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床.59

一层又一层的泪光,挡不住黑洞一样的视线;视线几乎要化成影子,潮湿地粘上眼前的人。

“你在我最怕和你失联的时候,和别人在一起。”

声音也像影子,没重量,但就是甩不开。说的话既是在淡淡陈述,也是在幽幽反问,要逼出一个回答。

隋轻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两句话,在试着关联和理解。

秦柚亲眼目睹他挪开视线,神情微微往上,装着空气;不答话,只走神。

于是他靠近这双眼睛,不允许目光错开,盯进去。泪水无知无觉地流着,语气弱得像丝线一样求证:“你在我……最难过,最需要你的时候,故意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全是空气的眼睛里,逐渐有了他的身影。

隋轻似乎终于有所察觉,“我……”顺着他的眼泪往下看,看见他双手捧着的手机。隋轻没有先答话,而是从他手里不急不躁取出手机,解锁,看到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聊天记录。

秦柚的手像是毫无感知,手机在或不在都没区别。

人却再靠过去一点,破碎的嗓音里,用最后的血温汇聚出一丝希望:“隋轻……”喊出口就怕了。

隋轻抬头看过来。

气息上不来,声音落不下:“两年了……你喜欢我了吗……”

“……”

一秒的沉默就足够。

假的,都是假的。笑是假的闹是假的,床上乱掉的呼吸和发颤的身体是假的,温暖的拥抱和发间的抚摸也是假的。

全是幻想。

被击溃的一瞬间,手机砸在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断裂,只有手心还攥着手腕。秦柚一起身,隋轻也被拽起来,脚步混乱地穿过房间与过道。

进了卫生间,秦柚的手往前一拽一松,隋轻被惯性推向洗手台,手抓住台面边缘撑住自己,转身。

身后竖着镜子,他和自己背对背,而背影挡住了另一道身体的一半。

秦柚双眼失焦,像要把他身上的每一个分子、原子,尽数纳入眼睛。眼眶通红,眼泪再多,流到现在也只剩孤零零的一串;一滴滑到下颌,新的一滴才钻出来。

“我没有瞒着你,那是过去的事。”

秦柚回了神,视线慢慢聚焦,盯着那双夺走他整个青春的眼睛;泪水点亮棱角与转折,整个人却暗得不能再暗。

他不听,只暗弱地问:“你喜欢我吗?”

“……”隋轻垂下眼睛,几秒后,抬起来的眼睛只有平稳,“不着急。”

眉眼一点一点塌落,彻底窒息崩溃——

“你骗我三年!就不能再骗我一句‘喜欢’?!”

一句话耗尽所有气息,他的呼吸喘不上来,后退一两步,又猛一步上前撞过去。虎口卡住隋轻的下颌角,四指把他的后颈推向自己;唇瓣一撞,他直接深深咬上去。

隋轻没躲,更没可能说疼。

是他自己知道再咬一秒就见血了,才把牙齿松开。一松开,又想真的把这个男人咬得鲜血淋漓。

从内到外被撕扯疯,他难以抑制地低头,断裂的呼吸和有力的牙齿埋在隋轻肩头,咬着肩和侧颈的薄弱交界。

手已经去碰隋轻的裤子了;隋轻连眉头也没皱,裤子坠地就主动站出来,再任人去掉上衣。

镜子里,是顺着脊骨落下的脊线,两侧的肌肤被光线轻描淡写扫过。

松口后,一半咬痕印在镜面上。

秦柚拉开一点距离,腰背稍微往后,焦急地把衣服甩落在地;衣料在他身上多待一会儿,都像是他和隋轻之间的阻力。甩完伸手搂着隋轻的腰,紧紧搂过来贴着。

呼吸的断层被彼此相贴弥补。梳顺一口气,秦柚看也不看,一只手在置物架胡乱翻找;平时用的东西都在床边,置物架上只有备用的,连外包装都没拆。

翻到手,去拆包装;拆不开,呼吸更急,要用牙齿咬开。刚到嘴边,被隋轻拿走,替他撕开塑封。

他什么都管不着。

东西拿出来,就全身把隋轻推往浴室,让他转身,把他抵在墙边。

水声压过断截的气息,另一道气息沉默着,不占据空间。膝盖双双触地,硬生生地疼着。

每次刚被第一秒的触碰安抚,无穷无尽的心理空缺就接踵而至。

这里空间受限,不够用。秦柚拉起隋轻,吻着他,走到门边拉开门撞出去。在衣帽间高度刚好合适的位置,把隋轻的腰往下压,项链以上吻个遍。

又用力把隋轻拉起来,扣死他的手,拽到床边。

没放浴巾的床上,隋轻重重躺下,他就俯身上床,两人的距离像被他亲手斩断一截。又把枕头扯过来,要垫在隋轻的腰下。

隋轻主动让出腰下的空间。

枕头被靠住,他握在隋轻腰间的双手又一用力,枕头朝他的方向一滑,他也打滑了。越急越不成功,越不成功越急。

隋轻只好亲自上手帮。

帮完不想蹭床,手掌就朝上放耳边。枕头被不要命地推动,润润的手指相互一滑,还是碰到了床单。

“你喜不喜欢我?”

