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气性?醋意。

被关起来实在是一件很消磨人气性的事,无聊透顶,无趣至极,开始柳无声还会为涂蘼把自己的红玉髓收走让自己沉浸于黑暗中生气,但这气性就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很容易地就瘪下来,他开始担忧一直沉默的涂蘼。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大家都知道,你的道歉只是口头道歉,从来是嘴上说一套做着另一套。”

“可这不包括你……”柳无声委屈。

“那就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不要让我猜。”

柳无声哑然。

这样的对话来来回回了上千次,当柳无声受不了静谧的空气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钻进自己的眼睛里,爬进自己的内腑里,吸进自己的脑髓里,寂静快要将他吞噬,他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于是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发出声音试探对方是否在这里。

万幸的是,涂蘼虽然表现地冷漠,但一直没有离开,被对方一直静谧守护,柳无声躁动不安的心也冷静了下来,渐渐觉出了几分囚禁的乐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其中,因为这不是用来高兴的囚禁,是没有办法的下下策。

一开始,柳无声不想坦诚,不敢坦诚,他怕涂蘼知道自己怎样疯狂地因杜捐吃醋,怎样怀疑他对自己的忠诚,怎样看见合欢树下堪称恐怖的一幕萌生了想要逃避的想法,他怕,他怕把这些话说出来阿蘼会伤心,即使阿蘼看起来已经很伤心了。他更怕,阿蘼会不要他,他们两人彻底结束。

可结束也有结束的好,至少阿蘼不会被自己连累,可以独登大道,可是……真的没有连累吗?

柳无声的脑海里开始闪回,他们的相遇,他们的互相试探,他们谈情说爱的过往,他们共同治理宗门,他们一起对魔,可是,可是为什么阿蘼会多出自己根本没有感受过的一分记忆呢?为什么会对自己病弱的模样记忆尤深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漫天星辰在他眼前展开,他看见空隙之中的星星跳出了缝隙,往人烟处移动,但他现在无心剑宗两人的未来,他落在合欢宗的星域上,合欢宗以其忠于自己出名,就连星星也闪耀着不同的颜色,深蓝暖粉耀紫,或许合欢宗的星星与其他星星没有形状与颜色的区别,只是自己太久没有看见亮晶晶的东西,不由为星星覆上了属于合欢宗的颜色。

要求助于星星吗?从出生起就陪伴着自己的星星,传达天道旨意的星星。

不。

自己和阿蘼的事情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不能借助任何外力。

一道光在自己脑海里炸开,像是炼丹炉炸开了盖,云雾缭绕,黑夜变白,他急切地问道,“阿蘼,你是不是背着我用什么方法把属于你的修为传输给我了?不对,你的修为要是有大降的话修真界不会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我的修为也不会一成不变。你把你的寿命共享给了我?靠什么方法呢?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呢?可是结契必须在两个人心甘情愿的情形下……”

“你不愿意与我心甘情愿地结契?”

“不,如果和你结契了的话,我觉得不会没有印象。你到底和我签订了什么条约呢?主仆条约?我……对不起……”

回应柳无声的是一声嗤笑,板凳划拉地板的声音,“无所谓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直耐心陪伴柳无声的涂蘼离开了,只留下柳无声一人垂头懊恼,金色的锁链在此时述说着对方一直以来持续的不安,这不安不是从对方心里生发,而是由自己引起。

“阿柳,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伤自己的心,这样就不会伤到我的心。”

柳无声明白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在阿蘼看来,我与他相隔的寿命问题已经解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与他的命运已经联结在了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不同于道侣的双方同生共死的结契,主仆契约自然对主更宽容,对仆更严苛。主的生命力由仆提供,主的伤害由仆承担,仆的生死由主掌控。

自己一直以来未觉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两百年来修真界太和平了,大派闭门不出,互不交流,没有人来找我寻仇,没有人来找我起卦,除了自己兴致上来时用星辰图沟通天道查看运轨时,难怪,那天我算完小探花的运时去见阿蘼时阿蘼只给了我一个敷衍的抚摸,随意查看他人命运的代价反噬到阿蘼身上,是在生气吗……

