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倦吃东西的速度不快，尽管一整天没进食，但看上去好像不太饿。两人隔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韩赴在自己碗里舀了两个放到陈倦碗里，陈倦抬起头，透过一层白色雾气看向他。
“多吃点。”韩赴继续扒拉自己的碗，解释道，“我晚上吃过了。”
陈倦低下头舀碗里的馄饨：“那你等会儿和我走吗？”
“啊？”韩赴顿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啊……是，是……等会儿就跟你回去。”
陈倦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大叔已经在收拾后厨了，他开着不大的水流冲洗锅碗，嘴里哼着老旧的曲调。陈倦有一搭没一搭地舀馄饨汤，并不喝，看着也不像在给馄饨散热。碗里的馄饨总共十二个，十分钟过去了，才少了一两个。
“不好吃吗？”韩赴问。
“没。”
“那怎么不吃？”
陈倦沉默了，几秒后，舀出一个馄饨整个塞进嘴里。
“一口吞容易噎。”
韩赴起身走到后厨，朝大叔说了句什么，大叔递给他一个碟子。
“从碟子里舀吧，碗里的还有点烫。”
韩赴把馄饨盛进碟子，浇了点醋，推到陈倦跟前。
陈倦抬了抬眼皮。韩赴没在看他，正轻轻对着勺子里的馄饨吹气，吹完后又把馄饨放到碟子的另一侧。
“顺时针，”韩赴指指盘子比划一下，“这个顺序放下去的。”
韩赴抬起头，发现陈倦正在看他，看到那张漂亮的脸韩赴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陈倦的头发：“快吃，放在盘子里凉得快，你再看一会儿就该冷了。”
陈倦“嗯”了一声，低下头，从盘子里舀起一个塞进口中。温度正好，不烫不凉，韩赴没骗他。
原来还可以这么吃饭。陈倦脑中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陈倦慢慢吞咽，在吃到第十个时，他终于抬手挡住了韩赴的动作：“饱了。”
“那咱回？”
“嗯。”
韩赴站起身，扫墙上的二维码：“钱结了啊！”
后厨的大叔头都不伸，喊：“好！”几秒后，大叔又关掉水小跑了出来，他抬着两条胳膊，水还在往下流。
“小伙子啊，得空还是去医院查查吧！要当心身体啊，年纪轻轻的，身体可不能整垮了！”
陈倦微微一笑，没应也没拒。
“我会记得带他去的，谢了。”韩赴推开门，揽着陈倦的肩膀踏出小店。
韩赴站在路边，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里头还剩两根，他夹出一根，看看陈倦，却直接把烟盒塞回了兜里。
“怎么不给我？”
韩赴点燃唇间的烟，深吸一口，轻轻吐出烟气，然后扭头去看陈倦。陈倦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飞，他微侧头看向韩赴，像胶片电影中走出来的少年。
“你不适合。”韩赴又吸了一口，唇间火光一明一灭。
“怎么不适合？”陈倦转向韩赴，朝他走过去，他盯着韩赴的侧脸，语调轻缓，“你不是最喜欢看我抽烟的样子？”
韩赴回过头，陈倦站在他身侧，因为个子比他矮一截，正仰头望着他，玉琢的面孔迎着灯光，陈倦的双目清澈，在光下似乎还在闪烁。
韩赴扔掉烟头，脚尖随意一碾，他转过身面对陈倦，弯下腰和他平视：“你才二十一岁，不适合。”
陈倦轻声一笑：“都二十一岁了。”
陈倦向前靠近，把韩赴逼得直起身子，他面上带着笑，手伸进韩赴的裤兜，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陈倦从烟盒里抠出最后一根，把盒子拍到韩赴的胸口，韩赴抬手接住，陈倦盯着他的眼睛，略带挑衅地把烟咬进自己的唇间。
“劳驾，”陈倦叼着烟，尽管咬字不清，但声音还是很好听，“韩先生帮忙点个火？”
打火机被塞进韩赴手心，韩赴挑了挑眉，抬手揽住陈倦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声质问他：“到底是谁在点火？”
陈倦淡淡一笑，叼着烟，用烟的顶端挑了一下韩赴的下巴：“你有反应了。”
两人离得近，任何生理反应都会让对方一清二楚，在韩赴把陈倦揽进怀里的那一刻，陈倦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还说我不适合……”陈倦语调微扬，“不适合吗？”
韩赴咽了咽口水，陈倦能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先生……”陈倦放软声音，好像在祈求，“求你了，我下巴酸。”
韩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再睁眼，替陈倦点燃了那支烟。陈倦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尖挪开，然后刻意诱惑一般，把烟吐在韩赴下巴。
