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山下宗门处，出乎意料，触动阵法的不是修仙同道，而是一个凡人。
来人是一个小女孩，身高只打到他们胸口处，还没有张开，麦色的皮肤上，双眼往上挑，像一只狼的眼睛。
“我叫孙小小，我要修仙！”声音还是脆生生的，语气却很坚定。
莫折节瞄了一眼这个小人，他能感觉到对方微薄的修为，竟然已经是炼气二级，跨入了修道的门槛。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发呆纠结自己口水的陆竹节，转头与孙小小对话。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只需要知道昆仑有仙人，剩下的就只是时间的事。”
“穿这么薄的衣服，就算你有修为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很难熬住吧……”他看了对方冻得发紫的嘴唇以及咬紧牙关不肯示弱的表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火折子，又催动灵藤长成巴掌大小，它知道他要干什么，在空气中将身子舞成了拨浪鼓，莫折节由不得它不乐意，火折子往它叶子上怼，轻哄，“乖！你是我的伴生灵藤，烧不坏的啊！给小朋友取取暖。”
将灵藤放入了对方脚下，横亘在里外昆仑的交界处。
灵藤又壮大几分，成篝火大小。
孙小小的表情在沾着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怔愣。
“是山下出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莫折节放柔声音。
“没有。”
“你父母呢？”
“关我父母什么事？话本里不都说修仙者断情绝爱吗？我要修仙。”孙小小仰头望向莫折节，目光不卑不亢。
“哎！为什么呢？”他不解。
“没有为什么！我来找你们完全是因为你们是我能接触到的最近的修仙宗门罢了，就算你们不收我我也会找别人的。”
莫折节被难住了，现在昆仑主峰只有他们两人，却不代表他们有替宗门收徒的权利。但不接纳，对方只身一人，能走多远呢？
他已经了恻隐之心，却做不了主，他回头望向昆仑现在真正意义上有决定权的人。
对方像是刚刚清醒过来一样，向前一踏步，与莫折节并肩，低头看着她。
“你是当年央求我们变戏法的小女孩吧？我变的戏法引你进入了仙途是吗？”
莫折节愣住了，他完全没有认出对方。
孙小小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对方还能认出她。
“先进来吧？”
得到了允许的孙小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也开始磕磕绊绊的，“可……可以吗？”
“当然。”陆竹节挤出一个笑。
孙小小被这个笑唬住了，抬起的左脚收回，不敢动了，他疑心对方要把她骗入他们的地盘杀了她。
看着陆竹节僵硬的表情，莫折节打了个响指，灵藤将头上的火摇灭，伸长枝条，将孙小小抱住了。
“嗬—”孙小小吸了一口混着冰霜的冷气，不敢动一根汗毛。
陆竹节狠瞪了莫折节一眼，碍于有别人在，他给对方传音，“莫折节，你把对方吓到了。”
“到底是谁把谁吓到了！明明是你的笑太难看把对方骇住了好吧！”
陆竹节想揍人，但莫折节知道对方好面子不会揍他，“你真的要把她留在宗门？”
“先问清楚再说，不然等着对方冻一身伤下山又去找别的门派吗？”
“不要怕，捆住你的灵藤是我的伴生植物，它抱着你走会快一些。”灵藤点点头，为表示友好，它成花瓣状将人往天空上抛，又合拢将人接住。
“啊——”天空在孙小小眼里放大又缩小。
“莫、折、节！”
“不是我！灵藤！你吓着人家了！”莫折节催动心法，藤蔓乖乖地挪到了他们两人前头，两根藤蔓，一根握在莫折节手上，一根握在陆竹节手中，就像遛狗的绳一样。
陆竹节拉了拉试了下手感，比麻绳更光滑，又比橡胶管更有韧劲，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指甲盖抠下它的表皮看它是否会有汁水喷出。
孙小小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问，“伴生植物？”
“这是木灵根特有的本事，如果你也想要需要看看你的灵根是什么才行。”莫折节解释道。
“哦，”她点点头，被束缚在藤蔓做成的摇篮中，她看着天空，一片灰白，她看着眼前，一片雪白，“昆仑没有其他颜色了吗？”
“看吧！新来的小朋友都意识到了昆仑太过惨淡，你们昆仑宗的人还一副别人都俗不可耐的表情！别担心啊，小小！等我修为精进后我把整个白雪改造成花房。”
“你现在做不到吗？”
“哎！昆仑的雪可不是凡雪，是附了灵力的雪，据传昆仑建派的大能是罕见的冰灵根，她很满意昆仑覆雪的景象，她决定保留这个永久的冰雪王国，所以昆仑只有冬天。”
孙小小似懂非懂，“那你作为木灵根为什么要来这呢？这里的环境对你岂不是很恶劣？”
“倒不是这么算的，恶劣也就是还没有筑基的时候困难一些吧，毕竟除了会简单地使灵力外和凡人无差，但当年真正踏入仙途后灵根的属性其实无大影响，关键看你的资质，耐性，定性，还有你选的道途。”
“道途？”
“辅助你更好精进修为的法门，剑法阵符兼。”
“啊？”
莫折节轻笑，“你现在不懂很正常，其实修仙没有说的那么高大上，只是有野心的人们想要长生不老罢了。”
“啊？”
“莫、折、节！”陆竹节咬牙切齿。
“不给你揭露修仙界的黑暗了，你三师兄要生气了。”
孙小小更觉得奇怪了，因为她没有听到那个挤出奇怪笑容的人说一个字。
陆竹节气得牙痒痒，他传音给莫折节，“我什么时候成为三师兄了？”