但我不知道,从始至终,从战争结束时自己就与阿蘼分房,被安放在防护森然的高塔之上,在我眼里,是阿蘼对我没有以前那么亲昵,有了正经事也不再与我相商,有了新的心腹,新的忙碌,新的锚点,我成为了高塔之上的禁脔,成了情夫,成了想起来就逗弄的阿猫阿狗,可阿蘼……阿蘼只是以为一切问题解决在忙工作而已……

柳无声的眉头紧皱,锁链将他缠绕得死死的,他连翻身都难,只能做一面被烤的咸鱼,“叮里啷当”,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被他当乐器弹奏。

想明白所有后,柳无声反倒不那么着急与患得患失了,相反,他的心里涌升起一股巨大的怒气,将吃醋无理取闹的自己撕个粉碎,也将什么都瞒着自己悄悄决定的涂蘼撕个粉碎。

“看来老夫老夫也是会有不张嘴的问题的,”柳无声反思,“就是我与阿蘼太过熟悉了,以为我们什么都可以从对方的神态动作行动中读懂,就不再需要直白的语言给感情增添保障,太过自得于彼此之间的默契竟也成为了一种错误。”

柳无声不再着急,他静静等待,他知道,阿蘼冷静下来会回来,他离开不是因为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阿蘼怎么会对自己失去信心呢?就算失去信心又怎样?阿蘼会用锁链将自己困住,自己就不能反过来将人给囚禁了吗?

“既然阿蘼做好了剩下的生命都与我捆绑的决定,我怎么能就此放弃呢?我们之间不会结束,不会。”柳无声再次恢复以往的肯定,呼吸变得清浅起来,像是摊在大海上的小舟随着微波起伏,闭上眼睛,感受金链的束缚感,来自阿蘼的感情的束缚。

——

“你们两人的问题解决了吗?”

涂蘼摇头,把玩着手中油黑噌亮的蛇皮鞭,对折了个半在空中舞,发出阵阵破空声。

“那你能把我放开吗?我还要去找人。”

“你在这世上竟然也有了在意的人吗?我以为你一直是权欲之上的人。”涂蘼的眼神射向林涉水。

“我也以为我是权欲之上的人,但……”涂蘼挥舞他的鞭子,林涉水则拿着手帕反复擦着自己的宝剑,透过剑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人一样,“有些事情只有你得到了你才会知道……”

“才会知道你追求的东西原来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只能说不那么想要,比起失去的东西,得到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美好了。”

听闻好友的一腔心事,涂蘼近日拉扯在柳无声身上的弦终于松了一分,“看来你对他不止是愧疚啊。”

“是吗?我也不知道,是后知后觉的愧疚补偿,还是其他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我不知道……但你家那位对我可是很不满呢!满心认为我是愧疚作祟补偿心理打扰人家。”

“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你知道,同样,他对你是否还有情谊也只有他心里知道,试试总是没错的。”

“你和柳无声也是这样吗?你心里想的只有你知道,他心里想的只有他知道,你们二人同床异梦。”

“啧,别废话。”

林涉水在心里叹气,咋这么霸道呢,和柳无声一个性子,只允许自己挖苦猜测别人的情事,不允许自己的情事被他人窥探。

涂蘼勉强解释了一句,“我们两人之间感情只能由我们二人解决,他人帮不了忙。”

“也不配帮忙。”林涉水精准吐出涂蘼的心思。

涂蘼不欲再与人废话,“总之你在这待个三五年吧,作为你闯进合欢宗拐走阿柳的惩罚,反正你的事也不急。”说罢,用禁制将人带屋锁了起来。

林涉水想动剑,仔细一想还是作罢,“人家与道侣闹矛盾心情不好,自己又何苦老虎怒头上拔毛呢?”施施然地到床上打坐去了。

涂蘼有些茫然地在议室大堂转着圈,他的目光移向在满城珠翠中唯一淡雅的木塔,想到被关在里面了无生息的人,“我要是久不回去的话阿柳会害怕的吧,毕竟失去了眼睛……”

“那又怎样!”涂蘼强迫自己移回了目光,“他都舍得偷跑伤我的心,我做点小小的惩罚又怎样!可恶!”

