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武痴6

此时的晓白伏在千徊背上,神识不清,口中时而喊着千徊又时而喊着十六,情况比想的要严重。

我们将刚才用过的方法快速告诉千徊,他也认为值得一试,然后把晓白放在床上脱下了他的上衣。

我将刚才写好的一叠符文全都燃成灰烬,以浸湿的笔尖蘸了,一遍遍写在他的身体上,直到全身被黑色覆盖。

待我完成后,万俟林在晓白身边躺下,“老夫会将自身魂魄封在眉间中一个时辰,诸位您请便宜形式,不用顾忌老夫。”说完闭上了眼。

“多谢!”千徊用一缕灵力笼住了他的眉宇,千徊要护住他的魂魄,无论我们成功与否,至少万俟林不能出事。

乌言在桌子上趴下,而后离开了宁安的身体来到床边将晓白抱起,悬于万俟林身体上方,千徊按在晓白胸口,用力往下一压,乌言撤手,晓白即刻被推进了万俟林的身体里。

“要快,否则天道认定晓白附身生人,事情会很难办。”乌言强调。

“好!”我跟千徊同时行动。

我扯下床上的薄被,盖在万俟林身上,快速在薄被上画下锁魂的阵法,用万俟林的身体锁住十一的魂魄。

阵法完成后,千徊割开了右手手掌,血液由掌心染至指尖,翻转手腕,与万俟林的左手五指相抵,待血也将万俟林的手掌染红后,曲指一抓,指尖没入了万俟林的手中,他以同为鬼差的血液呼唤引导晓白。

大约过了一刻左右,万俟林的手细微一抖,千徊轻声说道:“抓住了!”随后用力往外一扯,晓白的手从万俟林的手中被抓了出来。

与此同时,乌言跃上床榻半跪在万俟林身侧抓住他的右手,口中默念安魂语。

与千徊的吟唱不同,乌言的安魂语是重复一句简短的话语“魂兮勿悸,魂兮安宁”,他将另一手的手指置于唇上,灵力凝结指尖,安魂语成了一段泛着金色的字符,从交握的手中被引入万俟林体内安抚十一的魂魄,让其暂时沉睡在万俟林体内,不因晓白的分离而惊醒。

分离进行得还算平稳,在千徊的牵引下,晓白正慢慢地抽离万俟林的身体,左手,身体双腿,千徊与乌言各以一手托起他已分离的身体。

最后,晓白仍未分离出的只剩藏在万俟林与乌言交握的右手中,于是乌言停下了安魂语,同千徊一样将右手抓入万俟林指内,将晓白完全带出。

但意外就在此刻发生了,乌言急急说了一句“万俟的身体留不住十一了!”晓白浑身忽然剧烈地颤抖。

我伸手探了万俟林的眉间,发现经年累月的修炼,他的魂魄强大而独特,与身体之间的联系的远比预想的要牢固。万俟林的身体很快意识到此刻存在的魂魄并非主人,于是在寻找万俟林魂魄的同时,排斥十一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万俟林的身体不仅排斥晓白的灵力,对十一的灵力也有反应。

戚仁说过十一灵力深厚,但与晓白一体时无法感知,亦无法伪装,所以只能冒险一试,现在看来,大量不属于自身灵力的出现带来了威胁感,更加剧了万俟林身体对十一的排斥。

“十一的状况如何?”乌言着急地问我。

“不清楚,若是再以灵力探查,晓白和十一会更危险。”我也十分焦急,“但看晓白的样子,十一也不会好。”

“将他们都带出来。”千徊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好!”乌言放开万俟林的右手,迅速探入他的胸口往外一拉,十一被拖了出来。

千徊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黑色缝隙,冥府气息幽幽透了进来,以我们为中心在房间辟出一个黑暗空间,十一与晓白两人两手交握仰面悬于其中

虽然不似晓白浑身颤抖,但十一脸上出现了魂魄不该有的潮红。

“不好,他们依旧在吞噬彼此。”乌言惊呼,“晓白身上的血正被引入十一的魂魄内!”

