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峰之上。殿内寂静无声。
傅无双端坐闭关,周身莹光流转,地面隐现金白交织的宸衍阵纹。
连日参悟,他已将宸衍道第一层修至小成,气质比以往更加清冷。
正当他沉心悟道时,殿外传来规整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裴云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试探:“无双,你可在屋内?我有要事与你细说,无双?”
傅无双收回神力,睁开双眼。他起身落座,淡淡出声:“进来吧。”
他随手凝出茶具,沏好清茶。
殿门推开,裴云岺走入殿内,目光紧紧落在傅无双身上,眼底满是惊艳:“无双,你修为进步极快,气质愈发出尘,实在动人。”
傅无双避开他的视线,垂眸饮茶,语气平淡:“只是些许长进,不值一提。”
他态度疏离,不愿多言。
裴云岺压下心绪,认真开口,语气满是喜悦:“无双,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喜事。你我婚期已定,二十日后,便是你我结契大典。我早已让人筹备妥当,只待良辰。”
话音落下,裴云岺伸手攥住傅无双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看着傅无双,语气恳切:“无双,你我自幼相伴,本是天定良缘。我对你真心一片,此生唯你。大典之后,我护你一生、待你极好。无双,你可欢喜?”
轰隆———
如同霹雳横空,猝不及防劈碎了傅无双心中所有预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耳畔嗡嗡,一时竟辨不清虚实。
这不是喜事,是锁住他的死局。
他怔怔看着裴云岺,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到半分开玩笑的痕迹,可眼底只剩浓烈占有欲与势在必得的偏执。
彻骨绝望席卷全身。
傅无双猛地抽回手腕,踉跄后退几步,声音颤抖,满是慌乱抗拒:“你……你说什么?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眼眶泛红,声音破碎无力:“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裴云岺预想过无数欣喜的模样,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抗拒。
他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扣住傅无双的双手,焦急又委屈:“无双,为何不可?我们一同长大,我心悦你多年,真心天地可鉴!”
说完,他强行将傅无双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声道:“无双,你感受到了吗,我这颗心,年年岁岁只为你而跳。”
掌心的跳动真实温热,傅无双却只觉得窒息恶心。
他拼命挣扎,眼尾含泪,声音哽咽:“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裴云岺不肯松手,收紧手臂,强行将他抱紧,语气带着偏执的侥幸:“无双,你只是一直把我当兄长。无妨,婚期已定,木已成舟。往后日子漫长,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情意,我总能打动你。”
这番偏执的禁锢,彻底压垮了傅无双。
他积攒的压抑绝望尽数爆发,猛然挣脱怀抱。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啪——!”
力道极重,直接将裴云岺的脸扇偏。
傅无双胸口剧烈起伏,眼尾通红,含泪嘶吼:“你做梦!你们所有人都在痴心妄想!你至今都看不清你父神的狰狞虚伪?他根本——”
话未说完,骤然中断!
一股强横阴冷的禁锢之力瞬间锁死他全身。
天道枷锁骤然收紧,勒紧他的经脉神魂。
剧痛瞬间贯穿胸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傅无双浑身脱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死死捂着胸口,身体颤抖不止,唇角缓缓溢出猩红血迹。
裴云岺被打懵的一瞬,看见他吐血倒地,瞬间慌了神,所有情绪尽数消散,连忙上前:“无双!你怎么了?别气,是我不好,别伤了自己!”
他随即皱眉,不解追问:“你方才话是何意?你为何误会我父神?他待你亲厚,从未亏待你。”
“够了!”傅无双嘶哑打断,满眼寒凉厌恶,“虚伪至极!你让裴元彻彻底死心!”
说完,他闭眼不语,再也不愿多看裴云岺一眼。
裴云岺心头酸涩刺痛,无法理解傅无双为何抗拒婚事至此,甚至气到神魂受损、吐血重伤。
他不敢再刺激傅无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放在一旁,语气轻柔:“无双,我不逼你,我可以等,等你心甘情愿。我这就去和父神说,婚期暂缓,多久我都等。你好好养伤。”
傅无双始终闭眼沉默,没有回应。
裴云岺看着他冷漠的模样,满心无奈酸涩,只能一步三回头,落寞退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
殿内彻底安静。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
两行泪水从傅无双眼底滑落,砸在冰冷地面。
他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无助绝望,低声呢喃:“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为何偏偏如此……阿厌……我好像……真的等不到你了……”
心力彻底耗尽,黑暗席卷而来,傅无双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沉睡。
——
神域主殿。
裴云岺神色颓败沉重,走入大殿,将灵峰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
他满心不解酸涩:“父神,无双当真如此厌弃我?不过一纸婚契,他竟抗拒至此,气到吐血,半点余地都不肯给我。”
裴元彻端坐玉座,听完始末,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冷冽。
他早已料到傅无双心生戒备。
片刻后,他敛尽阴沉,神色温和如常,淡淡开口:“岺儿,婚期照旧,不得更改。”
他从容劝导:“无双素来清冷,只当你是兄长,骤然听闻婚事,一时无法接受很正常。大典既定,名分落定。你真心待他,日久自然生情,他终会回心转意。切勿轻言放弃,好好筹备,耐心陪伴即可。”
裴云岺细思片刻,深觉有理。
他不信多年情谊就此断绝,只要名分已定,他总能捂热傅无双的心。
心绪稍缓,他恭敬颔首:“是,孩儿谨记教诲。”
随后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
两日转瞬即逝。
灵峰楼阁依旧清冷,却再无往日平静。
裴云岺再次独自前来,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无双,我来看你,你身子可好些了?”
傅无双抬眸,眼底全无温度,只剩疏离厌烦,语气决绝:“我绝不会同意婚事,往后你不必再来,徒劳无功。”
裴云岺眉心紧蹙,上前一步:“无双,你先听我——”
话未说完,傅无双骤然起身,催动全部神力,凌厉神力直袭裴云岺!
他虽修成宸衍第一层,却主修推演阵法,并不擅长杀伐。这一击决绝,却伤不了裴云岺分毫。
裴云岺侧身避开,灵力狠狠砸在后方玉墙。
“轰隆——!”
墙壁瞬间崩塌碎裂,碎石烟尘漫天纷飞。
一招落空,傅无双不肯停手,眼神冰冷执拗,频频蓄力强攻。
他全然不顾自身孱弱,疯狂出手,片刻之间,整座庭院被打得狼藉遍地。
裴云岺不停躲闪,心头刺痛酸涩,声音发哑:“无双……你当真对我,绝情至此?”
回应他的,只有不停袭来的凌厉攻势。
裴云岺看着他不惜自毁根基的模样,又痛又无奈,终究不再躲闪。
他找准空隙,指尖凝出柔和神力,精准点中傅无无双后脑昏睡穴。
傅无双动作瞬间僵停,双眼闭合,浑身脱力软倒。
裴云岺立刻上前,稳稳将他抱入怀中。
怀中人脸色苍白,唇角残血未褪,安静脆弱,再无方才的凌厉偏执,只剩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裴云岺垂眸凝视,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根深蒂固的执拗。
他抬手拂开傅无双额前碎发,轻轻抚过他微凉眉眼,俯身落下一记轻柔的额头吻,嗓音低沉偏执:“无双,我绝不会放手,这辈子,绝无可能。”
他小心避开满地碎石,抱着傅无双走入另一间完好寝殿,将他轻轻安置在床榻,盖好锦被。
指尖轻贴他微凉脸颊,静静贪恋片刻温存。
良久,裴云岺敛尽眼底情绪,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人,转身轻步退出殿外,合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