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隋轻发烧了。
秦柚想过,这人哪天可能会被寒冬教训一次;没想到是在四月份,天气异常升暖的时候。
他是晚上十点接到隋轻的。走向隋轻,从他手里拿走行李箱,手指一碰,冰得秦柚以为他是去西伯利亚出差。
但看人笑得挺开心,平时身体也好得不行,他第一时间没察觉不对。
直到上了车,总觉得隋轻倦得不正常,鬼使神差伸手一摸,没感觉到烫,“怎么这么凉?”
隋轻低着头,垂着睫毛,“估计发烧了吧。”
秦柚没怎么发烧过,就算有,也是青春期之前的事了。“发烧会烫”是常识,但他并不轻易质疑隋轻的话。
现在隋轻凉得无精打采,他不打扰,自己拿出手机,得知发烧变热之前,会有手脚冰冷的阶段,原理比较反常识。
总之,这代表着隋轻处于体温上升期。
在温度上升到大脑设置的某个标准前,身体会拼命升温,不到标准不罢休;所以在这个阶段,要做好保温。
免得体温在那边哼哧往上飙,人这边还要死命吹冷风散热。
空调打开暖风,秦柚脱下外套,给隋轻盖好。收手之前,捧着隋轻的脸,拇指摸一下,“冷吗?”
隋轻摇摇头,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我睡会儿。”
“好。”
秦柚松开手,准备开车,临行前一秒,又转头叫住隋轻:“哥,先别睡,发烧买什么药?”
“随便吧,不着急吃。”声音倦懒,答完就快睡了。
自己去搜,搜完下单买药,秦柚放下手机,把车开回家。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替人解开安全带。
“哥。”
隋轻的头发几乎从不挡额头,现在那几缕刘海恹恹的,往眉心方向偏。秦柚指尖靠过去,把那轻飘飘的头发拂开,顺势摸着隋轻的脸。
睫毛动一动,往上微微一抬,热红酒一样的眼睛缓缓看向人。
稍微拾点神志,困着吸口气,起身下车。
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归还外套。秦柚要给他穿上,他推开不穿。也不需要过度搀扶,自己就能走着、站着,秦柚只能单手拿着行李、外套,另一只手圈着他的手臂。
终于进屋,照顾和收拾都很静谧。
等人躺上床,秦柚试试额头,烫了。隋轻拒不吃药,他就用温水泡过的毛巾给他擦额头;再照着教程说的那样,擦一擦皮肤薄、好散热的地方。
擦过腿腹三角边缘的肌肤,毛巾撤开,顿在半路。
指尖定不了,微微晃动。
“……”
热热的,烫手。
把自己也收拾好,秦柚躺在隋轻身边,被那种滚烫的温度烘烤着。他双唇紧闭,呼吸着,保持脑袋里一片空,强行入睡。
“……”
指尖睡不着。
就再摸一下。
温度残留在手心,趁散开之前,秦柚用那点温度沾上自己。浅淡的温度一飘就没了,他又伸手去要一点;要一点;要一点。
“小秦……”
困倦的声音飘来,秦柚一阵软,不干净的手心虚地收起来,“嗯?”
“你在干什么?”
“……”
隋轻转身侧躺,懒懒睁眼,对上无助又无辜的眼神。
看了几秒,隋轻一只手把他的头按进锁骨,一只手放上偷自己温度的地方。搭上去,手指没劲也没动,人闭着眼重新睡。
这是看人怪可怜,手借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过没有。
很有用。
在隋轻病沉的情况下,秦柚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泄露,融进包围着隋轻的热气。
最热最重的一道呼吸出来,秦柚立即起身去卫浴。洗手,温水泡毛巾,回到床边给病睡着的隋轻擦一擦,主要是降降温。
第二天早晨,秦柚在温暖的怀里醒来。
仰头,被热着的隋轻无声笑话。他躺高,神色如常,完全不知道昨晚是谁犯浑——太过分了,下流至极。
——所以别管了。
正经下了床,他出房间,倒杯热水,带着药和体温计回来。隋轻接了热水,却还是不吃药:“没那么严重,不至于吃——该不该吃我有数的。”
量下体温,38.5。
早餐隋轻不想吃,在床上看一会儿电脑,又睡了。中途秦柚叫醒他吃饭,他坐起身,饭和药都不吃,躺回去,温度似乎还在升高。
秦柚想叫他吃个药,反正就那么喝水一咽的事;怕温度一直升,但又没狠心叫醒来。
睡一觉,下午再量,他问秦柚:“多少?”
秦柚读出示数:“37.9。”
隋轻:“好多了。”
听上去确实恢复了精神。秦柚放□□温计,还是说:“差远了。我都没来得及问——怎么发烧的?”
隋轻靠着床头,“那不以为工作结束了吗,天挺热,回酒店洗了个澡。刚洗好就被叫走,回来又冲了个凉。然后叫我去喝酒吹风我就去了。”
陈述得慢慢的,但仍然有他平时说话不着调的劲儿。
“下次别这样了,不注意又得难受。幸好我提前回来接你了,要不都不知道你怎么回家。”秦柚替他拿走空杯子。
一听这话,隋轻不笑都对不起自己:“哎,你也知道难受,那昨晚怎么狠心当着我面儿对自己下手?”
“……”辩解:“太想你了,又想到你那么热,没扛住。”
隋轻:“现在还热着,想试试吗?”
杯子在手里一滑,“……嗯?”
