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说着不要伤我的心,结果就十天半月不来找我了,男人,哼哼!”柳无声漫步在合欢宗的街道上,但他只是在心里吐槽,因为他知道自家阿蘼最近挺忙的,要扫上次青楼案的尾巴,要监督合欢宗内门修士的修炼,动员他们保持上进心,不要因为其他宗门闭门就放弃去外面找猎物的想法,山不就我我就山,要寻找优质的合欢对象,颜值高技术高修为高至少占一项,千万要定好自己的底线,不要被随随便便的人骗走了自己宝贵的真心和修为。
当时涂蘼作动员的时候柳无声就坐在堂下听着,在对方强调“不要被随随便便的人骗了心”的时候,不少目光扫射向了柳无声。
涂蘼咳嗽一声拉回注意力,“阿柳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我们是真爱。”
“可你们两个的差距也太大了吧……”大概来自于某个勾引自家道侣失败于是把不满撒向自己的人,柳无声判断,他的眼睛看向涂蘼的方向,眨巴眨巴期待阿蘼的回答。
隔着幪目,涂蘼感受到了对方热切的目光,不由一笑,“我乐意。”
“他乐意!”柳无声自豪地大声重复。
他知道有些人会觉得自己被敷衍了还傻乐,但他们又怎会懂得自己与阿蘼的默契呢?我们的爱情故事,为何要成为你们的闲谈?
柳无声乐呵乐呵,站起来朝阿蘼摆摆手,“走了。”他用指头指向门的方向,做口型给阿蘼。
“嗯,去玩吧,小心点。我最近可能不会去你那儿,在大殿处理事务,想我就来找我偷吻,我会装作不知道的。”他听见阿蘼传音过来的叮嘱。
柳无声从乐呵乐呵升级到了无比高兴,他比了个wink给阿蘼,然后郁闷地发现,阿蘼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
“快走吧,我收到你比的充满爱意的眼神了,很可爱。”
“哇哦!”柳无声在心里惊叹,“阿蘼竟然已经可以透过幪目看见自己的表情了吗?修炼得也太好了吧!”
回忆结束,柳无声看见土砌的城门上一个被风干了的皱巴巴的皮肤,“阿蘼真是……我怎么会被这吓到呢……”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决定去找合欢树玩一会。来到人烟稀少的沙地,白色的花开得绚烂,绿色的叶做点缀,恍然看见了绿意铺就的河流,遥遥地载着闪闪发亮的白色莲灯。
柳无声轻巧地爬上树,拍了拍结实的树枝,“老伙计,陪我睡一觉。”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看见阿蘼的脸,挂着耀眼夺目的笑,耳畔的绿松石坠子粼粼地闪烁,荡漾出海浪般的色泽,胸膛用力地起伏,大喘着气,汗水闪烁在胸膛上,说不清楚是汗水更亮还是宝石更亮。
“我不会这么饥渴吧?”柳无声吐槽自己的梦。
“宗主……嗯额……”
“我靠!”旁观的柳无声嘴巴瞪圆了,自己从来不会对着阿蘼喊宗主,“这梦做的也太不真实了吧……”
梦中的柳无声轻飘飘地,身体里装着的不是沉甸甸的血肉,而是各种灵力元素,轻乎乎,飘乎乎,变成了一个空心人。
空心人钻进了两人交叠的身体缝隙中,看见躺在下的那张脸,那张流汗落泪的隐忍的坚韧的脸,“跟!屁!虫!肌!肉!男!你!竟!然!想!抢!我!道!侣!”
空心人握紧拳头向那张做作的脸挥去,空气人挥出的拳头当然是空心的空气,柳无声愤怒,他听见肌肉男可怜兮兮地对自己道侣说,“这是……给我的……奖励吗?”
“奖励什么?只要你想要,做了错事也可以有。”
柳无声吸溜了一下鼻子,他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像是贴上了一大片柠檬,“坏梦!我要醒来!这是在剽窃我与阿蘼的爱情蜜语!”
梦不随他的心意变化,茶兮兮贱兮兮的肌肉男还在说话,“可是……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是我的偏爱嘛。”
柳无声冲着涂蘼大吼,吼出一阵震颤的空气,“你不许对他说这种话,这应该是你对我说的话!”
他又对着下面的肌肉男大吼,“你说话干嘛两字一磕绊,你是做里面的又不是做外面的!累着你了吗你就喘!”
在空气中漂浮的人叫不醒恩恩爱爱的两人,“你日的树,日你的树,我不要在你的枝干上睡觉了,我要醒来!”
