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重返烬辞神域。
一路返程,裴云岺满心雀跃,归心似箭。
他心里只惦记着和傅无双的婚事,一心只想敲定婚期,早日与傅无双定下名分。
他侧头看着身侧的傅无双,眼底占有欲浓烈偏执:无双只能是我的。他的人、他的一切,往后余生,都必须只属于我一人。
主殿高台之上,裴元彻端坐玉座。
他一眼便看出傅无双气息大变,身上多了一层厚重的上古神性,是承接烛朔先祖传承后的时序威压。
裴元彻瞬间明白,秘境的上古传承,最终落入了傅无双手中,并非裴云岺所得。
他眼底掠过愠怒,暗自瞪了一眼身旁无用的裴云岺。
但他面上不露半分戾气,依旧笑意温和,故作关切:“无双,此番秘境之行,你机缘不浅。一路过来,可曾遇到凶险?”
傅无双立于殿下,将裴元彻的虚伪假意尽收眼底。他面上神色得体,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回裴叔,此行略有收获,并无大险。全程多亏云岺护持,我方能安然归来。”
裴云岺闻言心生得意,腰背挺直,满心都是被心上人认可的欢喜。
裴元彻淡淡点头,语气体恤:“一路辛苦。你本身体弱,神魂易耗,无需多礼,先回灵峰静养吧。”
傅无双听得懂他的逐客之意,懒得虚与委蛇。他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看裴元彻,转身径直离去,很快消失在神域云海间。
傅无双一走,裴云岺立刻抬头看向主位,语气焦灼急切:“父神,婚事吉日……”
裴元彻敛去温和笑意,神色沉冷:“先说清楚,秘境传承到底怎么回事。”
裴云岺不敢隐瞒,将傅无双意外坠落渊底,独自进入石室,承接完整烛朔传承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部道出。
大殿陷入短暂沉默。
裴元彻指尖轻敲玉座扶手,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故作大度:“原来如此。你二人羁绊深重,本就荣辱一体。他所得机缘,便是你所得,无需计较。”
他话锋一转,语出惊人:“婚期我早已让人卜算敲定,定在一月之后。你尽快筹备,莫误良辰。”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裴云岺瞬间怔住,满眼错愕。
数息后他回过神,狂喜难掩,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父神!我立刻筹备,绝不辜负良辰!”
简单应答几句,裴云岺便快步退出大殿。
他满心欢喜,本想立刻去灵峰告知傅无双喜讯,转念又想到傅无双一路奔波劳累,终究压下躁动,打算筹备妥当后,再亲自告知。
殿内众人散尽,大殿彻底空寂。
裴元彻温和假面彻底碎裂,眼底布满阴翳,气场冷厉。
他低声自语,语气寒凉:“无论机缘落于谁身,人、实力,运数,最终都归我裴家所有。”
另一边,灵峰静谧清幽。
傅无双缓步踏入灵池,借着灵泉洗去一身风尘疲惫,平复神魂耗损,静心感悟烛朔先祖留下的宸衍大道传承。
浩瀚道法在他识海缓缓展开,层层清晰。
宸衍大道分为三重,层层递进。
第一重,观星推演。可观星象、测祸福、避灾劫,修至大成,可通晓古今过往,窥探未来宿命。
第二重,星台御世。以自身神魂凝造万古星台,引整片星河神力入世。一旦施展,天地震荡、星河倒悬,威压震慑四海。
第三重,禁忌终极道法——窃星逆命。
不同于普通引星借力,此术可强行盗取星辰本源、撼动天道时序,逆转既定因果、改写宿命。
但这禁术反噬极强,逆天而行必遭天道严惩。
一旦催动,施术者神魂会脱离天道序轨,被星册彻底抹去,从此世间再无此人痕迹,沦为无根无运的孤魂。
通读完整传承,傅无双心中恍然。
当年烛朔先祖,就是为逆转族群覆灭的宿命,强行催动窃星禁术。最终不敌天道反噬,功败垂成,神魂陨落。
傅无双眼底生出执念。
若他能修成这道禁术,结合烛朔一族本就溯回时空的天赋,溯流万古星河,未必不能改写历史,逆转族群覆灭的结局。
他心知逆天改命难于登天,绝非一时之功。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固修为,吃透传承,让自己足够强大,挣脱所有桎梏。
微微叹气:罢了,暂且不想远处。
思绪纷乱间,娄厌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心头忐忑又期盼:娄厌真的能冲破阻碍,带我逃离百年枷锁囚笼吗?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吗?
