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蘼走出房间,并没有走出塔的范围内,甚至没有离开这一层楼,在楼梯蜿蜒向下处,他倚靠在墙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让水洗涤一遍自己的双眼,他开始复盘自己这座塔的由来。
某一天他拉着柳无声在一座矿洞中挖掘五彩的灵石。
“这就是你们合欢宗布灵布灵的宝石矿?”
“我们合欢宗的宝石矿。”
柳无声用红玉髓记录着这一切,棕褐色的岩壁凹凸不平,上附灵力火把,照亮漆黑的地底。走到深处,可以听到滴水声一直在耳边徘徊。
“滴答——滴答——”红色的灵石柱子一般立在路中央,像是支撑矿洞的老大哥。零零散散的其他宝石琐碎地藏在岩壁中,五色的五种元素的灵石,还有粉色靛青鹅黄等格外鲜活的颜色,不涵盖修真界的灵气,普通的宝石夹杂在一片灵石之中,却不显逊色。
“你们是真的喜欢打扮,有些宝玛瑙明明没有灵力的保护作用你们也戴。”
涂蘼轻轻在岩壁一敲,土块滚落,鹅蛋大小的粉水晶掉在手中,“庸俗!修真界抢灵脉抢灵宝的人都庸俗!这些宝石多美啊!难道就因为它们没有灵气就忽视了它们的美吗?”他将水晶递到柳无声眼前,“咯,你仔细观察,边缘带着霜色,像不像吃的糖块?你的红玉髓好用吗?真的能看见吗?要不要我给你开个视野?”
“看的清,怎么说都是天机宗的传家宝,不会那么没用。倒是你,怎么给我开视野?”
“我们魂交啊!魂交不就能让你看清我看的东西了!”
柳无声哈哈大笑,“阿蘼,你知道我喜欢你哪点吗?”
阿蘼嘟嘴,“算了吧,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总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惊骇世俗的话。”
涂蘼冷哼,“要是被我这一句话就惊骇到的话世俗该反思他是不是太容易被惊骇了……都来修仙了,还存在着迂腐的观念,我看他别修仙了,去人间当呼云唤雨受人供奉的国师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当国师还需要对皇帝阿谀奉承,但凡修出点成就的修士都不想再对凡人卑躬屈膝了,你看法兰宗谷底的人的尿性就知道了!”
涂蘼也笑,土壁上的火苗印在琥珀色的眼睛中,于是眼中也窜出了一抹温暖。
“阿柳,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快说快说,你要说的肯定是好话!”
“就是不论我说什么惊骇世俗的话你都能跟着我的话继续往下扯。”
柳无声举起手掌,静候。
涂蘼思索了一下,举起手掌与对方对对碰,“你这也太纯情了吧……”他吐槽,扯着对方的领子在五彩的矿洞里来了个惊天动地的吻。
一吻结束,“我们下次可以试试魂交的时候共享视野。”
“真的吗?我们上次魂交的结果可是很惨烈的。”柳无声回忆,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涂蘼男士碰到魂交也成了个愣头青,自己更是青上加青,愣头深青。两人天雷勾地火地碰在一起,碰了个天崩地裂,什么都没有见到,神识交融记忆共享全是浮云,还没有到进入对方的脑子里面两人就被刺激地双双昏倒,惨败。
“就是因为结果太惨烈所以才要多练!”
“我们现在室内练好了再移步室外谈共享视野的事吧……”
“……也行。我始终觉得上次停在第一遍是你的问题,都怪你不够爱我。”
“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我钟情于你散尽他人了,你说呢!”涂蘼点点下巴。
柳无声学着对方高傲地点点下巴,“我都为了你在合欢宗定居努力修炼放弃去死了,你说呢!”
“你这什么鬼理由?”
“你以为你的理由就很合理吗?我们的万修迷涂蘼少宗主。”
“我只是说笑,我不会再和别人高兴了。”
“我知道,我信你。”
他们十指相扣地走在矿洞里,“虽然我们暂时不能通过魂交看到彼此的过去,但我可以说给你听。”
涂蘼捏捏对方的手指,示意自己正在听。
柳无声笑笑,“我天机宗圣子的名头很响吧,但我从没有真正入过天机宗。我出生在一个地势低落的山谷中,住在一个滴水声不停的山洞里,就像现在这个地方,但是没有这么多美丽的宝石……所以我偶尔会有点遗憾,我顶着天机宗的名号却从来没有去过天机宗,听说他们住在可以触摸到星辰的塔上。”
“你是不是民间故事听多了?从来没有可以徒手摘星的塔,除了李白的诗中。倒是有很多住在云雾之上的宗门。而且我们金光闪闪的合欢宗驻地不好吗?”
