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2032年,隋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惯人惯得太过。
产生这种意识的时候,他正拉开冰箱。温度和色调都泛冷的光线中,只有三瓶和一盒饮料,还有一份冷藏的熟食。
最近几个月,冰箱里偶尔会装些食物,但都是临时装,不出一两天,就会变成桌上的菜。冰箱换过,可还是那个死样子,空得人心凉;属于是世界末日来了,屋里的两个人先饿死,给别人节省口粮。
这些年,生活中多出一个人,并没有改变冰箱的清贫风格。因为多出的那个人,巴不得生活轨迹完全和隋轻并成一条线。
开了瓶饮料,关上冰箱,隋轻永远都关不上的脑袋里,想到的是几十分钟前,自己起了床,手又被睡醒的人公然挪用。用完,人还能躺回去贪睡一会儿。
睡眠质量那么好,再有下次,隋轻就懒得管了。
大清早喝饮料,再顺手切点水果,装进盘子。盘子边缘有水滴,底部被擦干擦净,放在餐桌上。
人刚入座,一阵有些不爽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秦柚人已经下了床,步伐却像还没和床分开,全凭意志支撑走向隋轻。看见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水果,走过去,坐在旁边。
一定要坐旁边,非必要不坐对面,即使是吃饭。
坐下来,转头,却看到隋轻放下手机闭着眼。那眼睛闭着也好看,特别是带汗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问:“困了吗?”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醒来和隋轻温存了一下,身体陷进去了,到现在没醒透。于是他把双手放上桌,靠上去,偏头凝望隋轻。
隋轻睁眼,视线侧着下移,没说话,把一块水果递到他眼前。
他起身,咬下来,定住,“……”
眉头微皱,嘴紧闭,脸也紧,死死稳住表情。
知道他中招,隋轻笑出声,撞一下他的肩,说:“还是你甜。”
秦柚不理他,重新靠回臂弯里,一双眼睛跟没处看一样,只盯隋轻。目光比早晨还亮。
隋轻看一眼,嘴角一弯,问他:“今天有空,陪你写歌?”毕竟昨天晚上,小变态说写歌难受,还非说要是隋轻穿件衬衫不扣纽扣,他就能写得出来。
最终当然是妥协了,让他亲了个爽。
但很显然,对他写歌没有任何帮助。伸手把开过的饮料拉过来,秦柚说:“写不出来,不想写。”
隋轻看着手机,说出他的心理机制:“缺乏正向反馈了。你写出来一首我赏你一下,你就想写了。”
寂静无声。
转头一看,秦柚双手叠在饮料盖上,眼里的光吵吵闹闹。
隋轻:“……”
隋轻:“不是。”
松开饮料,秦柚拉近椅子。距离消失,肩和肩紧紧挨着,搂住隋轻的双臂,让他既看不成手机,也吃不成水果,只能看着自己。
躲也躲不掉,象征性推也没推开,隋轻被人满眼的“喜欢”糊一脸。垂眼,对上锁骨边的视线,笑说:“你已经被我宠坏了你知道吗?”
人没彻底摆脱“床意”,一开口就是撒娇。他撒娇语气绕、柔,音色却不柔。平时唱歌的假声很有层次,这会儿撒娇,用的是最底下那层:“你给我,给我我就写的出来了。”
“给的还少吗?”就算知道小变态激素水平确实比较高,隋轻还是很难理解,“你这撒娇越来越无赖了,一点儿客气不讲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让我不客气的。”
隋轻笑着问:“那个语境上是不是有点儿偏差?”
靠着胸口脸一抬,下颌搭上肩,秦柚反问:“接受不了偏差吗?”
隋轻微愣,觉得这话莫名有些诡异,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能笑一笑,让他松手,把果盘推到他身前。
收拾一下,开车去趟超市,隋轻再做一天的饭,又得去忙了。
他依旧在和之前的朋友共事,但对方做事,开始渐渐绕过他;有事直接找助手、找别人,把他推向边缘。
所以他忙的是另一份工作。
他暂时还不打算离开那个朋友。不是存心找虐,就是无所谓。而且对方的行为,没有给予到他太多刺激,整个神经系统,没有一处对此有多余反馈,导致他没什么离开的动力。
但是最近,朋友那边也刚好有事需要他。一来二去,脑袋里全是做事的先后顺序、处理逻辑,没给笑留空间。
晚上很晚才回家。一回去,在沙发上等他的人仰头和他对视,接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隋轻身前。隋轻单手搂住人,在人肩头歇几秒,顺手揉揉头发。
颈间感受到隋轻的气息,秦柚手腕上的手链在兴奋颤抖。
抱好了,隋轻松手拍拍他的背,进屋收拾。
而他还愣在原地,侧颈被隋轻的呼吸掠走一部分空气,冰凉得舒服,舒服到想说脏话。
兴奋终于低于理智,他立马转身回房间。很快收拾洗漱好,他一下钻进被子里,面对面靠近隋轻,不说话,就看。
四处黑着,也能看见眼里的闪动。
“哥……”
“怎么了?”
他说:“再抱我一下。”
隋轻的笑转瞬即逝,却在被子里回响,“过来。”
更靠近了。
单手抱住他,隋轻用力揉乱他的头发,结果被人反手搂住腰。收了手,一片昏暗中,那眼里的开心终于分了一点给嘴角。
隋轻就说:“笑起来多帅。”
嘴角和眼里的笑意都藏起来了。秦柚朝他凑近,仰头几乎贴着他的呼吸,问:“不笑不帅吗?”
隋轻给予肯定:“怎么着都帅。”
闭眼睡觉前,眼底一直存有一道暗爽。
过了两三天,隋轻刚把电脑收起来,起身打算放回房间。秦柚在过道等他,等他路过,就转身跟着。
“怎么还没人来烦你啊。”
“你老出去见朋友,能不能就见那一个?”