音色里,缠着没散尽的温度:“想试试吗?这么些年,什么流感都没碰上你哥,你哥上次发烧还是几年级来着——好好珍惜。”
慢慢放下杯子,“我……”
“我好多了,还挺有精神。”
“不用……你都没吃饭。”
“那不喝了点儿糖水吗?真不要?”喝的是生理意义上的糖水,葡萄糖加水。
秦柚的眼睛很有主见,不被牵着跑;盯着隋轻,强迫自己像傀儡一样摇头。
“水稍微再热点儿就行。”怂恿不停。
“别了吧……”
“我不至于……”
——“哥,你好热。”
没把持住,鲁莽了,但他还是很贴心的。
他会不停关心隋轻:
“哥,难受吗?”
“坐着吧,靠着我。”
“哥,哪儿不对告诉我。”
“哥,再忍忍。”
“哥,我快点了?”
能抓能靠的,隋轻都尽量抓靠了,也用着力,但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劲,松松散散的。秦柚想着快点来一次就好,结果一道从没听过的细微延音,松散地从隋轻唇缝里钻出来。
人一愣,更鲁莽。
傍晚,隋轻站在窗户边喝水。
秦柚走过来,关上窗户;在隋轻转头对他笑的时候,从后面搂住人。
“舒服吗?”
这烧竟然真给他降了。没完全好透,还有点儿倦。
他倒降了,秦柚才像烧着烫着的那个;不回话,只亲隋轻的耳廓,语气乖着:“但还是别生病了。”
“没事儿,身体好,扛造的。”
过几天。
隋轻又把人逗到了。这嘴要是不贱,他今天都能有个安稳的晚上;嘴一贱,把人逼得心急火燎,他也讨不着好。
从卫浴里出来,被人着急地用吻推到过道,推进音乐工作间。
进门前,隋轻终于摆脱会咬人的吻,“总那么心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就是急。
急匆匆地把人推到房间里的沙发上,秦柚落在人锁骨上的吻被一只手拦住,“再这样给你练练拒食了。”
“?”
说什么呢??
秦柚用力让人转身,俯上去。
一转,隋轻双手小臂相叠,撑在沙发扶手上。这扶手比客厅的软,他的手臂陷进去,额头靠着手臂,也一起陷进去。
第一下。
隋轻头埋在臂弯里出声儿了。
浅浅的,跟幻听似的。秦柚微愣,隋轻无事发生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盯着他的后腰和后背,秦柚试着又来了一下。
隋轻又逗了他一下。
“……哥。”秦柚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隋轻听不到。
隋轻完了。
太过火以至于无法描述。
姿势就是那么个姿势。隋轻侧躺着,又得伸手抓紧沙发,又得用膝盖内侧卡住秦柚的腿。
闲得没事瞎逗他就这后果,隋轻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
但是不改。
两个人一个本性,谁也别说谁。
结束后一起靠进沙发,隋轻的腰还在秦柚臂弯里。秦柚怪他非得逗人,他就说:“没逗你。以前是不熟事儿,太紧张,紧张得出不了声儿,养成习惯了。”
夏天来临之际,秦柚再次收到那家音乐餐酒吧的邀请。
他现在吃喝不愁,有公司和厂牌来联系,他一概封闭社交。没有仔细去看自己现在什么体量,但报价在实打实提高。
餐酒吧老板估计也知道他的现状,所以出价比以前高。
从前这老板就想和他长期合作,但他只把餐酒吧当成和隋轻的约会场所,没答应。眼看他的商业价值增加,老板又眼红又急,怕他哪天忽然大红大紫,就不是他合作得起的了。
他依旧拒绝。
拉着隋轻一起去,店里生意挺好,去的时候,已经没位置了。
秦柚上台,不像来挣钱的,像来随便帮帮朋友。一上台就能看见隋轻——在餐饮区外围站着。站的人不止他一个,却只有他这么亮眼。哪怕看不清脸,也很亮眼。
这人身上那股勾人的劲,一点也讲不明白。
他是不爱好好站,但绝对不是影视模版里的放荡不羁。即使他站直了,也不知道身上哪块骨头和肌肉发着力;导致总是有那么一点微小的站姿误差,显出他的与众不同。
秦柚左手按弦,那枚戒指的光随着他的指法晃动。
而另一枚的光,衬着某杯特调鸡尾酒。
隋轻被混熟的调酒师叫住,替人试酒;闲着了就看一眼台上。刚收回视线,听见前面的小圆桌旁,传来两个女孩子的声音——
“卧槽,好帅,好好听,我宣布这是我老公。”
“我老公。”
“我老公。”
隋轻站在后面默默地听,坏心一起,嘴角微微一动,也不知道是在故意逗谁:“我老公。”
两个女孩子回头。
眼里笑意一弯,逗人得逞,害得人女孩子在公共场合狠憋尖叫,坏事做尽。
被人尽收眼底。
黑着脸上车,秦柚不爽到了极致。坐上驾驶座,扣个安全带,安全带都不安全。
滔天的戾气被隋轻感知,侧头看一眼,“怎么了?”
“你对别人笑。”还是那种勾引人的笑,勾引的对象竟然不是他??
隋轻回忆一下,疑惑:“什么时候?我不是一直在看你吗?”
“就有,当着我的面,两个。”
隋轻恍然记起,“那两个小女生啊——她们问唱歌的是谁老公,我说我的。”笑得明晃晃,明摆了等人咬上钩。
“……”
生气,很生气,眨眼转身怒吻过去。
吻完,隋轻呼吸凌乱,勾勾搭搭地笑着,“叫‘哥’。”
“我不。”
“没礼貌。”
“我本来就不讲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