柳无声冲着空气大吼,同心圆的波动一圈一圈地荡漾在空气中,梦境解体,柳无声睁眼,还是那个白绿交织的世界,他松下一口气,打算狠狠地踢树一脚回塔睡觉,然后,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宗主……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紧张的声音,和自己在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别问。”还好,阿蘼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是与那个幻境有关吗?”很好,肌肉男还算正经,在谈正事。
“差不多吧,我寻思着你最近辛苦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奖励?!这什么虎狼之词!他调动红玉髓的视野,聚焦于树下的两个人,放大,放大,再次放大。
阿蘼把肌肉男扑在树上,阿蘼开始脱衣服,阿蘼开始剥对方的衣服,阿蘼压倒了对方,阿蘼蓄势待发……
“啊!”柳无声尖叫,柳无声愤怒,柳无声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他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现实,是虚假还是真实,是树的恶作剧还是人的乐趣,涂蘼第一次见他的的话依旧印刻在脑海里,“凡是爬上树枝的人都能看到树下路过的两人共赴鱼水之欢。但这鱼水之欢究竟是合欢树创造出来的幻境还是有人借着这个传言享受被窥视的乐趣,只有当事人知道。”
他从另一个方向跳下树,奔跑在城内,自己的红玉髓好像坏了,墙壁上镶嵌的宝石闪着能把自己眼睛闪没脑髓闪破的光,一切倒映在自己的脑海里,蒙上了血色,晚霞的血色,蜡烛的血色,绸缎的血色,死鱼开膛破肚漂浮在水面上逸散而出的血色……
他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眼睛,脑子,心脏……
“涂蘼没有与肌肉男做,是幻境,是破树在和自己开玩笑。”
“不对不对,我都已经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了,怎么还会看到更不好的环境呢?那个梦一定是预知梦……”
“不行,不能这么想,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幻境与现实也是相反的,是反的,是反的,是反的,是假的,假的……”
柳无声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在城中奔跑,一片血色中,他找到了在沙场练飞剑的方敏,“小捷,你下来,我问你个事,黏在阿蘼身后的跟屁虫是谁?”
方敏从飞剑上跳下,“跟屁虫?杜捐?”
“杜鹃?杜鹃花的杜鹃?”
“不是那个杜鹃呐,是捐赠的捐,你不该认识吗?是宗主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
“我该认识吗?你们宗主在战后带回那么多人。”
方敏无话可说。
柳无声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阿蘼对杜鹃捐的称呼,他叫他阿捐,可是阿蘼明明不会对外人叫这么亲密的称呼的,就连从小跟在他身边的方敏都只是叫名字……”
“名字,对了!还有名字!杜捐杜捐听起来不和杜鹃一个音吗?正好和涂蘼荼蘼的名字相对,是阿蘼亲自取的吗?不对不对……”
“宗主男人,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方敏看着半弯着腰的柳无声。
“是,是,自己还是宗主男人,名正言顺。”柳无声冷静下来,他直起身子,问方敏,“你们宗主去干嘛了?和杜捐在一起吗?”
“应该在东边吧,我不是很清楚,但杜捐不是仙魔大战结束了就来宗门跟在宗主后面吗?你问这个干嘛?”方敏觉得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差,苍白的唇色,像是用手按压皮肤形成的白,却没有在按压结束后恢复血色,那苍白久久不散,使得唇更薄,唇角更利,整个人更消瘦,单薄,“你真的还好吗?宗主男人?你不会在吃杜捐的醋吧?完全没道理的事啊!你是宗主的一且唯一啊!”
“那是,小捷,我是阿蘼的一且唯一,那个肌肉男可不够格。”
看着对方高扬的嘴角,方敏松气,觉得对方的脆弱与吃醋只是自己的错觉,“大概是最近修真界虐恋八卦看多了的缘故。”
柳无声告别方敏,脑子里依然各种思绪依然在打架,缠成了个毛线团,他唯一能确认的是,自己与阿蘼之间的感情出问题了,自己对阿蘼的感情出故障了,无论阿蘼有没有背叛自己,自己产生了这个怀疑就是错,怀疑一起,罪名成立,不是对于被怀疑人的罪名,而是属于怀疑人的自己罪名。
“我怎么能这么想呢?无论阿蘼有没有背叛我,我这么想都是先背叛了阿蘼的信任……而且,身体的背叛算背叛吗?阿蘼的心属于我不就好了吗?不对不对……我也不能这么想,阿蘼和我在一起就说了的,他感薄情道归我了,钟情于我……可如果钟情道修为不能再进阶的话,阿蘼会不会改回薄情道了呢?还有我自己的问题……很多问题……”
柳无声拖着缓慢的脚步向高塔走去,眼前一片红的霓虹遮掩,撞到了不少人,“呵,这下是真瞎了……”
他觉得很累很累,回到高塔之上,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做一个没有阿蘼没有杜捐的纯粹的梦,最好连梦都不要做,只是纯粹的睡眠。却感受到一个强劲的气息,对方黑色的衣服印在木塔上,像是泼上去的一大片墨团。
“白眼狼,你来干嘛?”柳无声站直身体,看向来人。他话语绷得锋利,心却滴滴答答在滴血,很累很累。
“我想要你的祝福。”
“祝福?你疯了吧?我为什么要给你祝福?”我自己都没有得到祝福,凭什么要把我的祝福给你!