渊底的一幕幕温柔画面涌入心底。
想起坠落深渊时,娄厌以身垫底护他周全;想起昏暗之中,那人小心翼翼为他疗伤,满眼皆是疼惜。
静谧水雾之间,傅无双清冷的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急忙轻轻摇头,撇去杂念。缓缓放松,整个人??入灵池中。
———
与此同时,冥琊神域寝殿。
娄厌独坐殿内,指尖摩挲着傅无双赠予的檀木发簪,满心思念牵挂。
他迫切想要去往灵峰见傅无双一面,确认他安然无恙。
但他心里更清楚,只有借来墟獓之力,才能彻底破除禁锢傅无双身上枷锁,帮他彻底逃离烬辞神域,获得自由。
权衡之下,他压下所有思慕,眼底只剩坚定决绝。
焚寂山之行,势在必行。此行往返二十日,但愿一切为时未晚。
心念既定,娄厌身形一晃,即刻动身,奔赴焚寂山,奔赴一场只为傅无双的救赎。
又是十日日夜兼程,娄厌顺利抵达。他御空掠过红岩山巅,很快找到那处隐于山间的院落。
院门敞开,院内立着那位华服妇人。
娄厌稳步落入院中,躬身行礼:“见过太祖奶,晚辈再来叨扰。”
妇人似早已预知他的到来,桌上备好热茶,神色温和:“来了,坐。”
娄厌将随身礼匣放置桌边,落座饮茶。简单寒暄后,他直接开口询问:“太祖奶,请问墟獓可已产子?”
美妇朝屋内轻唤:“小黑子,带墨墨出来。”
片刻后,黑蓝影走出,正是小黑子,口中叼着一只小猫大小的幼兽。幼兽懵懂困倦,眼神呆滞。
美妇接过幼兽,递到娄厌面前,柔声开口:“它叫墨墨,出生五日,神力尚浅,但足够破开你友人身上的禁制。今日我替它父母,将它托付于你。你可与它结契,结契后它可化魂入你识海,与你共生。”
娄厌小心翼翼接过幼兽,满是错愕,本只是借力,未曾想对方直接相赠。
他即刻起身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太祖奶。”
又侧身对小兽:“多谢小黑子前辈。”
怀中小墨墨慵懒伸爪,毫无戒备,亲昵地舔过娄厌指尖,温顺乖巧。
一旁的小黑子低声叮嘱,语气酸涩不舍:“小子,我仅此一子,你务必好好照料。你自身神力有限,切勿让它过度耗力,否则它会陷入长久沉睡。”
娄厌郑重颔首:“晚辈谨记叮嘱。”
接下来两个时辰,娄厌陪美妇闲谈静坐,墨墨全程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十分乖巧。
半晌,妇人面露倦意,轻声道:“我知晓你心急救人,便不留你了。往后不必再来,我要与小黑子四处游历。”
娄厌微微一怔,躬身行礼:“祝太祖奶游历顺遂,晚辈告退。”
他抱着幼兽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红岩山道。
待娄厌走远,妇人一头赤红长发渐渐褪成灰白,肌肤快速生出褶皱,身姿佝偻,转瞬化作垂暮老妪。
小黑子轻叹一声:“赤琼,何必如此?何不回族中安度?”
老妪神色平静:“我寿元将近,就此消散便好。有我这残名在外,外人依旧以为冥琊多我这么一尊神帝坐镇,族中便能多一分安稳。”
小黑子不再多言,默默陪在她身侧。
———
返程途中。
娄厌一路小心护着怀里的墨墨,不敢有丝毫颠簸。
忽然,怀中小兽睁开乌黑圆眼,稚嫩童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娄厌微讶,温柔应答:“我叫娄厌。”
小墨墨歪头追问:“那你怎么不和我结契?结契我就能进你识海,不用一直被抱着啦。”
娄厌眼底带笑,轻声道:“不急,我要给你找一位最好的新伙伴。”
小兽瞬间好奇:“真的吗?他好看吗?厉害吗?会不会凶我?”
娄厌语气温柔,细细描摹心底之人:“他生得极好,本事高强。只是如今被人困住,需要你帮忙。他性子温柔,会抚琴、会吹笛,待你一定会极好。”
墨墨满眼期待,欢快晃爪:“哇~那我们快些去找他吧!”
娄厌低笑一声,催动神力加速返程。
他满心欢喜奔赴归途,全然不知,此刻他心心念念牵挂的傅无双,已然陷入无尽煎熬与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