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家.1

2034,七月下旬。

光线柔和明亮,淡香的空间沉静宽敞。

秦柚终于从椅子上起身。专业礼貌的人替他把门拉开,说一声“您慢走”,他不自在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酒店,把吉他背上,从哪儿来的,就原路返回去。

200公里,终于回到那扇门边。被心跳牵引,低下头,按了按门铃,敲了敲。

十几秒后,门开了。

隋轻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搞那么帅呢?”轻轻巧巧地夸着。

视线抬起来粘人脸上,秦柚的呼吸就像刚染的发色,新鲜无比。眼里有略微激动和期待的波纹,装着隋轻,光影都在发亮。

隋轻嘴角弯着,松开门,往后退几步,让他进屋。

进门关门,放下设备,人站门口不动。

正要转身的隋轻侧头一看,和那双在说话的眼睛对视,笑意加深,走向他。

随着走近,秦柚的神色逐渐升温。

发热的心跳被一个吻迎接进门,人终于心满意足,带着琴和设备进屋。光洁如新的地面,倒影着空荡的墙壁、天花板,客厅空得只剩一套沙发。

东西收进工作间,工作间也变空了。

只有几个封上的箱子,堆在房间的角落。

收好,关门;去浴室,用温凉的水冲掉室外的热,换上居家的衣服,路过衣帽间。像是第一次走进衣帽间那样,衣橱里剩下的夏季衣服,少到可以一把抓、全带走。

走出卧室,倒杯水,走到客厅的时候,水已经喝了一半。

水杯放在桌上,秦柚从侧面跪向沙发,顺势一躺,和隋轻挤在一起。

“等我七月最后一场演出。”

“好。”

等七月最后一场演出,这间屋子里,有过他们使用足迹的东西,遗留的遗留,丢掉的丢掉,搬走的搬走。

房东即将送走十来年的租客。

新的家,在市中心的外边缘。那一片的环境,不说热闹繁华,胜在宽阔清净;比起市郊的新房,要多出一分岁月质感。

湖也有,矮山和草坡也有。

地面、灯光、草地,都维护得很新。

这块儿本来就不是便宜地,就算上了年纪,也不会萧条破败。不便宜,所以是从原住户那里接手的。

去年买的二手房,加地下室的三层独栋,占地不宽,两个人住却十分盈余。

里外检查一遍,方方面面拆了重装。地下室布置声场,上两层装修装修。到今天,新家早就在那边等人过去。

原先这屋里,秦柚不愿意割舍的、隋轻懒得换新购买的,也已经挪过去候着了。

房产证写着两个名字。

一整年,为了能和隋轻平摊费用,秦柚日常演出不停,接了好几单平台和品牌的定制单曲,跑十来场音乐节。

结果到头来,还是隋轻先付了款。

所以现在他非常惨,非常穷,负债累累。无奈之下,权宜之计,只能每年随便跑几场演出还巨款,再用床上卖的力还一部分,一年一年慢慢清债。

当时要死要活地跑,有几天甚至累到清心寡欲。

这会儿只想瘫在隋轻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连看手机的**都没有,他抱着双臂,侧躺看隋轻,“这次去演出,遇到了傻逼,说我这张脸长来就是装逼用的。”

“?”隋轻深表疑惑,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不是撒娇用的?”

“……”

被人闹一闹,隋轻不得已笑着收起手机,说一些站在他这边的话:“听着那么像夸人呢?”

“语气阴阳怪气。”

秦柚拿走他的手机,搜到自己前几场Live。顺带看了几条粉丝评论,有人吐槽他演出结束像准点下班。

点开Live视频,音乐响起来。

听了会儿,秦柚只说:“这首。”

隋轻稍稍偏过来,看屏幕,“好听。”

看差不多了就换,“这首呢?”

“很牛。”

“怎么这么敷衍?”

“字最少话最准。”

归还手机,秦柚像要睡觉一样搂着隋轻,不过只是闭眼休息。嘴上还在说:“有人骂我写的歌。”

隋轻问:“怎么骂的?”

仍然是靠在锁骨边最舒服的位置,秦柚睁眼仰头,“说我靠人设火起来,说我曲风很装,说我靠情绪滤镜撑着,说我被暗捧,不然没那么多人会听我的歌。”

睫毛往下延伸流畅的弧度,隋轻指尖搭上他的头发,像揉又像玩,问:“这么欺负你?”

秦柚反过来问他:“我被欺负了,你怎么办?”

隋轻无能地说:“你哥什么都做不到。”

追问:“我哥的社交人脉和手腕呢?”

遗憾摇头:“不堪一击。”

不需要安慰,有隋轻的视线和玩笑就已经开心了。开心地躺低、躺近,在隋轻胸口狠狠过肺,起身,坐在隋轻腿边。

隋轻屈着腿,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滑动屏幕,视线阅览;而膝盖后侧,却钻进来两只手。拿开手机,自带光的眼睛白长那么好看,无情地盯着人,“干什么?”

