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第一场结束,秦柚当天深夜直接飞回市里。一千多公里,距离再准确一点,就是比当初那所傻逼学校少几十公里。
所以下飞机的一瞬间,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是从学校里放假回来。
本来又演出又赶路,累得个半死,有了那个意识后,立马神经活跃起来。高度清醒地打车回家,东西全放玄关和客厅,琴箱上的两个挂坠无声碰撞,一串脚步声深入房间。
来到床边,秦柚先单手撑着床,俯身吻一下隋轻的脸。
一个吻不足以闹醒人,但秦柚现在先得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等洗好换好,再次坐在床边,他就当隋轻醒着一样,一个又一个的吻蹭上他的侧颈,不顾及他的睡眠;甚至还捧着他的脸转正,直接吻住睡觉时没有气息流通的双唇。
手开始往下。
再怎么深度睡眠,隋轻也不是死了。迷迷糊糊睁眼,眼里还是那么空那么淡。稍微聚神分辨出秦柚的身影,就困着呼吸一下,伸出双手,陷入秦柚的微润的头发。
手没力气推开人,“痒”和“困”也没来得及说,闭着眼又睡了。
从“大学放假”的状态里出来,秦柚终于肯松手。正要起身,一道光线忽然刺入视野。双眼微微一皱,看见是隋轻枕边的手机发出刺眼的光,连隋轻的轮廓都被晕染了一圈。
秦柚低头,适应光线后垂眼一看:大半夜,还有人闲出病来不睡觉,悠悠发来好几条消息。
——当然了,按照隋轻的交友方式来说,万一对方所处的那一瓣地球上,此时此刻阳光普照呢?
[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先给你道个歉吧,不好意思啊]
[我这个人,总是担心没有把事做好,希望这也没有给你带来太多负担]
[所以这段时间,会一直觉得那天没能请你吃一顿饭,是一种遗憾]
[不过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了吧,之前一直以为你单身,没想到你和你男朋友还挺搭的]
隋轻的睡颜陷在黑暗里,手机被秦柚四指抬着,屏幕的光全落在他的脸上,眸色发冷。最新的一条发来,他勉强快速看完最后一个字,线条都没看实,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紧接着,上面两条也被紧急撤回,只留下“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的那一条。
没一会儿,新消息发过来,还是那句——“我这个人,总是担心没有把事做好,希望这也没有给你带来太多负担”。
光亮度自动调暗过,却被秦柚拉亮,任光线刺入安静的双眼。
[其实我们以前真的见过,但是你不记得很正常。那次我等了你一中午,等到该去上课了,你都没回来]
[后来再见面,竟然就是在飞机上偶遇。时间比我预想中早了几年,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秦柚等着对面还能打出什么字。
[飞机上遇见以来,我请你帮过我两次忙,我都很感激你。但其实我最想说“谢谢”的,是你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
[我好好说一次吧。那是十五年前了,蛮巧的,虽然不是一所学校,但我和你一样,都是高二。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
[那天,我上午最后两节课是体育课。我们体育老师挺好的,一上课就让自由活动。不过这两节课,我一般不上。因为就像你见到的那样,每周那个时间点,都会被人带着翻墙离开学校。翻墙,落地就被打]
[刚好那天他们打得不过瘾,打算找个更清静安全的地方好好收拾我。后面的事,就算你不记得,也应该猜得出来]
[那天你来了]
这些消息每发来一条,头顶的名字都会变成“输入中”,这次秦柚等了很久才等到新消息。
[当时你站在门口,让他们把我拽起来,我第一反应不是“得救了”,是“完了,又惹到谁了”。因为你那副谁都不能轻易招惹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如果只是被那群人打,我最多只是在想:哪里有多疼,哪里又要疼了,这次要打多久,身体还能撑多久。但你手里拿着一把刀。走向你的时候,我本来想跑,不知道断没断的腿不允许我那么做,我只能想第一刀会划在哪里。我走过去了,你却推了我一把,让我走]
一大片不分段发的字发过来,秦柚先额头跳着疼,再忍着不适读完。
[结果你只是让我往前走,你在后面什么都没说,我根本不知道要走哪条路,要去哪里]
[我回头了,你问我吃没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你的手被刀划出伤,可我太迟钝,等你走了都没能抽一张纸给你擦血。我想你可能是回家了,或者去医院,总之等了一中午都没等到你]
[直到第二周的体育课,曾经那些打我的人走过来问我,你是谁、你是“混”哪条道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你救了我,隔了一周,我才意识到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于是我就像你骗那些人一样,把我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是你,说点吓唬他们的话,再也没挨过打]
秦柚默默看完,对着这段隋轻参与过的过往,心无起伏。