若晓白全身的血液皆被十一所夺,很有可能会与乌言一样血脉枯竭再也无法恢复,若天道不允许他同乌言一样附身,晓白便再无归处。

而获得了鬼差全部血液的十一可能再也无法进入轮回,只能留在冥府。可他非冥府中人,必将受到三途河的影响,即使灵力深厚可以暂时抵御,可是十年百年,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天,届时他会变得痴痴傻傻,无知无觉地在冥府无尽地游荡。

这种事绝不可以发生,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将两人分离开!我猛然抽出夺月,对着十一的手腕砍下去。

但剑刃还未触及,持剑的手便被紧紧地抓住。

是千徊。

“不行!”,他厉声喝到。

“可以的!断了的手让灵女补回去,十一不会怪我的!”我拼命地想挣开他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伤了魂魄,天道不会放过你!”他干脆地握住了剑刃。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犹豫就无法挽回了!”害怕失去二人的恐惧扼住了我,我没有选择。

千徊看了二人一眼,依旧没有放开手,但我立刻知道了他要做什么,果然,无归出现在他手中。

来不及阻止无归就已经砍下,但砍下的却不是十一的手,而是晓白!

晓白他,醒了!

无归对准的是十一的手腕,但却在触及的一瞬间,晓白醒了过来,交握的手往旁边一推,刀锋染血,晓白的右手只剩下一截腕子。

乌言连忙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按住他的伤口用灵力为他止血。可这些都无济于事,血液很快染红了黑色的空间,晓白本就失血过多,再受断手之伤更是难以治愈,这也是为何我与千徊选择砍断十一的手,而非他的。

“傻子,你想消失吗!”乌言声音有些颤抖。

晓白闭着眼低垂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不……再让你们……因我……危险”然后再没了声息。

“晓白!咳——咳”乌言激动地喊了声后,开始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千徊翻手驱散了冥府气息,转身接过晓白,将乌言一推,推回了宁安体内,“你不可离开身体太久。”

说完不等乌言反应过来,千徊带着晓白消失了。

刚回到宁安身体的乌言匆忙站起,却站立不稳地扶住桌子喊着:“等等!”

“别担心,我去找他们,十一暂时拜托你了。”把十一托付给乌言,我立刻回到冥府魂池。

不出我所料,千徊与晓白面对面浸在池子里,一手抵在晓白胸口,他想如百年前一般,强行为晓白重塑身体,灵力源源不断地被送入晓白体内。

接到消息的鬼差慢慢地聚在魂池边默默地看着,就连向来多话的若风也不说一句。我知道他们都担心眼前的两人,也知道无法帮忙的无奈,重塑身体与炼化幽铁一样,只有千徊能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被染成了血色,千徊亦是摇摇欲坠,可晓白还是毫无起色。

“够了,千徊。”若风握紧了拳头,“再这样下去,你也……晓白不会愿意的……”

千徊并未理会若风的话,甚至一缕血从嘴边溢出,见此若风想冲进魂池将他们拉开。

“别过来。”千徊将他喝退后,身体一震,又一口血呕出,若风再不敢擅动。

眼前似乎是个死局,我们救不了晓白,也阻止不了千徊,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

我不断地在脑中寻找可行的方法,又不断地否定,忽地遥远的声音在混乱中浮现,“忘川,你醒来看看我好吗?”声音轻柔而哀伤,是被遗忘的记忆吗?为何在此时出现?藏于胸口的因果线开始缠绕撕扯,有什么从缝隙中流出。

有了!找到救晓白的方法了!我当即跃入池中,千徊哑着声音叫我:“阿孟,你……”

“我不拦你。”我平静地告诉他,同时抽出了夺月。

刚松了口气的他即刻变了神色,“你想做什么?”