“暖。”

隋轻嘴角笑着,再深一点就是嘲笑了,“冷了给你把空调开高点儿。”

“不要。”秦柚跪坐在隋轻正前方,指腹还在温热的膝盖里,俯身,要埋进中间。

“别往下。”

烦。

“头抬起来。”

磨磨蹭蹭抬起来,眉头微皱看着隋轻。

“干什么呢?”

强词夺理:“我走了多少天了?才回来。”

“你走了一天,”隋轻音量高了一些,好心好意提醒他,“昨天中午走今天中午回,24小时。”

色字当头,不乐意听。

脸靠向隋轻的腰腹,埋进细腻的衣服。

越来越没个样儿了,隋轻笑出声,“你哥什么都没做就把你迷成这样,没救了你。这要给你上点儿手段,你扛得住吗?”

都不用隋轻上手段,这话一说完,他就自己脑补爽了。

舒爽地抬头起身,腰挤入隋轻的膝盖,“我想……”呼吸贴近隋轻的脸。

冷冰冰的指背挡住唇瓣,“你不想。”

心烦的情绪又上脸了。

——就故意等人看。隋轻懒得看,说:“你一点儿也不想。这是你吃饱喝足以后,身体传递的错误信号,其实你一点儿也不想。”

要闹了,“没有你我怎么办?”

隋轻把腿从他那里收回来,盘腿坐着。

“我一个人怎么办?”人跟上来。

隋轻:“你一个人不是也挺来劲儿的吗?”

“那也得想着你。”

没人搭理。

手去捏腰,“哥。”

看手机。

不断靠近,越靠越近,赶也赶不得,隋轻被闹得手机都看不了,后仰躺在沙发上,肘部撑着身体。

仰头看着他,曲率变化的神色全是笑,被烦得妥协了:“小变态,你闹吧,你自己闹自己的,别闹到我就行。”

“帮我。”

“累,我不帮,你自己来,快好了叫我。”

秦柚指节卡在裤腰上,又要撒娇又要闹。

被人逼出点闹腾劲儿,隋轻彻底放下手机了,“行行行,我看着,行不行?”

一接收隋轻的视线,手心就发烫。

隋轻就看他的手链晃,看着看着嘴角弯起来,伸手,食指指尖往上摸一摸。摸一下就收了手。

但秦柚带着滚烫的手心,还有晃动的手链,急忙追上来。

手也急忙避开,隋轻笑着说:“干什么?自己来。”

来舒服了。

在隋轻的制止下,他没有乱弄脏人。去收拾干净清爽回来,又扑在隋轻身上,用吻怪他袖手旁观。

吻从锁骨到嘴角,隋轻逗着他偏开头,他就吻上眼前的耳垂,咬一咬,心里忽然钻出一个念头。

“哥,打个耳钉吧。”

隋轻把头转回来,看他,“没什么想打的心。”

脸贴着肩,秦柚求他:“就一个,好不好?”

“你给自己再打一个吧。”

语气绕起来:“一个。”

“打一个。”

“打一个。”

隋轻后撤避开,“打一个就打一个,说一声撞一下是在干什么了?”

“好不好?”

隋轻看着他,“其实我真的没那么想要。”

眼睛垂下去了。

“但不戴了能愈合,愈合了想打还能打,对不对?”

眼睛抬起来。

隋轻笑着说:“都一样的。”

一开心,又捧起隋轻的脸,撒欢地亲。

“好了好了,”隋轻的笑意沿着睫毛,缠上天花板,“待会儿又来劲儿了我管不了。”

“睡午觉。”

“睡。”

七月末的晚上。

光束洒下,孤零零的人影背着一把电吉他,站在光效、影像变幻的舞台背景屏之前。蓝紫光笼罩,闪过的白光如同玻璃折射。

屏幕分辨率不算高,画面细节粗糙,显得人影轮廓朦胧。

2、30条音轨交织,听感却并不复杂。

用于填充律动和细节的音轨,跟这首歌一样克制、不解释;还有一道特殊的人声垫音,不声张地融入律动,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像在与某个人对话,却故意不点名。

演出的音色层次也恰到好处,替人把情绪藏在底端。

被对话的人,不在满场的人群之中。只在后台候着、听着。

听见最后最高的掌声、呼声,隋轻嘴角一笑。再等一会儿,就等到满头大汗、心跳快要涌出来的人闯进来。

吉他都没摘,稳稳抓住琴的手闪着一枚戒指;另一只手撑着挡路的桌子,一跃落地。三步作一步,闯到隋轻身前,搂起隋轻的腰,把心跳尚未平息的吻倾出去。

吻分开,蓝紫光像是还没散尽。

“我爱你。”

崭新的耳钉熠熠生辉,隋轻用吻回应。

等观众走完,也带着琴和设备离开。

白昼中,再次打开家门,却已经不是静默了十年、看人哭过陪人等过的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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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又怎样
连载中Jol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