想到自己耐心地陪伴对方只得到了呑来倒去的道歉和最后一句质问的“你与我签了主仆条约”,涂蘼的怒火瞬间压不住,“怎么着?自己做仆你做主还委屈了你不成?你又没吃亏?你不感恩戴德亲吻犒劳我就算了,还质问我?你凭什么一副不满地质问我?问完后还干巴巴地来个对不起。哟,多稀罕啊,你的一句对不起。”

他当时心里的怒火掀起,无数生气的话语惊涛骇浪地想要顺喉咙而出,脑子里已经脑补出自己掐着对方的脖子坐上去让自己爽个高兴洗刷掉这股怒火,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毕竟按当时的情形看,自己肯定会掐锝对方窒息而亡,自己被契约一牵动,感受到同样的苦楚,高兴不成成悲事,最终只狠狠地扔下“没意义”转头离开。

想到自己把柳无声锁了一个月就陪他干坐着听到反反复复道歉涂蘼就后知后觉地后悔,“早知道他放不出什么好话就干脆堵住他的嘴当工具做个爽好了,反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玩苦情戏码,横竖也逃不开我。”

涂蘼打定主意,决定回塔来个月余的荒淫无道修养生息平复心情,“没准做着做着就好了呢!这才是合欢宗修士应该有的想法,亏我还是宗主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泡了个热水澡,用原始的方式将自己的身体和头发擦干,他找出自己的红耳坠,金项链,银腰链,金镯子,银坠子把自己打扮成行走的饰品展示模特,衣襟大敞,半裳高开叉,往头发上“砰砰”抹精油,不出一会,傲世凌人又风情万种的合欢宗宗主新鲜出炉。

涂蘼对着水镜中的自己满意地微笑,想到待会做柳无声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听着自己身上叮叮咚咚的配饰响,闻着自己身上腌入味的香却不能睁眼看着自己,只能被动等待自己指挥移动,涂蘼的笑就越扯越大,活像准备好吃人的食人花。

做好准备,涂蘼大喇喇地走出门,“宗主,您还要回塔上吗?可您已经一个月没有现身处理宗门事务了。”

“嗯,宗门里有你和小敏管着,我很放心。”

“可是……您那天与剑宗天骄林涉水打斗把天机宗圣子柳无声锁回塔被不少人看到,现在修真界都在传您与林涉水两男争一男,影响挺不好的。”

“第一,柳无声既然入了我合欢宗的门,做了我的道侣,就不再是天机宗圣子,是我的人,合欢宗的人。第二,林涉水与阿柳的关系说是势如水火也不为过,哪来的抢人的戏码。第三,这消息传出去也挺好,省得有些闲人背地里嚼舌根说阿柳配不上我,这不都有人迷恋阿柳来与我抢人吗?”涂蘼琢磨琢磨觉得这第三点还真是一个好主意,不如把阿柳打造成修真界新一届美男万人迷,深附奇材异宝,颜好器好人好,深受合欢宗内部女修爱戴,随即又想起体质异样颜好器好修为还好的云长在修真界的名声,还是打消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脑洞,万一真引来有心之人就不好了,阿柳的好自己知道就好,人多了围在阿柳身边自己肯定会见一个来一个撕一个。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阿捐,你虽然是仙魔大战才跟着我好歹也算一个老人了,你应该知道我和阿柳的情谊吧……”涂蘼悠悠的金棕色瞳孔看向杜捐。

杜捐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紧了的猎物。

“不要动不该动的歪心思,阿捐……”

涂蘼突然感到一丝怪异,“阿捐,自己为什么会称呼他为阿捐呢?因为他一开始只说自己叫阿捐,战场上阿柳又不在,没给他起更趁嘴的外号,我也就按着习惯喊下来了,阿柳也一直没反对……”

涂蘼蓦得停下脚步,身上作响的配饰戛然而止,像是音乐碰上休止符。

“阿柳没反对?是真没反对还是假没反对?是不在意还是心里很在意?”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重点都错了,“在把阿柳寿命问题解决后我就放松下来,专心扩大宗门势力,把阿柳放在塔里让他好好待着不要乱跑乱出去给人算命,可阿柳不知道啊……”

涂蘼失去了淡定和自信,身上的配饰和风雨来前的闪电雷鸣没什么两样,轰隆轰隆地响作一团,“那小子不会吃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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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气性?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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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恋恋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