实的高绪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
“我可能，喜欢的是男人。”高绪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干脆打直球。
吴怡芳的确被吓一跳，但看着自己这个可爱帅气但又很苦恼的儿子，吴怡芳在几分钟后就想通了，反正她也常年在国外，国外这种事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与其为难自己为难儿子，还不如及时行乐，痛痛快快。
“嗯……那，要不要妈妈给你介绍男朋友？”
本来还准备挨顿骂的高绪震惊了，赶忙摇头，表示自己现在很好，还不想找男朋友，只想专注事业。
“家里又不缺你赚钱，别那么拼。”吴怡芳冷哼一声，“难道你想帮你爸省钱，让他拿你的钱养小三？”
“他是风流了一些，但他还是爱你，爱我们这个家的。”
吴怡芳笑出了声：“儿子啊，人骗人可以理解，但若是连自己都要骗，是不是太傻了？”
……
母亲没明说，可大家心里都有点底，都知道怎么回事。
骗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不想承认的高绪此刻的心像个巨大的风洞，从深不见底的洞里吹上来的风将他吹得一个激灵，难道在很早以前，他就对陆云霄产生了邪念……简直卑鄙！龌蹉！可恶可恨！
就在他一顿自责自怨，恨不能扇自己耳光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陆云霄喜欢自己吗？
陆云霄怎么看都像个直男，直男被骚扰会不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一想到这儿，高绪遍体生寒。这么多年他恪守本分，不敢太热络，也做不到不理不睬，在纠结中裹挟不前。
就连挂了电话的陆云霄也在纳闷，高绪对自己的态度一点不像gay，他真的不是直男？
“哥！哥——这儿，在这儿——”有人拼命挥手大叫，神游的陆云霄望过去，但满脑子都是高绪，看见了也跟没看见一样。
“哥，我在这儿呀。”那小伙子冲到他面前，殷勤地卑躬屈膝。
“你怎么来了？”陆云霄皱了皱眉。
“哥，你别生气啊，老板知道您今天的飞机，特意要我来接你。我都等好几小时了。”
陆云霄不置可否：“什么等几小时，你这是正好借机会偷懒出来玩。”
“别啊哥，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可想你了。”
“小林子，老板给你涨工资了吧？”
“没啊，我跟着哥混。”
“混到京世来了？”
“……不是，我这不是来接机了嘛。”
他越说越小声，陆云霄也不拆穿他，行李扔给他，自己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
小林子跟在他身后，仍不望啰里啰嗦地提醒：“老板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这次就是太想您了才飞十几个小时来看您，您若真要生气气小林子就行，是小林子给您惹麻烦了。”
陆云霄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没想到老板还付了你表演费。”
“哥……”小林子一脸便秘样。
陆云霄拍拍他的脑袋：“放心吧，哥会为你说好话的。”
在京世最贵的超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窗前，望着成片高楼大厦组成的天际线发呆。
敲门声起，老人说了一句进来却并未回头，他知道此刻站在后面的只能是陆云霄。
“干爹。”陆云霄看着那个背影，双眼发痛，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握紧，挺起胸膛，站如一棵青竹，不愿弯下腰来。
老人没有说话，陆云霄也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他也不知道老人要罚他站到几时。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老人才开口：“羊市待得还惯吗？”
陆云霄恭敬地颔首：“刚去，一切都还在习惯中。”
“多此一举。”老人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盯住他，“那个人，就算你不动他，他也很快会被清算。”
“我想亲自动手。”
“你是看上了他儿子。”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肯定。被岁月侵袭的张老脸，皮肤蜡黄松垮，沟壑纵横，须毛寥寥，就连坚挺的鼻梁都像是不堪重负般被压弯了腰，唯独那两只眼睛，仍湛蓝透亮，一眼就能洞察人心。
陆云霄心中冷笑，脸上不显：“干爹，那可是仇人之子。”