人在乱来,隋轻就自主帮他调角度。

“喜不喜欢?”

“说你喜欢我。”

“求你了隋轻求你了说一下。”

隋轻回不了话啊,拿命回。

没回应,眼泪再次涌出来。秦柚哭得绝望,胡乱拉扯隋轻的手脚,偏偏每次隋轻都知道他想换什么姿态。

然而每一个都不对,每一个都没有办法深入到隋轻的心里。

隋轻的正面给了床,背面给了他,眼泪往上砸。他却觉得骨头拦住了他继续靠近隋轻。

他给了隋轻空间,让隋轻把腿屈起来跪在自己身前,他的背和自己的胸腹分离一个角度。避免一处连不住隋轻,又把他的一只手往后拽,拽到自己腰边,另一只手就拦着他的前腰。

刚开始觉得近了,维持太久又觉得距离不够。

他只是哭,只是喘不上气。

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隋轻都还没颤,他就绝望着急得发颤。如果只是身体触碰,他不可能颤的,颤不属于他该有的生理反射形式。

所以他的颤不正常。

那更像一种情绪、神经上濒死的躯体化反应。

隋轻察觉了。

于是他快速拉开距离。在秦柚的神经系统灾难性崩溃的一瞬间,在秦柚快要哭到失声断气的一瞬间,他转身把人压在床上,坐住他。

像是从濒临死线的深渊,猛地窜高到岌岌可危的高空。

人却以为自己呼吸到了空气。

就是要这样,不再是他一个人,他能感受到隋轻;力和触感是相互的,就好像拥有了隋轻。

“不是瞒着你,”隋轻看着那双被眼泪糊住的眼睛,“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我确实没留下什么印象。”

但那双眼睛好像不接受光线,只接受触觉。

可隋轻还在说:“我不能让你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知道我自己靠不住,我知道你靠我是绝对不稳定的。”

那具身体非常黏他、依赖他。

“那是2028年的12月份,那个时候你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才刚知道你的喜欢。在那个时间点,我没有设想过任何未来,我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让你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承担不起。”

“但我不怕不稳定。”

“我确实是觉得,能让你开心一天是一天;也确实是想着,如果我能让你重新写歌,借助我,能帮你稳住生活、找回音乐,那么你需要我,我就在。”

“不着急,慢慢来,先不用想那个结果。”

失控的躯体化,被光滑与湿润安抚下来,人却没有清醒。神色不知道陷在什么泥潭中,声音发出满足的喟叹。

隋轻说话唯一的作用,只是让秦柚确定——他不是一个人在床上。

实实在在的顶峰反应,冲破了精神上的虚无沉溺。秦柚躺在床上回神,眼泪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痛感鲜明。

一滴泪水慢慢滑到耳后。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隋轻会躲、会骗、会走、会弃了。

自己确实没有办法面对隋轻的不喜欢。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毫无爱意。他不信隋轻那些“喜欢”的玩笑话,但不会傻到承认隋轻不喜欢。

他不停说服自己,给自己洗脑,去相信自己是隋轻的男朋友,是隋轻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只是隋轻自己都还没发现,把喜欢当成心疼了。等隋轻慢慢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就会两情相悦地在一起了。

但是很显然,不存在这种情况。

他也终于察觉到是哪里不对了。

这段关系一出现晃动,就会被隋轻恢复得很完美。两年来,他在这段关系里的混乱,全是自己的事,隋轻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混乱,只负责维护。

就像那五年的暗恋,隋轻也从来没有参与过。

七年,一直只是他自己的事。

这段感情没有那么顺,没有那么寻常;导致貌似都在往好处发展的时候,他以为一切都是完美的。

从始至终,从相遇的第一眼起,隋轻都看得清情况;搞不清状况,想当然的是他。

同一边的眼角,又滚落一滴眼泪,声音悬挂着,毫无抓手——

“我把我的七年,都给了你。”

“做不到,为什么要挑明?”

“五月份——七年前的五月份,我已经见了你六次,”哭腔泄露,“连和你说上话都是第七次。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没有你,我根本就过不下去,所以你答应。但是,又不喜欢……”

“……你要逼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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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又怎样
连载中Jol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