“味道确实重了点。”陈倦道，“我那儿的烟味道倒是淡些，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
陈倦顿了顿，挑逗一样说出后半句：“是喜欢你的，还是我……”
最后那个“的”字没出得来，被韩赴一口吻回了嘴里。韩赴轻轻地啃噬陈倦的嘴唇，大拇指缓缓搓着他的侧腰，这个动作惹得陈倦有点痒，他身体软下去倒进韩赴的怀里。
韩赴慢慢松开陈倦的嘴唇，单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韩赴的眸光很深，近距离盯着陈倦，好像要把陈倦吸进去。
“你。”韩赴说。
“什么？”陈倦没听明白。
“你问更喜欢哪个，我说你。”韩赴声音有些沙哑。
韩赴说得模糊，陈倦便也意味不明地一笑：“我？”他抬腿不动声色蹭了蹭韩赴：“果然还硬着呢……”
韩赴揽紧他，压低嗓音：“别惹我。”
“路上没什么人了……”陈倦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你身后就有一个小公园，要不……”
陈倦听到耳边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他扬了扬嘴角，眼里带着一丝得逞。
“你疯了……”韩赴呼吸不稳。
“都这个点了，夜黑风高的……”陈倦又往韩赴耳朵凑了凑，吐字时的气息触碰在韩赴耳廓，“我不出声，或者你捂着我的嘴。”
韩赴深深吸了口气，许久后才吐出来，说：“疯子。”然后他迅速抓住陈倦的胳膊，快步往小公园的方向走。
这个小公园韩赴很熟悉，他每天都会在公园晨练，结束后再拐到刚才的铺子买早饭。他知道哪里有跑道，哪里有单杠，哪里有孩子玩耍的沙坑，哪里有……
韩赴一把将陈倦正面按在墙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拽下了他的裤子。韩赴如此熟悉这个小公园，自然知道哪里有监控死角。
“陈倦……”韩赴呼吸很重，“你很想要吗？”
陈倦没有回答，反问：“你不想要吗？”
韩赴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没有精油。”
“不用管。”陈倦不甚所谓。
韩赴在黑暗里皱了皱眉：“你会受伤的。”
陈倦轻笑：“受点伤正好派上用场。”
陈倦没有等来想象中韩赴和往常一样微怒的场景，而是等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韩赴从身后抱着他，心脏和他同频跳动。
“我不想你受伤。”韩赴语调平平，好像在说“今天温度正好”。
陈倦嘴角慢慢放了下去：“这种话倒是第一次听见。”
“别做了吧……”
“裤子都脱了，不做了？”陈倦微微往后回头，“我不会和你回你家，你是要忍着回地下室？”
闷热的夏日深夜，街上车很少，更没有什么行人，偶有一辆车呼啸而过，片刻后，空气又会停止流动，耳边只有蝉鸣和一些不知名的虫叫，一个算不得宁静的夏夜。
“不做了。”黏腻的空气里，韩赴抱着陈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润.滑，不做了。”
陈倦没有应声，几秒后笑了一下：“厉害啊，都这样了还能忍住，原来我对你没什么吸引力。”
“不是的，很有吸引力，但是……”韩赴的话又噎在了喉中。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感情，此刻便无话可说。
“那试试我学会的第一个动作？”陈倦打断了韩赴的思绪。
“什么意思？”韩赴不喜欢陈倦这句话，眉头微微收紧。
陈倦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韩赴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用腿。”
陈倦声音稍稍上扬：“我学会的第一个动作。”
“和谁？”韩赴的语气有点硬。
陈倦抬起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韩赴的侧脸：“你管是谁呢。”
“你和他什么关系？”
陈倦的动作停住了，嘴里喃喃：“什么关系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公园角落里，陈倦的眼睛逐渐失焦，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夜色。
一声长鸣笛惊扰了沉睡的小镇，也让陈倦如梦初醒。他回过神，像在回答很遥远的事情：“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亲近的关系。”
心软，心疼，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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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