“不是你说的吗？要把她留在宗门。至于三师兄，你不能放弃你的大师兄，我又不想当年师弟，所以你当然是三师兄了。你明明承认了我是你师兄的，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我！没！有！我说的是暂时把她留在宗门里问清楚后再决定去留，你怎么透了这么多东西给她？你到底知不知道引一个人进仙途到底意味着什么？你要承担什么？”
“但她已经踏入仙途了。”
“半只脚。”陆竹节纠正，“你明明知道修仙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天赋有限不得精进的痛苦，闭关多年后沧海桑田的变化，一人得道亲友不再的苦闷。”
“……你不必担心没人陪你，我会陪在你身边，不论你什么修为。”
“我……”陆竹节无言。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会让这个小女孩进来？”
“我只是动了隐侧之心。”
“隐侧之心？我也是。”
陆竹节似乎能感觉到对方说这句话时喉结的颤抖，嘴角的微笑，冒出的温暖的热气，可传音的话只有语音，没有语气。
“我动了隐侧之心，因为你。”
“为什么是因为我？” “因为你小时候就是不知不觉有修为后再踏入仙途后的，我在想她会不会遭遇到了和你小时候一样糟糕的事。”
“不会吧……”莫折节的喉咙有些干，“我们当时遇见她时她和她母亲不是很和谐吗？”
“那是在她还没有展现出天赋之前，而无知的凡人不会认为这是仙术，而是把它当做妖术。”
莫折节扭头看向对方的眼睛，琉璃般的眼睛里映出自己影子，一样的装束，一样严肃的表情。他又看向前方被藤蔓包围的小小的人儿，随着藤蔓的一颠一颠小人也跟着上上下下一颠一颠。最终，他只是余下了一声叹息。
陆竹节转头看向叹息的人，紫色的头发像鱿鱼丝一样翻飞，像是被什么事愁住了一般，不再光滑柔顺，显得毛毛躁躁的。
他拉住了对方的手。
莫折节心中讶然却不敢看向对方，他怕这一对视就失去了握着的这只手。
两个人就这样平视前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回答了住处。
孙小小脚一蹬，从藤蔓上跳下来，她转身，威风凛凛地看着两个大人，挑眉，“为什么你说我坐在藤蔓上会走得快一点啊？你们也没使什么法术啊？”
莫折节轻咳一声，收回了与陆竹节紧握的手，“我这是体贴你，现在我要去做一件更体贴你的事，去给你熬一碗热腾腾的汤！竹节，你和小小聊聊。”
陆竹节不明白为什么就成自己招待这个小人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昆仑不仅颜色少得可怜，招待客人的东西也少得可怜，而自己又没有莫折节那样的本事把花花草草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他只好把人带到了结冰的湖中央，盘腿而坐，邀请对方也坐下。
于是两人面对面，干瞪着眼。
“说些什么好呢？”陆竹节在心中思考，“好尴尬……奇怪，怎么会这么尴尬？我不应该感到尴尬的不是吗？毕竟我是此间的主人。”
而孙小小则在观察这个直说过两句话的仙人，发现对方很符合自己印象中的仙人，不苟言笑，视凡人于无物。她开始紧张起来，整个人不自觉颤抖。
“抱歉，我忘记了你会觉得冷。”他手一挥，风化刃，切下覆雪松枝，无形的风掂着有形的松枝抖三抖，冰雪落了一地。又一招，松枝化箭般飞来，“唰——”地跌落在两人中间。
孙小小目瞪口呆，她看见这边松枝一落，那边被折了松枝的树又重新长出了枝条。
看着对方一脸惊奇，开了个玩笑，“昆仑的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不用担心没有柴火用；但又由于昆仑特殊的修复机制，也不用担心山林大火。”
孙小小更呆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对方想要表示什么。
“我在给你变戏法，好看吗？”
回应他的是响起的啪啪啪的掌声。
他突然感觉面前这个透露出一股狠劲的小女孩挺萌的，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
孙小小有些害羞，她低头看向那堆柴火，“我来吧。”
指尖点火，火苗附着木柴，燃烧起带烟的熊熊烈火。
“原来是火灵根嘛！难怪外面那么冷你也成功走到了宗门。”陆竹节若有所思。
“看来你们两个聊得很好嘛！”莫折节看向笑意未消的陆竹节，又看向展示自己本领的孙小小，一个不漏，“看来我们竹节已经成功掌握笑的技巧了呢！真厉害~我们小小也好厉害，没有师傅教就已经能在昆仑生火了！”
这下子孙小小的脸更红，陆竹节的脸颊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像晚霞的红晕。
他把手中端着的冒着热气的大锅放在支起的藤蔓上，藤蔓又成三菱锥体拱起在柴火上。
“来来来！喝汤！”他吆喝道，拿起冰做的杯子一人盛了一杯。
“来，暖暖身子！”他把杯子递给孙小小。
“来，尝尝新口味！”他把另一杯递给陆竹节。
“说什么新口味，其实是自己也不知道每种植物加了多少进去到底好不好喝吧！”
“陆竹节！不要在小师妹面前拆我台！”他严肃声明，随后又递给小小一块透明的灵石，“把手放在上面，催动自己体内蕴含的气，看看你的资质。”
于是她将手中还未喝一口的水放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讲手放在了那颗小巧的石头上。
三个脑袋凑到了一起，等待着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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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凡人·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