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乔晚归越想,越觉得哪哪都不对。
这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画像?
铜钱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这本书究竟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有人提前知道了一切一样……
乔晚归越想越不对,越想,思绪越乱 。
就连柯铃兰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她都不知道。
知道柯铃兰拍了自己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只见站在身后的柯铃兰打趣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也幸好你是在这里。”
乔晚归调整了一下语气,平稳呼吸,使得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太大差别,“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在这里,不会有人突然站到你的身后给你一刀。”虽然是个夸张的形容说法,但可以绰绰有余的表达出柯铃兰的意思。
“孟紫宜呢?”乔晚归此刻呼吸不是很顺畅。
“她还在找,你没事吧?”回答完她的问题,柯铃兰又关切的询问着乔晚归的身体情况。
“我没事。”上一秒刚这么说完,下一秒,她就向后栽了一下,柯铃兰赶忙拉住她。
“还没事呢?”
在乔晚归刚才没站稳的时候,手中的古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柯铃兰注意到地上的的东西后,然后俯身将其捡起。
乔晚归只感觉自己此时呼吸加快,头上冷汗直流,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如战士出征前的擂鼓。
不知为何,此刻乔晚归心中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柯铃兰看见这本书里的内容。
在柯铃兰要将书打开的那一刻,她赶忙将书抢了过了,尽量做出一副随意、无所谓的姿态,好让柯铃兰不会起疑。
“没拿稳,谢谢。”乔晚归说话的语气又虚弱的几分。
见此情景,柯铃兰问道,“要不要先先送你去医疗部。”
“不用了,找东西要紧,我缓缓就好。”柯铃兰扶着她坐到了地上。
“那你先歇会儿,找东西的确要紧,但也别勉强自己。”
说罢,她转身便要继续去寻找自行的目标。
乔晚归望着柯铃兰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本有这自己画像的书。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刚才听见这边有声音,就想着先过来看看,别有什么事。”
“那就不对了。”乔晚归心里泛起一阵嘀咕,仔细计算这柯铃兰和自己刚才的最短距离。
“哪不对了?”
“你走的太快了。”说着,乔晚归将全息地图打开,“你看这里,这个范围,是你刚才所在的区域。乔晚归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柯铃兰在这个区域内指定了一个地方,“我刚刚在这里。”
乔晚归又在地图上面指了另一位置,“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两人彼此相望,“以我的脚程,这个距离起码要走五分钟,而且我不知道声音的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去猜下一步该怎么走。”
看着这里一排排通天的货架,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声音不可能传这么远。”柯铃兰说道,“何况那么清晰——当时声音出现的时候,我判断距离最远也就是25米,可你的位置才是声音的源头,我们可是有半公里的直线距离啊!”
现在的问题有如下几点:
一,这个距离,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就算有声音,能听见,也应该是非常微弱的,再加上接收到声音的位置,也同样在制造声音。
二,走的太快了,以柯铃兰的情况:一个身高170至175之间、体重五十公斤左右,且无任何疾病,和生理问题的健康成年女性,除了身上的衣服无任何负重,在这个情况下,五分钟可以行走半公里左右,但是从声音出现,到出现在乔晚归身后,紧紧隔了不到一分半的时间。
“半公里的距离,你是长翅膀了吗?只用了八十七秒?这太不对了。”乔晚归举起手表,示意她时间对不上。
书掉地上的时候,她顺便撇了眼时间,柯铃兰拍自己的时候,她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时间,八十七秒,整整八十七秒。
却见柯铃兰冷笑一声,她应该是想起了些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别忘了,现在的人类,是能够与高维沟通的。”
对啊,在反应过来后,乔晚归真想拍自己一下。
低维受高维尺度影响,造成空间及时空扭曲,从而当下时空内一部分三维质量发生改变。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柯铃兰能将五分钟的路程缩短到八十七秒。
乔晚归那蔚蓝色的双眼想四处打量着,“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柯铃兰看着眼前少女迷茫的模样,心中泛起了一阵心疼。
“小乔。”柯铃兰叫她。
“嗯?”
“把这个吃了吧!”柯铃兰张开手掌,掌心放着一片白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乔晚归疑惑道。
“我们都被骗了。”
柯铃兰语气如秋水般平静,只是接下来的话语,足以震惊眼前人。
看着乔晚归不解的神情,她先是提问道,“你知道远航计划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穿越星际的吗?”
“这很简单,结合已有技术情况可知,远航计划所有任务舰艇,都装备了超光速前行系统,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以光速两倍以上的航行速度,在宇宙中实现星际穿越,但由于目标地过远,我们需要在宇宙中已有的隧道中进行穿行,以缩短实际路程,但是一位姓孙的数学家计算得出来的结果是:爱因斯坦-罗森桥会在诞生之后开始小规模运动,会在湮灭前向宇宙发出一声长达三百年的啼鸣,并伴随着逐步加速至肉眼不可见的激烈‘挣扎’,这个过程被命名为——寂灭。”
“嗯,对,是这样。”柯铃兰点头表示认可,她看着眼前逐步恢复正常情况的乔晚归,眼底生出几分对她接下来话语的期待。
乔晚归咽了咽口水继续说,“由此可知,空间隧道的位置并不是稳定不变的,所以我们需要在接近桥的位置开始提前减速,为进入隧道提前做准备……这是远航计划根本,船上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应该都知道吧?”