“哦？”
“如果不是怕给您惹麻烦，我会折磨他，磨够了再杀了他。”
他轻描淡写，口中的仇人之子不像个人了，而是可以肆意践踏的蝼蚁。他微微眯起眼，觉得干爹怎么连这都不懂，那失望的表情就是在说，再怎么样都不会饥不择食都不会对仇人之子生出感情，况且这天下最多、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他陆云霄缺这个吗？
老人显然没那么好忽悠，淡淡地道：“怎么证明？”
“干爹想让我怎么证明呢？”陆云霄微微弯下腰带着讨好的语调，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他一惯冰块脸，此刻却一派少年的天真热烈，任谁都会动容。
竹子嘛，该弯腰的时候还得弯腰，又不是什么王子公主，东西南北风都受得住。
老人审视了他许久，但最后只化作无声的叹息，淡淡地道：“记住你的身份。”
“我是干爹的人，怎么都不会忘的。”说完那还挂在脸上的甜笑瞬间垮了下来，哽咽道，“要是没干爹，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哦，我的小可怜。”老人顿时心疼起来，抱着陆云霄的脸左贴右亲，最后将人抱住，“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能乖乖待在我身边，没有二心。”
“我又不是看上您的钱，我不需要这些，我需要的是您啊！”陆云霄言辞恳切，目光热忱，“只要您好好的，养好身体，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老人枯瘦干瘪如鸡爪般的手，颤抖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蓝色的双瞳映出灰烬中扑簌的火苗。
陆云霄察言观色，先一步揽过他的腰，握住他的手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随后起身开了一瓶纯水，倒入精巧的玻璃杯中。
“我听小林子说，您这一路十分辛苦，先好好睡会吧，等您睡饱了，我带您去吃京世的美食。”
“美食我没兴趣。”老人看着他的侧影，一点也不掩饰**裸的眼神，“你过来。”
陆云霄端着水杯走向他，柔声细语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您忘了医生的叮嘱吗？”
“什么叮嘱，那群骗子。”
“您还想不想陪我了？”陆云霄故意板起面孔。
“当然想。”老人并没有接过水杯，而是拉住他的手，缓缓摩挲起来。
“那您就该听医生的话，不该乱跑，也不该纵欲。”
老人淡淡一笑，仍坚持道：“我也没乱跑，也没纵欲……”
陆云霄不置可否执意将水杯放在他手中，自己席地而坐，把身量放得很低，微微隆背比他矮下半张面：“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不会折腾你，除非……修复手术结束后。”
“那还要大半年。”
“这大半年很关键，就是让你养生的。”
“我又不是中国人，养什么生。”老人有些气恼，冷冷地瞥他道，“你是嫌弃我老了？”
“皮肉能代表什么？我信仰的是您的灵魂。”陆云霄摊开手道，“再说了，您不是要换了吗？”
老人一时无语。既然要换，就说明自己也在意。
“其实啊，在我心里，您变成什么样，我都是您忠实的信徒。”
说完，他变成得虔诚，俯身亲吻老人的鞋面。
老人无限眷恋地看着他这俯身一吻，长叹着仰面靠在沙发背上，似有无限的感慨：“我没有给你很多钱，你却能做到这份上。Kilo和Alice是我的亲生儿女，我把资产都留给了他们，他们还能有一堆的不满，甚至都不愿意来看我！你说，他们……”
“干爹，他们不满，都是因为我。”陆云霄打断他的话，“所以您更要好好的，这样才能证明您是对的，我们是对的。”
陆云霄从总统套房出来时，正想长吁一口气，看见林栋富正靠在门口玩手机，后一秒才抬头看向自己，他便招了招手。
“哥，什么吩咐？”
“这次老爷子来京世Kilo和Alice知道吗？”
“应该，应该不知道吧。”
陆云霄冷着脸说：“你可真糊涂。里头是他们的父亲，万一在国外出事，你我都担不起责。Alice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
林栋富倒吸一口寒气，试探地问道：“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好好说，别吓着他们。”陆云霄拍拍小林子的脸，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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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