“我要让晓白置之死地而后生!”说话的同时,夺月快速穿过了晓白的后心,一旁的鬼差们发出了惊呼,可没人上前阻止我,他们信我,相信千百年陪伴他们的孟婆。

“千徊,不用再给他灵力,让他体内剩余的灵力流转起来。”跟千徊说完后,我一口气将夺月抽出,血液随即喷溅而出,但很快伤口再也流不出一滴血了。

晓白体内的血液彻底枯竭!

我一手握住夺月的剑刃,刚要划下时,有个念头忽然闪现出来,我朝着若风喊到:“我的血不行,若风把手给我。”

他毫不迟疑地将手伸到我面前,我在他手心划下深深的一刀,抓着他的手摁在了晓白后心的伤口上。

“血染魂,魂归魄,魄无依,血有主……”语言陌生语义不明的句子从我口中吟唱而出,若风的血流进了晓白的体内。

“再来一人。”我放下了若风的手,立即有另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依旧是划开了掌心,放在晓白背后,吟唱不明所以的句子。

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每个鬼差掌心都留下了一道剑痕,我对千徊说:“现在重塑他的右手。”

他点头回应,晓白的右手很快地出现了在手腕上,鬼差们浅浅地发出了欢呼地声音,这至少意味着晓白的情况在好转。

“千徊,把灵力撤掉。”我说。

话音一落,千徊便放开了手,我同时扶住晓白的肩膀一转,让他面对我,再一手环过他的脖子抵住他的后心,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依旧是语义不明的语言从我口中吟唱而出,灵力缓缓引入,引导血液流动,同时以感觉到手心覆盖的伤口慢慢愈合。

终于,晓白发出了“咳咳”的声音。

“可以了。”我彻底松了口气说。

鬼差们一口气地涌了下来,我差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下,千徊伸手过来扶我,但他刚才那般勉强自己,现在彻底脱力了,直直地往后倒去,我反手拉他却没拉住,一起扎进了水里。

鬼差们发现我俩跌倒赶忙着要来扶,又一股脑地挤过来,最后一个绊一个,摔了一池子,只有晓白被几只手托起,大家楞了楞,最后笑成了一片。

若风先站起来,将晓白抱出池子,待我们一个个起来后,他问我:“晓白为何不醒?”

忽然愣了一下,我莫名地有些难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我的表情让若风误会了,他担心的问:“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会醒的。”我摇摇头,“只是还会睡一段时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或者……百年。”

“没关系,会醒就好!”若风放心地笑开来。

是啊,冥府之人不曾拥有岁月,百年亦是弹指一挥间,没什么等不起的,可为何“等待”一事令我如此难以忍受呢?为何心那么难过?

鬼差们是放下了公事回了冥府,既然晓白已经平安便不多做逗留,一个个都离开了冥府,若风则是将晓白带去冥府无人之地,寻找适合沉睡的地方。

千徊需要留在魂池里恢复灵力,我打算先去人间接回十一,好好研究残留在他身上半身鬼差之血怎么处理。

正要离开时千徊叫住了我,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声:“阿孟,对不起。”

“知道错就好,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救你打算杀了晓白?”我挑眉问他。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我猜对了。

“原谅你了,不能有下次!”我咧嘴给了他一个笑脸。

“好。”简单一个字被他说得郑重。

我看着千徊细思了一下,若是找不到办法救晓白,只有杀了他才能阻止千徊顽固地拉着自己陪葬,我会不会下手?

答案连我自己都惊讶,竟然是“会”,不是因为没选择,救一个至少比两个人一起死来的好,而单纯的只是因为我不想失去千徊。

“千徊,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吗?”问题问出口时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记得。”他依然看着我的眼睛,“我在三途河畔诞生,见你远远地越过无边的彼岸花丛朝我飞奔而来,我看不见你的脸,但感受到了你的迫切,就像经历了无望等待后的相遇。”

“可到了我面前,你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给了我名字,说我们是初见。”

难过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原来我的悲伤来自遥远的数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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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叹
连载中米面不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