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后一天,秦柚在傍晚的航班上,数了数这个月和隋轻见了几面。
两个人工作不固定,没法像大部分人那样,每天上班前、下班后见面。数下来,发现九月只见了六天。
而且都越来越忙。
隋轻的“忙”,是有人联系有人请就要去,不管成千上万公里;他自己的“忙”,是为了心里的某个打算,努努力多挣点钱。
回到家,晚上十一点。
该放的都放一放,收敛脚步走进房间,暗暗的房间里,隋轻静静睡着。
倒时差,估计熬了一下午加一晚,撑不住就提早睡了。
冲个澡洗把脸,秦柚换好衣服到房间,上床,躺在隋轻身边,浅浅趴上去,闻着日思夜想的味道。
亲一亲侧颈,搂着腰摸一摸,去碰睡眠中的心跳;头发要去蹭手臂,试图被搂住。没想到把人闹醒了。
刚睡没多久,隋轻被迫睁眼。
感知到一股凉意,他开口了,声音半梦半醒:“这么凉?”
二十多天里,聊天只靠通讯设备,秦柚没能听到这么清晰的嗓音。这个月的视频聊天,几乎都围绕着一首歌,要隋轻唱的那首。在一起就对对旋律、对对唱法。
习惯了声音失真,秦柚被真实的音色钩住心跳,“刚冲了个澡。”
隋轻松开手,翻身侧躺。
才松开的手又被抓住,秦柚抓他的手抱着自己,也回抱回去。
隋轻的意识为数不多了,“还要抱呢?”
“抱不够。”
隋轻睡不够,只能闭着眼说:“刚睡着不要闹这些动静,太折磨了。”
“多睡会儿就好了。”
隋轻还没丧失神智:“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一起住这么多年,秦柚也知道了,隋轻不是固定只睡六个小时,是他六小时生物钟醒来就懒得再睡。
——懒得睡觉,真的离谱。
所以秦柚说:“每天多睡两个小时,只用倒贴睡前几分钟。”
没想到隋轻说:“也行。”
“习惯说改就改?”搂紧人。
“有什么难的?”声音要睡着了,“我再睡会儿。”
“好。”
嘴上说“也行”,身体还是在六七点醒来。刚有动作,隋轻就被人拉住。
“说好再睡会儿。”昼夜之间,困意换了个人缠。
起床检查消息,隋轻说:“还有事儿呢。”
听了这话,秦柚的意识被拉扯着。人拖拖拉拉起来,腿一收,跪在隋轻身后,额头靠着他的肩,眼睛没睁,手搭着腰。
“才回来怎么又有事。”闷着声音埋怨。
“就核对点儿东西,回个消息。”
“拖一会儿能怎样?”
看在那么久没见的份上,隋轻给了他黏人的时间,“三分钟,让你抱会儿。”
讨价还价:“十分钟。”
隋轻:“五分钟。”
秦柚:“十分钟。”
隋轻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就十分钟。”
十分钟后。
“好了。”
“再多一分钟。”
纵容这一分钟的后果,是把人纵容醒了。醒的不止意识,还有身体。
后背受到的压力增加,被人双手搂着往前推、按,隋轻说:“裤子敢脱了试试看呢。”
三十天见六天,这能怪谁?有什么不敢的,脱就脱了。手还想沿着隋轻的腰往前去,被隋轻抓住。
他就靠紧隋轻的肩,“哥。”
没人应。
“哥哥。”
“别瞎叫。”隋轻又骗人了,说要看人撒娇,现在撒了,没起一点作用。
被惯久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回答。秦柚眉头烦着一皱,抬头换个位置,让眉心抵着隋轻后颈,没罢休:“想和你一起舒服。”
隋轻:“?”
隋轻:“你觉得,会不会是你好好躺着睡觉,我才比较舒服呢?”
不听,抵着隋轻的腰椎。
隋轻笑出声:“真是被惯坏了你——但凡这脑子里想点好呢?”
说话硬气起来了:“难道我想的不好吗?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生理水平稳定高峰期吗?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你说你是不是被社会话语影响了。”
隋轻回头,“什么锅都让社会背呗。”
“谁让它欺负我。”
一副被宠坏的样子,隋轻还真就只是笑着看。
十月在一起吃吃住住几天,秦柚先去忙演出。一个月十场,真成劳模了。中间抽空回家一次,一起待个半天,隋轻又得走。
不想放人离开,隋轻去衣帽间收衣服的时候,秦柚一直搂着人不松手。
“哎,”隋轻艰难走到衣橱前,“我就去干点儿活而已。”
“你都挣这么多了,休息半年会怎么样?”
“再是休息半辈子,我都得找点儿事儿做吧?”
秦柚回不了隋轻的话,给自己找理由:“以前不是陪我了吗?”
“以前没我陪,你命要没了宝贝。”
“现在不陪也没了。”
隋轻在他的臂弯里转身,在很近的距离里捧起他的脸,吻上去。
吻也像带了小钩子。
放开被亲得意乱的唇,隋轻也松开说,笑着说:“回魂儿了吗?”
心满意足亲一下隋轻的脸,秦柚终于松开手。
身无束缚,隋轻重新面向橱柜,手下意识朝一个方位伸去,悬在一片空白上,稍微一愣,视线重新找衣服。
自从衣服几乎都是秦柚买以后,隋轻对自己的衣服确实没什么深刻印象了,分不出哪件是谁的。
找衣服的时候,嘴上说:“我不是记得放这儿了吗?”
