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车.11

2031年的十二月下旬了。

秦柚前段时间买衣服,顺带给隋轻买了一件。

那种材质的布料,会自然地堆叠出流畅丝滑的褶皱;当时他一看那件衣服,大脑就以最快的速度,想象出它在隋轻身上的样子。

他早就料到,隋轻把衣服拿到手之后,不会有多大惊喜,也不会有多大开心。衣服就是衣服,不附加期许和情绪。所以他给,隋轻穿,就够了。

本来就只是为了看他穿。

当隋轻换下那件新衣服,又给自己套上一件短袖,秦柚在一旁默默说:“又穿短袖。”

“短袖怎么了?”短袖好穿还舒服,不勒人不压人,冷了直接加外套,不堆不挤,多好。隋轻找不到比短袖更好穿的了。

秦柚只是摇摇头。

但某种故意等人看见的“嫌弃”,还是落入了隋轻眼底。一笑,问:“这么嫌弃?”

秦柚面色不改,回答:“有几件也还行吧。”故意那么说,说完转口:“以后我帮你买,买什么你穿什么,好不好?”

隋轻把机洗和送去干洗的衣服分开,机洗的就往手臂上挂,说:“好。”

挂倒数第二件,“……”

挂最后一件,“别乱来。”

视线从衣服看向人,只看到移开的双眼,还有双眼里低调的笑意、纠缠不清的温度。每次都把嘴上的笑意转到眼睛里,都快装不下了。

带着衣服走过去,隋轻压下脸上的笑容,很严肃地问:“笑什么?”

回答是摇头。

隋轻笑出声了,再问:“笑什么呢?”

仍然只得到摇头。

——没有想什么,真的。秦柚想得很正经。他的审美,只是穿得与风混为一体的隋轻,以及什么都不穿的隋轻。

那种刻意勾起人欲.望的穿搭,不是他的审美。

他只是在想,要穿什么配色的衬衫和休闲西装,反正单品颜色肯定都要纯,有杂色也不能超过两种。这些是日常外出要穿的。

至于在家里,乃至在床上的话……衬衫和西装可以不用那么宽松,稍微紧一点、正式一点也行;退一步说,宽松的牛仔裤也可以,特别是腰比较松的,能卡在胯骨上的,这样的话上半身就可以不用穿……

想得入迷,隋轻路过,就把一件轻飘飘的衣服丢向他;布料的一部分刚碰上头发,就要往下滑,隋轻的手瞬间搭上去。

懒得说他了已经,索性一通乱揉,揉乱他的头发。

衣服从脸上滑走,秦柚捕捉住最后一点触感,在衣服落回隋轻臂弯时,下颌也落在隋轻的肩。声音放浅,像最不吵的溪流:“我十七岁,就想这样和你在一起。”

隋轻走不了,笑一声,说:“那你现在二十——”

隋轻:“……”

“二十——来岁,不就……”剩下的话,在身侧的注视里渐弱。

秦柚缓缓直起腰,目光逮捕隋轻躲闪的眼神。把隋轻非常危险的处境,融进柔缓的语气:“我小你几岁?”

隋轻:“……”

秦柚:“……”

隋轻:“……”

缠上后颈的呼吸锐利起来,一只手悄然无声勒住腰。

“7,七岁,”隋轻紧急说,“——我在算。”

“哥,”语气又开始一缕一缕地缚住人,“你这么聪明,加减法要算这么久?”

隋轻连忙解释:“没有,我是一下子没想起来今年多少岁——我说我自己。”

力度稍微弱了一些。目光从隋轻的后颈,攀爬到他的耳垂下方、脸庞。一切如初,仿佛七年也只是一瞬间。貌似放任生日流走,隋轻就一直是二十四岁。

浅浅亲一下这张脸,秦柚还是没放开人,而是说:“我说的话,你从来都是一听就忘。”

“谁说的?”隋轻狡辩,“我还记得你说喜欢我。”

“……”手收紧,“记得还五个月不理我。”

隋轻继续狡辩:“情绪上头了。”

听见这个回答,秦柚都愣了愣。目光更往前,盯着隋轻的眼睛,像是某个现象违背了他的公式,问:“我哥还会‘情绪上头’?”

看他一眼,隋轻很轻松地说:“你哥大脑还算健全。”

现在敢拿过去那五个月说事了,秦柚就说:“五个月都不对我笑,我以为我让你讨厌了。”

“最不讨厌的就是你。”隋轻说了句让人一听,就低眉顺眼暗自窃喜的话,又说:“虽然那会儿情绪上是笑不出来,也没什么话可说;但我现在一回想,真的爽死了。”说完给自己爽笑了。

秦柚:“……”

隋轻偏头和他对视,笑意暂停了一秒,转开视线的时候,又笑出声。

秦柚:“……”

忍住一秒快两秒的笑意,隋轻的眼睛就那么笑盈盈地弯了起来。

隋轻完了。

臂弯里的衣服落在地上,隋轻被人逼退到衣帽间某个绝佳的位置。总是乱揉人头发,这会儿遭报应了,全还他嘴上。

呼吸藕断丝连,隋轻的笑意被吻打散,星星点点的。

秦柚和隋轻额头相抵,“哥……”

闭着眼,就不会看见笑意消失,让他有胆子试着问:“可不可以……给我口一次?”好好地、主动地,来一次,十七岁也是这么想的。

“……”“来吧。”

呼吸把眼睛烫开,秦柚跪直了;脊椎肌肉都在颤着等,隋轻还没吻上来,喉间的气流急得发抖,隐隐像哭。

这次是隋轻主动靠过来、碰上来、摸上来。

滚烫的眼泪根本停不住。

隋轻刚换的衣服,又被弄脏了。从始至终他都保持一个姿势,主要是四周空间太小,被束缚得很死;直到秦柚重新跪坐下来,搂着他哭、吻,他还是动不了。

但他笑着,问哭得委屈又可怜的人:“小变态,没有我你怎么办啊?”

