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了很久，时间仿佛被悄悄拉长，连刀叉与盘子的碰撞声，也变得懒洋洋的。餐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和窗外街灯映在玻璃上的一点点光。
甜点时间，我要了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冰冷的香草冰淇淋和温热的巧克力浆在口中融为一体，甜得很实在，却又带着一点奇妙的冲击感。那种冷热交错的触感，像此刻的心情，明明平静，却又仿佛随时会发生一场火山爆发。
对面的戴米恩点了一份芝士蛋糕。他没怎么动，只是用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我也偷偷瞄一眼窗户上反射出的他的倒影。
我假装专注于叉子上的蛋糕，不让自己抬头太快。
太快，就会暴露了那一点点心跳的慌乱。
突然，厨房那头传来推门声，是刚才的那位大叔。他手里抱着一把老旧的小提琴，走到我们桌前，对戴米恩笑了笑，像是老朋友间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今晚是特别的夜晚，来点特别的音乐。”他轻轻说道，然后在我们桌旁站定，开始拉起琴来。
琴声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拉扯力。
我听出来，这是那首意大利歌曲《Casta Diva》。旋律像从夜色里流淌出来，悠远缠绵，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情绪在空气中被唤醒了。不是喧闹的，也不是华丽的，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包围，仿佛让这小小一桌，短暂地脱离了时间的河流。
我静静地听着，不敢动。像是怕一动，就打破了这一刻的完整。
对面的戴米恩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侧头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小提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我却看得出，他是在认真听——听琴，也听身旁的呼吸。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好像只剩一根看不见的弦。音符在透明的弦上跃动。
“这首曲子很好听，我很喜欢。”一曲终了，我低声开口，不知是想打破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还是……只是想和他说点什么。
微顿了一下，他才温柔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语气够平稳，又像是在努力不让什么情绪泄露出来。
“如果你也喜欢……”他终于轻声开口，看着我笑了起来，一颗尖尖的虎牙又一不留神跑了出来，眼睛弯成一道黑色的月，“那我就多喜欢一点。”
我感到脸颊发烫，忍不住低下头去，把手指藏进桌布下，像是要躲进什么柔软的掩体。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翘起一点。
他没有看我，或者说，故意没有看我。
熔岩蛋糕的温度渐渐冷下来了，我却觉得，心脏变成火山，正在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