“这儿。”秦柚扯了扯身上的。
隋轻一看,就是自己下意识要找的那件,一直在他身上,但没注意到。笑着对他说:“你那么多衣服,穿着我的不放干什么?”
秦柚很淡定,“你的舒服。”
隋轻随便拿了,“喜欢就给你买一样的。”
秦柚:“你穿过的舒服。”
笑一笑,隋轻懒得管他了。
行李箱收好放玄关了,人还在餐厅消磨时间。
秦柚坐着无所事事,问隋轻:“后面半个月用车吗?”
隋轻看着手机,“应该用不上吧。”
“那先给我用,演出的城市近,我直接来回。”
“行。”
这次隋轻的活还算轻松,期间有很多时间,两个人可以好好聊很久。某天屋外刮大风,秦柚坐在工作间的电脑前,怀里抱着吉他,眼睛望向电脑屏幕上的隋轻。
又在一起琢磨那首歌。
“不对,”隋轻纠正他的歌词,“爱不是救赎,因为大部分人不知道‘爱’是什么;智慧才是。极高的智慧是能够包含爱情的。”
明明都在室内,但屏幕里的眉眼,像被微风托举着。
感觉在自夸。
秦柚不说歌词了:“那你爱我吗?”
“岂止,”隋轻垂眼看镜头,嘴角弯一弯,说得轻而易举,“要不是你非得睡到我,不在一起我都能让你走下去。”
轻巧补一句:“开不开心另说。”
“这算什么‘爱’。”
“我自己的‘爱’。”
秦柚低头随便拨了几根弦,电吉他不再是不插电的,而是经过效果器,响起了延音。
心里盘旋着一件事,像延音一样难以散尽。秦柚抬头直视屏幕,给隋轻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赚大钱了。”
隋轻笑盈盈一夸:“这么厉害?”
“……”
“想买一架钢琴。”
“买呗。”
秦柚凝望那双眼睛,“家里不够放。”
“不挺空的吗?”眼里浮现疑惑。
秦柚:“……”
视线离开屏幕上的人,浅浅环顾。
这个熟悉到难以分割的空间里,有他大学时留下的旧物,有这几年添补的新设备。吉他只有三把,不会再多了;再多,也比不过人生中的第一把,以及隋轻赠送的那一把。
最后,下定决心直视镜头,和隋轻面对面,“不想租房了。”
视频略微延迟,显得隋轻花时间反应了一下。但很快,那张帅脸一笑,说行。
笑里的光打在秦柚眼中,显得目光如同海面。
终于说出想说的,秦柚放下吉他,却不打算结束聊天。
除非隋轻被人叫走,不然他不可能挂。
和隋轻共享屏幕看会儿剧,看一半都觉得弱智,刚好秦柚收到某个主办方消息,当着隋轻的面回复好,页面就停留在聊天窗。
点开和隋轻的。
随意往上划几条消息,秦柚找到一条没被回复的语音,抽问隋轻:“这条语音说的什么?——不准现看。”
隋轻只好悄悄放下要转文字的手,“……”
“我就知道。”
也只打算知道。
划着划着,忽然点开历史聊天记录,选取最前面的日期,点开——
[注意安全]
连隋轻都笑出声了:“不是换手机换电脑了吗?”
淡淡地说:“备份了。”
隋轻只是笑。
秦柚就看,看他羞愧难当却根本不羞愧,嘴角动一动,重新看向聊天记录,“从没想着你也备份,忘了就忘了,我不想忘我就留着,你不用管。”
笑得更开心了。
往下看了几眼,秦柚默默打开聊天时间,跳过弱智时期,从大一的开始看。
那些消息一年就发几个来回,虽然已经把人搞到手,但秦柚现在代进去仍然一肚子憋屈。
时间就像这些聊天记录,一年三千万秒,被压缩成一两句话,一人几个回合,就这么过去了。
缓缓滑动的聊天气泡,忽然刹车。
秦柚盯着某条消息,审问小窗里那个男人:“我给你发‘下雨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隋轻穿件短袖,抱着双臂,“我哪儿记得。”
“现在发,你会理吗?”
“不好说。”
“……”
不乱说话了,隋轻赶紧笑着回答:“理,我理。”
小情绪定下来,“你也就会这么说了,那条语音你回了?”
“忙。”
“借口。”
隋轻不认:“哪儿来的‘借口’,哄着你都不行吗?”
秦柚把话题拽回去:“所以为什么不理我?”
“不是啊,”隋轻没懂,“是你那边下雨,又不是我这边下雨;而且下雨不是年年下吗?我真不知道有什么能回的。”
隋轻懂了:“我知道了,因为你发这些消息的时候,真正想说的,是‘我喜欢你’。”
嘴角又难压,眼神闪动。拼着定性恢复神色,越过那条雨,看那些气不打一出来的系统笑脸,秦柚说:“还发这些系统表情敷衍我。”
“没敷衍,”隋轻往后一靠,“这要是别人,我连表情都懒得回;回你表情,是怕你以为没人理你。”
要是别人这样发消息,秦柚早骂了。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隋轻一听,只是笑,满脸“是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