进到房间,电脑一放,隋轻转身迎着人,既抱住人也被人搂腰环抱,捧着他的脸亲一口,“快烦死你了。”
搂着他的人被亲得舒畅,找准锁骨和侧颈最舒服的位置,只是蹭,只是闻。
忽然,隋轻笑出声。
“?”不蹭也不闻了。
“你知道这种,”隋轻说,“被人喜欢的感觉,好爽啊。”
秦柚:“……”
秦柚:“让我爽一下。”
隋轻重新捧起他的脸,朝他的脸庞深深一吻。不是被迫吻上去的,是这个吻最舒服最想去的落点,就是脸庞。
感受到这个亲吻包含的情绪,秦柚没有在乎只被亲了脸。等隋轻吻好,他伸出手,留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看着隋轻问:“喜欢你的人那么多,那你不是每天都很爽吗?”
“不一样,”说得轻巧,“别人那是他们的事儿,这是我自己的事儿。”
秦柚还问:“那我一直都喜欢你,你今天才爽吗?”
继续问:“你喜欢上我了吗?”
笑一笑,隋轻把问题抛回他手里:“我没想过——你觉得呢?”
他说:“你喜欢上我了。”
眼里的笑意弯曲,隋轻说:“那就是了。”
嘴角又压不住笑。
五月六月,阳光越发明朗清晰,穿插几场阴天和大雨,也只会显得光线更永恒。只要在正常睡眠时间点,早上不管起多早,都能看见最清晰的面容。
早上起来,隋轻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被人问:“今天喜欢我吗?”
隋轻逼自己清醒,睁眼一看眼前的人,又闭上笑着说:“喜欢。”
吻和晨光一起到。
新的巡演又在准备了。日常演出,秦柚终于拥有了专场资格;他现在是能有小LiveHouse的专场,就不去大LiveHouse的拼场。
跑一跑演出,心情好了再写一写歌。
那些歌,写了就放着,也没给谁听,纯当练手、抒发。白天里写歌,隋轻基本不在;写的时候稍微不那么惦念,写完转头还是想隋轻。
发消息给隋轻。
隋轻要么装看不见,要么装看不懂,发那个歪着头挠问号的表情。
打视频给隋轻。
隋轻说这是热恋期了。
热恋期。
遇见他八年,暗恋五年,在一起三年,睡了千八百遍,他说到热恋期了。就说跟这人过日子,简直不要太怪。
管不了那有的没的,秦柚盯着隋轻,只问:“那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和我恋一下。”
一回来,什么都敢闹。
也终于等到隋轻有空。浴室里,面对面站着、搂着。秦柚问“能不能”,隋轻就往下走,把呼吸送到他想要的地方。
一点一点,不急不躁。
隋轻如他所求,让他能探知呼吸的温度。胸腔里的呼吸挨着血液,和血液一样热;往上到咽喉,热量还没被空气稀释,热气盘桓,堵在那里。
秦柚被烫一下,大脑一空,每一块骨头和每一根神经都在相互拉锯。
隋轻稳稳呼吸着。
再烫一下,头脑溃败,人不受控,主动靠近一点。
就这一点,隋轻立即退开,目测打量,嘴上安抚:“别急宝贝,你别动,哥哥慢慢来,有数的。”
像是高速旋转的网球撞上球拍的一瞬间,秦柚的大脑炸了——隋轻在说什么啊,隋轻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操了他知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人听话不动。
隋轻继续,重新一点一点回去。细微不受控的扰动让他收紧眉头;最后抬眼,示意。
一点也收不住了。
过去后,秦柚腹部呼吸仍然深重,伸手抹着隋轻的嘴角,甩锅:“哥,我要是越来越快,都是你害的。”
隋轻站起来,“没事儿的。”
当隋轻再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过于纵容了,他在家里每天固定要做的事,早就多了一件——帮臭小孩儿消停下去。
于是七月初某天晚上,被扑倒在沙发,他决定不再迁就。
逮住腰间的手,隋轻劝说:“要不歇歇呢?”
秦柚的吻落在他的唇瓣、脸庞,不回话,不安分。
隋轻是真没那个心力了,苦劝:“歇歇、歇歇,今天就算了,好不好?”
又撒娇:“哥……”
隋轻免疫了,“你让你哥歇口气,行吗?”
“求你了,会难受死的。”
“哥。”
腰间的手去到裤腰,开始扯。隋轻没准,差点拽不回自己的裤子,劝得像哄:“松开吧,小秦,松开。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乖点儿,今天真不跟你闹了。”
撒娇没用,人隐隐生闷气,继续扯。
忽然,隋轻猛地翻了身,把人压着人亲。亲得人晕头转向,又伸手拉起人,轰轰烈烈亲到门口,比毫无保留更猛烈。
舌尖被舌尖留下触感痕迹,头脑不清;秦柚正起劲,顿住一下,拉开距离,盯着隋轻责问:“你以前就是这么吻别人的吗?”
隋轻一笑,扣着他的头继续吻。
脚步仍旧错乱,看不出谁近谁退、谁先谁后。一会儿秦柚的后背靠上墙,一会儿隋轻的腰抵上玄关柜。继续被人推着走,隋轻撞上了门。
“咔。”
门一开,再猛烈地吻也像一脚踩进深渊。
秦柚差点往前跌向门口,“?”
再一看,隋轻一只手把门推开,站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鞋,笑得耀眼,“走不走啊?”
秦柚一脸懵,“不是。”
仓促回头,就被人拽出门。踉跄几步,只能忿忿不平地回屋拿手机、换鞋。在坐进车里的时候,把吻收尾。
坐好,扣上安全带,对车去往哪里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