“不是给我的祝福,给师兄的。”
“师兄?你还有脸叫他师兄?你师兄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不管柳无声说什么,林涉水只是一味地点头。
“问你呢?要我的祝福干嘛?我该给的早就给了,我的祝福又不是药修的灵药,治不了人。”
“药修的药也准备好了,我求了我师尊。”
“哟,你师尊还记得自己药修的本职工作呢!我以为他早就忘记自己的本来功夫了!”
林涉水沉默点头。
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柳无声由衷地感到不解,“三百年过去了,你师兄丹田被废,早就死翘翘了好吧,我连他的骨头都敛好了,你现在才想起来你师兄?晚了,英雄!”他的语气激烈,分不清是在为谁鸣不平,是有邪未被发现的感情还是自己被发现却出现裂痕的感情,他分不清,向来人发泄自己的怨气。
“他没死。”平静的语气。
柳无声皱眉,“他死了。”
“他没死。”
“死了,我最多把他坟所在的城市告诉你,毕竟他可不想剑宗的人去扰他清静,尤其是你。我把他坟所在的城市告诉你都算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他还活着,我透过昆仑镜看到了。另外,师兄不会讨厌剑宗,毕竟是师兄自请除名,不是我们逼他除名的。”
柳无声在心里滑过昆仑圣宗的防御差劲这一句话,听见对方理所当然的话更是忍不住冷笑,“好有道理啊,一切都是司无邪的错,你们都是被逼的,被逼同意让他独自去北海除魔,被逼同意带伤与你比试,被逼下山做个凡人,他是无邪没错,你不是很有心机吗?这一切不是正合你心意吗?压在你身上的大山死了,现在你是同辈第一了。”
“是,我有错,不止是错,更称的上罪孽。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判罪书应该有师兄亲自来定,而不是由你,即便你能窥视所有人的命运。”
“谁要耗费心里去窥探你们的命运啊?不费我的心血吗?我还答应了我家阿蘼要好好活呢。”好好活,好好活,真的有必要好好活吗?毕竟活得久感情却未必能够保鲜那么久。
“你跟涂蘼闹矛盾了。”
柳无声大睁眼睛,睫毛往上翘起,刮着幪目,几分扎布的痒意。其实他觉得眼睛还涩涩的痛,像扎进了异物,又像是泪水流出干涸之后更加干燥,“难道阿蘼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在幪目下偷偷哭吗?”
“你之前看见我不会这么直白,只叫我林湿鞋,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湿鞋,不会今天一来就叫我白眼狼。”林涉水解释。
“我叫你湿鞋有错吗?哼!我劝你少去招惹有邪,他现在开开心心的,别见到你恢复不成又忙着给你收拾烂摊子。”
“不会,我准备好了一切。”
“准备好了一切也别去找他,他自请下山,说白了就是不缺你的愧疚。你们师门了解得好好的,你之前也了解得好好的,三百年后你抽什么风?”
林涉水不答,“不给算了,反正你的嘴巴也算不上言灵,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看着对方打算离开的背影,“等等,你已经知道有邪在哪里?”
“京城十里坊,只要你们不催师兄移位置。”
“啧。我和你一起去。”我需要出去走走,我黏在阿蘼身边太久了,感情需要距离感和新鲜感,我得出去走走,见见老朋友,等这边问题解决了,阿蘼的问题应该也解决了。
两人走在大街上,“你不需要给涂蘼留个言吗?”
“不必,我们有默契。”
“好吧。”两人走出城门,柳无声扭头再次看一眼城门,风干的人皮依旧挂在城门上没有收,像是哪家挂的腊肉。
“我御剑,你把着我,行吗?”
“呵!我只是修为低,不代表我晕剑。”
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出现在空中,“你就拿这把剑招待我?”
“御剑的一次性工具,为什么要用我的本命剑。”
“希望你对有邪也保持这股硬气。”这样就会彻底断了有邪的念想。
“师兄是师兄,你是你,你还是有夫之夫,自觉点,行吗?”
“呵!”
林涉水轻巧地跳上剑,“上来!”
柳无声照猫画虎,“这么窄的剑,太难站稳了吧……”
“你不要两只脚并列着站,一前一后地站。”林涉水冷静地指导姿势,“把住我的腰。”
“我是有夫之夫。”
“那就把住我的肩膀,不要勒我的脖子。”
林涉水感到脖子被人狠狠地勒紧了,一个巧劲振开勒在一起的胳膊肘,用绳子将对方的脚缠绕在剑上,他面无表情地想,“绝对出问题了,还是大问题,得快点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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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劫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