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慢慢恢复,但是此时此刻,脑袋胀痛,喉咙发干,身体的每一处骨节仿佛都在隐隐作响。我试图抬起手,却发现它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粗绳缠住。身下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麻袋和稻米的潮味,还有强烈的铁锈气。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远高处窗框里嵌着一颗北极星,孤独地闪烁着。
我慌乱地挣扎着坐起,头一晃,勉强看清自己还穿着衣物,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隔着铁皮门板,像动物在夜里磨爪。
“就这么关着他们?真的不用动手了?”
“哼,两个敢坏我们生意的小东西,还嘴硬得很。等着吧,饿他们三天,看他们服不服。”
“那……大哥您先去忙,这边我看着。”
声音远了,只剩下仓库里高高穹顶下的寂静。
“……安安。”
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黑暗中唤着我。我猛然抬头。
在北极星发出的微光下,我看见了林家森。他背靠着一根直通屋顶的柱子,双手被反绑着,跪坐在地上。他的西装外套早已不见,只穿着一件撕裂的白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鬓发凌乱,额角隐隐有血,顺着眼睑的弧度蜿蜒。他眼睛垂着,睫毛在昏暗中投下一片狭长的影子。
“你身上哪里疼吗?要不要紧?”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依旧沉稳,“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受伤了……”我喃喃出声,眼眶一阵发酸。
“他们有武器。我尝试还手,但……没撑住。”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天气。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安。”他依旧温和地唤着,“你记得吗,在文具店,你买的那包信件套装?里面那只钢笔,还在你身上吗?”
我愣住了。是的。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我下意识地朝裙摆侧面的暗袋摸去,还在。还好,深藏在百褶之间,没有被发现。
“在……还在。”我声音微颤地回答。
“你能想办法让它掉出来吗?我知道你的手也被绑着,可能很难……但我相信你。”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偏过头去,没有看我,像是给我留下一点克制的尊重。
我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往地面蹭,即使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狼狈。我用之间钩出好不容易蹭出的袋角,费尽力气将那一小包文具套装扯了出来,滚落在地的钢笔发出轻轻一声金属撞击。
“你能捡起来吗?递给我——我可以试试割断你手上的绳子。”他语气始终温柔,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我……我试试。”
我拖着僵硬发麻的腿,用尽力气蹭过去,将那只冰冷的钢笔拢入掌心。可我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他,而是挪到他身后,用钢笔盖抵住柱子,轻轻旋开笔帽。
“安安?”他声音轻轻的,似乎有些意外。
“我来帮你……你别动。”
我低头,和他隔着柱子,背对着背,在黑暗中摸索着他被勒住的手腕。指腹从他手骨轻轻划过,触到他绳结下微微凹陷的皮肤,那一刻,我忽然心头一紧——他一动不动地忍着,骨节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钢笔的笔尖贴上麻绳,像割开一道通往自由的缝隙,一下一下,缓慢却坚定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