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出餐厅时,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像调皮的孩子,蹭着脚踝,拽走围巾的边角。我裹紧羽绒服,手指缩在袖口里,却挡不住脸上的余温还未散去,好似晚饭最后那一口巧克力酱,还在心底悄悄化着。
戴米恩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我。他没有说话,仿佛也不急于开口。屋檐上垂下来的点点星光灯轻轻晃着,他的眼睛在光里泛着一点不真实的雾,就像夜空不小心掉落的一块淡积云。
“现在时间正好。”他轻声说,沉静的声音落在雪地上,“今晚,可以允许我带你再去一个地方吗?去……看看城市里的星星。”
城市里的星星。
我微微呆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夜已经深了,芝加哥的风正卷起不愿散去的冬意。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赶公车,还要回到朴素又井然的日常里。
可不知怎的,此刻我只想跟着他走。不管他要带我去哪里。
……原来,林家森也是这种感觉吗。简玉枝,对于他原来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戴米恩缓缓伸出了手,还是那样手心朝上。
我一愣,不自觉地开口:“啊,没事儿,书包我来背就行了……”
我的书包还提在手里,未来得及背上——可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去接它。
而是向前走上一级台阶,左手轻轻提起我手中的书包,动作安静得像替我收好一段未说完的话。然后,他稍稍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停留了半秒——像是等待我心里的对白响起——才轻轻牵住我的手,温柔而坚定,好似宣布着只有童话里才有的圆满结局。
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隔着冬天的手套,我们的掌心交叠,不是炽热的,却让我感到踏实。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就这样,一左一右错开半步,走进街灯拉长的光里。世界变成了打翻的调色盘:
藏青。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轻轻碰在一起,又随风悄悄分开。
黑。我的指尖藏进他的手掌心。
灰。他的大衣在身侧轻轻晃着,我注意到几簇不起眼的小绒球。
棕。他偶尔侧头看我一眼,又轻轻移开视线。
白。我的吐息像云,从围巾边悄悄逸出,轻轻触碰他,也触碰这条被灯火点燃的街。
红。信号灯一亮一灭,像心跳在调快的节奏里找不到节拍。
金。高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窗内人影晃动,模糊的梦还没完全醒。
霓虹。各种各样的色彩被拉长,交错,褪开,在沥青的路面上流动成开不了口的心绪。
我第一次发现——冬天,竟可以有这么多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