柯铃兰点了点头,将药片握在掌心,“没错,简单来说就是——舰队自身可以实现超光速运动,而后根据已规划出的路线,进入罗森桥,完成时间和空间的穿越。”她向前走了几步背对乔晚归,“那你知道,‘冬眠’是如何进行的吗?”
冬眠?这个原理当初保密厅为了安抚群众,对外公布过,靶向药物吸入,保持细胞活性,延缓新陈代谢,抑制衰老云云,但是这种,综上所述,只能尽可能的延缓和抑制人体的衰老,不代表不会衰老。
“难道你就没发现,事实和公布出来的,并不相同吗?”
“不相同吗?”乔晚归问。
她不知道其实也正常,毕竟休眠舱里面的人只管睡长觉,“当然不同,你没看过医务部针对苏醒人员的检测报告吧!”
乔晚归摇了摇头,等待着柯铃兰的解释。
“医务部之前上交过一份报告,对比过进入舱前,和出舱后的数据,以及排除了数据报告报告总结上面写着——冬眠,停止了细胞新陈代谢。”
“啊?”乔晚归惊叫一声,细胞新陈代谢停止……“那还能活吗?”
“所以,接下来就要说些,没有参与远航计划初期建设的人不知道的事情了。”柯铃兰抬起柯铃兰的手腕,指尖轻摩挲着腕上的手表。
“比如,冬眠舱内,也是一个空间。”她轻轻放下乔晚归的手,“一个不受外界寒来暑往,昼夜交替影响的,在时间之外的空间。”
冬眠其实就是将人放到一个人工撕裂出的空间之内,在里面,人不会衰老,不会醒来,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哪。
她又一次抬起了乔晚归的手,将药片放到了乔晚归的掌心之上,“吃不吃在你,信不信也在你,我承认我的私心,但我也想救你。”
乔晚归盯着掌心的药片,道,“那孟紫宜呢?”
“你不用担心小孟,她的警惕心不必你少。”
“你给过她?”乔晚归问。
“还没有,先找你的目的很简单,因为,劝你比劝她简单。”
乔晚归心中正闲着为什么,只见柯铃兰继续说道,“小孟这个性格……有些固执吧!但是只要你通了,她也就没问题了。”
“闻因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柯铃兰脱口而出三个字,“不知道。”
“为什么?”乔晚归质疑道。
柯铃兰抬眸撇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乔晚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因为有些内情,保密厅不会让外人知道。”
“这个外人,闻因也算在内?”乔晚归疑惑道,“她不是高级官员吗?怎么也不知道?”
在乔晚归的设想中,闻因作为远航计划的最高领导人,关于舰队的任何事情,她都应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才对。
“你也是高级官员啊?不还是刚刚才知道事情原委?”柯铃兰反问起来。
“我们不一样吧?”乔晚归的这个我们,指的是闻因和她自己。
“怎么不一样?你们都是通过特招进入的保密厅。”
“她是轮值的,我是直达的。”乔晚归阐述着自己找到的不同之处。
柯铃兰凝视着她,淡淡道,“也对。”她继续说道,“但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没有真正的参与过计划初期的建设。”
“那孟紫宜呢?”乔晚归疑惑道,“超脑系统不就是她搞出来的吗?”
“你要不问问她,当初她签协议的时候知不知道,坐她对面的人是谁?”
“那也不对啊?按照孟紫宜这种情况,不应该直接给收编了吗?”
“你猜她为什么连对面人是谁都不知道。”
乔晚归恍然大悟,“因为你?”
“一个官场和‘谍战场’结合的科研基地,你觉得咱们这位小孟主任适合在那种地方吗?”
“所以你在知道超脑系统和孟紫宜有关之后,借着自己在内部的地位操作了一番?”说着,乔晚归的手也跟着翻了一番。
“说不好听的,就她那脑子,除了代码就是程序,头天刚进去,中午就能给她请到讯问室喝茶。”
乔晚归有些心虚的刮了刮自己的鼻子,“那倒是,就她那张嘴,刚进去就能把里面人得罪一遍。”
“孩子,表姨是为了你们一家的安危着想啊!”柯铃兰拍了拍乔晚归的肩膀。
“所以除了保密厅的内部人员之外,外界没有人知道保密厅到底是干什么的?”乔晚归不可置信道,“这不太可能吧?”
“严格来说,保密厅内部也分了两种,一种是只知道这里在进行绝密任务的,另一种,就是和我一样,”
“那你刚刚说的……反间和……谍战场是怎么个事?”