但对方还有话要说——
[说句实话吧,飞机上那次应该算正式遇见,我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轻松有趣。十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别有身份,帮我只是突发善心]
[不过现在看来,你很有意思,你的生活也很有意思,你男朋友也很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身边有人站着,就挺好的]
[谢谢你把我拉起来,也谢谢你过得很好]
是吗?没别的意思?秦柚继续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后续消息,他退出对话,删除并清空聊天,抹杀记录。让这些东西,从来没在隋轻的手机上存在过。
也不打算起身到另一侧床睡觉了,放下那部手机,直接躺在隋轻身后,两只手搂住他的腰;特意调整下面那只手的位置,躺一夜都不会酸。
呼吸贴着后颈。
秦柚醒来的时候,整场睡眠只耗费了五个小时不到。一醒来,他就产生了某个念头,打算什么时候求一求隋轻,让隋轻答应。
但现在,他只是起身坐在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随便看了会儿。搜点东西看一看刷一刷,无比清醒地下了床。
隋轻没在,工作去了。
两个人的工作和生活无规则交叉,秦柚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但他现在一秒不挨着隋轻,浑身就难受得慌,能把自己难受死。
连午觉都只睡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隋轻回家,刚换完衣服,后背的衣摆从上往下滑过脊背,秦柚就贴上来。
亮屏的手机被递到隋轻眼前。
自从隋轻说过“不敏感”,秦柚忽然就觉得,他在床上确实会像“接触不良”;像是总有一部分神经,没法被叫醒。他就用隋轻的方式,很认真地去找原因。
最后得出:可能是神经路径没记住路该怎么走,或许需要辅助加强。
所以隋轻低头,才看一眼,秦柚就问:“能不能买?”
隋轻只是向后偏头看向他,问:“用得上吗?”
“试试,”又让语气稍微柔下去,补一句,“想让你舒服。”
隋轻说:“我没那么贪舒服,已经够了。”
“不够。”
“那行吧,先试试。”每一次,隋轻回答他的态度和语气,总是会让那些自我负罪的请求轻松脱罪。
不过隋轻还是维持转头的姿势,看他一番,问:“不开心了?”
他不开心已经很明显了。自从上次把隋轻从展上接回来,他就没黏糊糊地挨着人;反而是一有空,就被某股力量驱使着靠近,死活都不想分开。大部分时候沉默寡言,说话也没太放松。
即使面对隋轻这个问题,他关掉手机,仍然只是沉默地粘附着人。
隋轻又突然说:“早上我朋友发消息给我道歉——”
秦柚瞬间僵住。
“——说喝醉了乱发消息,但是我一条没收到。不开心跟这事儿有关?”
身躯一点点找回能动性,搂搂隋轻,秦柚问:“……你怎么回的?”
隋轻站着不动,让他搂,“我说没事儿,反正没看到。”
“……”他承认:“我删了。”
隋轻:“没事儿。”
虽然得到的是语气令人安心的“没事”,像在说“你开心的话删一百次都行”,但秦柚还是要为自己解释:“因为他喜欢你,但是我不准。”
“真的假的?”隋轻浅浅一笑,“我至于到处招人喜欢吗?”
“至于,”他强调,“年年有,天天有,处处有;去到哪里,哪里就有。”委屈得心急了,很快又平复说:“但你只准看我喜欢你。”
隋轻就笑着说:“那我除了你,也没看见谁喜欢啊。”
真是说话不脸红,说得好像上学那五年他看出来过。秦柚不想说那些了,靠紧,想到什么就顺口问问:“你会嫉妒吗?”
“会啊,”隋轻一口承认,“——理论上。”
“……”秦柚问:“为什么没见过。”
“不知道。”隋轻想了想,摇头。
秦柚也不想说这个了。闷闷地呼出一口气,直说:“我好烦。”
还没被回话,他又心烦意乱地说:“真的好烦。”
能回了,隋轻就说:“我这不在这儿吗?”一直偏着上半身、转头看他,没嫌累。
他只说:“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烦。”
隋轻告诉他:“现在不知道就懒得知道。烦就烦会儿,我陪你。”
闻一口隋轻肩头的味道,额头埋上去,用力蹭一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愿意松手。
吃顿饭,上次床,等着下一场巡演,那点心烦好像也开始渐渐消散。没出两三天,秦柚费了好大劲忘掉那点心烦,正在沙发上和隋轻看着手机瞎闹,一条消息煞风景地冒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看到,但是给我一个亲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吧]
“……”秦柚渐渐松开隋轻,在隋轻即将打出“没事不用”的时候,制止他,说:“去吧,我和你去。”
换好衣服,下楼,上车,去见人。
最近早出晚归,卡点才能写完,别熬夜等,醒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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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车.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