小变态一寸空间都没让开,被吻过的地方贴着短袖的衣料,衣料留下白色的痕迹,周围点缀着泪痕。秦柚带着哭腔,字句分明地说:“没有你,我就诅咒谁都不能有你。你就算不是我的,也不准是别人的。”

听上去,除了在脑袋里嫉妒,没有一点办法。隋轻唇缝里残留一缕湿气,没受刚做那事儿的影响,说:“但是我们理性分析——”

彼此的距离被拉开,含笑的话被视线斩断。

眼泪在最高.潮的时候,又流了四五滴,现在只剩两道泪痕。秦柚要把所有的执迷不悟、忐忑不安、本能依恋,都怪罪在这个男人身上:“谁叫你走过来勾引我?”

隋轻还是那么笑,“胡说,我只是路过。”

说完又得起身换衣服,换好还得给穿好裤子的人擦眼泪。擦完,问:“有朋友请我去看个展,你去吗?”

“什么时候?”

“可能一二月份。”

“嗯。”刚哭完,答什么都顺从。

再次说到“勾引”,是几天后。窗外很罕见地飘起了大雪。

晚上十点,雪夜。

那间音乐工作室的窗户不算大,但视野开阔,足以显得风雪会直接落入房间。漆黑的夜空,鹅毛一样纷飞的白雪。

写歌前还没那么大,只是像细雨;等秦柚半途休息,顺眼看了一眼窗户,就看见了有记忆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接着看向隋轻。

隋轻坐在地毯上,后背没正形地靠向沙发,手里捣鼓他的单块效果器——得是多爱他才任他碰。

不过,那些单块是大学到工作那会儿买的了,现在演出用不着。就算他放心把自己演出预设的音色给隋轻碰,隋轻顶多就是看一眼单块之间的走线,不会上手。

而且,他喜欢隋轻专注地看自己的东西。

特别是前几天在衣帽间。

没好意思再要一次,现在他也只是起身离开座位,从恒湿柜里拿出一把电吉他。没接线,随便炫一套基本功,就拨响了琴弦。

弹完一段,隋轻仍然盯着手里的单块,嘴角轻轻松松笑着,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的:“弹吉他勾引我啊?”

琴弦和拨片没分开,秦柚亲眼看着隋轻说玩笑话,语气照旧很浅淡:“那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隋轻从单块看向他,眼里敞亮成一片,告诉他:“现在我要勾引你了。”

琴弦不响了。

隋轻:“……”

隋轻:“闹着玩儿。”

张口就说的话,他从来不上心;但放下电吉他的人认真了。

眼见人背对窗外大雪走过来,身影比一片压一片的大雪还重,隋轻连忙说:“闹着玩儿呢。”

秦柚来到他腿边,盯着他,伸手挪开效果器,靠近。想问隋轻现在对自己的喜欢,来到了百分之几十,但最终还是没问。不管是1%,还是10%,只要他察觉到上涨,那么隋轻想闹,自己就和他闹。

“哥,勾引我一下。”一开口,声音又成了单片轻飘飘的雪。

隋轻:“……”

手里的效果器也被人拿走,隋轻欲言又止。

“哥。”

隋轻:“……”

“哥哥。”

“……”学习型人格也有盲区,“勾引”算一件。隋轻的神色差点和大雪一起飘走,如实交代:“不太会……”

还用“会”吗?从那条昏暗的过道里迎面走过来,他就已经成功了。

哪天不勾引?明着勾暗着勾,出神入化,他每次却只说“闹一闹”。秦柚吻上他的唇瓣,吻得像细雪骤烈。

吻完,靠在隋轻肩头,安安静静待着。灯光调到最暗,秦柚和隋轻一起看向窗外,“哥,好像积雪了。”

隋轻不看了,重新伸手拿起单块,说得理所当然:“估计明后天就化了吧。”

“积雪了。”

“前段时间那个气候状态,早该下场雪的。”

“隋轻,我说积雪了。”

手里动作一愣,隋轻抬头转向他,笑着问:“要出去晃一圈儿吗?”

秦柚不说话,就等人看。

隋轻终于放下效果器,双腿先屈起来,预备起身,“那得快点儿,不然明天就化了。”

天上的雪还在下,地上的雪已经能踩出声响了。

出门前,隋轻差点又短袖加外套出门,被秦柚硬脱掉换了件衣服。但还是疏忽了,隋轻不仅不围围巾,还没有高领。

十七岁开始就是个学人精,秦柚这么多年,也没给自己买过围巾。他自己穿着带领的出门,雪却一直落在隋轻的颈部。

路上,灯似乎没有很多年前亮。

走到远离住宅区的地方,秦柚忽然停下脚步。

隋轻比他多走一步,却也停下来回头了。

灯点亮潇洒的大雪,他盯着脚前薄薄的积雪,抬眼,望着隋轻,不说话。

隋轻笑起来,像忽然被照白的雪,说:“你想亲我。”

跟聪明的人待一起,就是不需要解释太多。他上前一步,穿过彼此之间的雪幕,转身面对隋轻,隋轻也面向他。搂住肩颈,扣住后颈,吻上冰凉的唇,再把吻出来的温度,一点一点贴到更冰的颈部。

雪不知道会下多久。

走在回去的路上,秦柚说:“也没什么意思。”

隋轻忽然驻足。

回去一趟,再出门,坐上了前往北边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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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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