“好,有这么豪横的道侣我还能有什么其他要求呢?”柳无声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
“你都这么说了,你豪横的道侣给你在合欢宗内建一座高塔!”
高塔计划由于魔气在人间的滋生被打断,有能力的合欢宗的修士在宗主的动员下投入前线灭魔中。
“你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柳无声拍拍胸脯保证,“我就是干测算的活的,有我在后方帮你们测算大魔的痕迹,你在前方厮杀的也更尽心一些。如果非要担心的话,不如担心担心我被剑宗现任掌门赶出来。”
涂蘼把人送到了剑宗门口,“保护好自己。”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阿蘼,在前方厮杀要保护好自己。”
涂蘼露出了一个金灿灿的笑容,“放心吧,在你的建议下,我们合欢宗现在很能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在后方量力而行就可以了。”
涂蘼捧起对方的脸,“吧唧”一声印了个吻上去。
……
人间的大魔被一点点扫荡干净,涂蘼的修为一点点爬升到大乘,与此同时,高塔的建造也迎来了尾声。
“战争马上要结束了,你接下来的打算呢?”林涉水站在城墙上,看着焦黑的土地上长出新的枝芽。
“我啊,当然是回去陪阿柳。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每天听他的语音却见不到人可是很磨人的……”涂蘼笑,“剩下的扫尾工作你做了吧,我要领他回宗。”
“领他回宗见你给他建的塔?”
“你总在提。战争期间还大兴土木。”
“我们合欢宗在前方除魔,被我保护的炼器的修阵的就该在后方给我干活!”
涂蘼落地剑宗,打算接回爱人,战争期间,他整个人穿的十分素净,叮叮当当的配饰被取下,只有金色的圆形钻点缀在耳垂上,作为唯一的亮晶晶的彰显合欢宗偏好的饰品。
剑宗的山头没有修饰,像是人用巨剑劈出来的一般,涂蘼走到圆圆的蘑菇造型的房子里,熟门熟路地推开门。
“不会救不活了吧?师弟啊,你是不是好久没有治病救人了丢了你的功夫啊!”
“放屁!就没有我救不活的人!但他是自然走到了生命尽头,又不是后天原因……”
“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涂蘼穿过挤在床边的两人,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白发散在床上,干枯毛躁,失去了生命的光泽。眼睛紧闭,眼尾被炸出了几条溪流般的纹路。脸颊上的肌肉萎缩,皱皱巴巴地挤成了一团。
“阿柳……”他的手抚过对方脸上新生的沟壑,转头狠瞪剑宗的两人,“我的爱人呢,我把爱人送过来让你们好好护着他,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涂蘼,你冷静点,你没看出来他是自然老死吗?他大限将至了……”
“放屁!修士就算大限将至也不会衰老,只会消亡。”
“他不一样,他是天机宗的圣子,他们注定活不久,应天命而生,传达天意,多么恐怖的天赋,自然活不久。他在分界大战结束时就该慢慢死去的,但他遇见了你,和你结为了道侣。不动用天赋还好,你也看到了,他为了帮上你的忙动用了星辰图,加速了他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涂蘼用警惕的眼神瞪着二人,“你没经历过上一个战争年代吧……”
“云长告诉我的,你知道,他是个老人。”南双枝耸肩,表示自己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阿蘼,你来了啊。”柳无声睁开眼,白色的眼染上了浑浊,“我好像真的快死了,对不起啊。”
涂蘼不说话,一个手刀劈到对方的脖子上,劈昏了刚刚醒来的人,“自然衰老?招惹了我还想一走了之。如果你们没有办法的话我抱人回去了……”
他弯腰抱起沉睡的人,将人封在了高塔之上,用法术,幻境和谎言让爱人重回青春。
涂蘼靠在墙上呐呐自语,“我错了吗?我应该让你走向死亡吗?如果我们继续生活的千年会让你厌倦我……”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你厌倦我也没有办法了啊,你的命早已与我的命相连了啊!”
他嗤笑一声,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仿佛能看见血红的丝线从自己的指尖延伸到对方的心脏处。“还是我主动把我的命运归你的呢!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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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