“那帮脑残咱们就不要提了好嘛?”柯铃兰语气平静道。
“好。”能让柯铃兰这个平日里脾气好到有人当面骂她都不会生气的人说出——‘脑残’这两个字,不用看就猜得到,那帮人的确很脑残。
乔晚归打开了手中的书,低头看去,“你说孟紫宜要是知道咱俩刚才说她没脑子,会不会就近抄起凶器砸过来?”
“她只是没什么情商,智商她算是全人类前沿的了,十几岁一个人徒手搓出一个可以自主决策,且能说人话的人工智能,你知道这种技术人才有多难得吗?”
听着柯铃兰夸赞着自己这位表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位混世魔王果然待的久了,乔晚归一直都觉得孟紫宜是一个人生除了写代码,就只剩下吃喝睡的人。
她知道她很牛,但真的从来没想过没想过,孟紫宜真的牛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度。
看着乔晚归手中的书,她冷笑一声说道,“空间时间混乱,这书怕不是凭空砸下来的吧!”
柯铃兰说完,乔晚归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空间时空混乱。”
“不是,下一句。”
“这书怕不是凭空砸下来的吧!”柯铃兰照着乔晚归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通了,这就解释的通了,乔晚归赶忙翻出自己的三枚铜钱,她焦急的问柯铃兰,“柯姐,空间混乱会让一样东西莫名其妙改变原有的位置吗?”
“你遇到过这种情况?”柯铃兰疑惑道。
“对,而且不止一次。”她将三枚铜钱展示在柯铃兰面前,“就比如这个,今天孟紫宜在茶水间看到了,可它现在出现在我的身上。”
柯铃兰将她手上的铜钱拿起,不停的打量着自己的指尖的那枚铜钱,“你有过幻听的经历吗?”她没头没尾的问。
什么?“没有过。”她说道。
没有吗?“没有就没有吧!不重要了。”柯铃兰将铜钱放回乔晚归掌心。
她说起了另一件往事,“你知道,当年的那篇论文,搞疯了多少人吗?”
“那是她们没读懂我的意思。”乔晚归无奈道,这话她不知道自己想说多少次了。
“幸好没有公布啊!”柯铃兰感慨道。
“嗯。”乔晚归连连点头,“对。”
“不过也得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有可能还活着。”
“她?你的目的吗?”
“你猜啊?”柯铃兰淡淡一笑。
乔晚归无奈白了她一眼,“行,不说了。”
“也不知道孟紫宜找的怎么样了,你说咱俩在这儿公费摸鱼合适吗?”
柯铃兰看了看乔晚归手表上一直停顿不前的指针,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后“嗯”了一声,“快了。”
话讲这孟紫宜是经不起念叨,正说着,两人就听见耳边出现了孟紫宜的声音。
“喂喂二位,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随着‘叮’的一声,一组图片出现在了面前。
乔晚归大致扫了一眼,“对,就是这个。”
她个柯铃兰相视一眼,‘东西找到了,那走吧!’柯铃兰道。
“那你俩快来吧!我在出口等你们。”
话毕,孟紫宜那边便没了声音。
一路上,乔晚归和柯铃兰并肩同行,却都未发一言。
临近出口时,二人看见孟紫宜背对着大门朝着她们招手。
“你们两个路上碰上的?”
乔晚归微微颔首,她只能这么说了,如果告诉她从进来后没多久柯铃兰就找了过来,那话题,就不用停了。
“小孟,原件给我看一下。”柯铃兰抬手。
孟紫宜看了眼乔晚归,然后将东西递给了朝她索要东西的柯铃兰。
这是一份手稿,一份约有根手指厚的纯手写的文件。
柯铃兰看的很快,不过俩分钟不到,便将整个文件的内容记在脑内,在看完后,她说出自己的判断,“这那是什么二级文明啊?”
柯铃兰将文件递给乔晚归。
“把闻因给你们的给我看一眼。”
孟紫宜打开全息屏幕,将文件展示在上面。
“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根本衔接不上,还有后面这几页,根本就没有。”柯铃兰道。
“没有这些,意味着什么?”
乔晚归将最后几页递给孟紫宜,“你自己看吧!”
孟紫宜将纸张接过,“直接看最后那两页。”乔晚归直接说道,“这两页汉字多,涵盖的方向很广也能直接看懂,其它的还是不全,你看不懂,看得懂也看不完。”
虽然直白,但这是事实,孟紫宜确实看不太懂这些公式。
在看完最后两页纸后,孟紫宜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悚’起来。
“别骂人。”乔晚归预判了孟紫宜接下来会说的话。
“这什么意思?”孟紫宜不敢相信这上面的结论。
“意思就是,所谓二级文明,就是我们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人类在一百年前就观测到了我们如今的痕迹?”孟紫宜眉头紧皱,她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情况。
见乔晚归和柯铃兰都不说话,看来,她们俩也是这个意思了。
此刻,三人不语,但内心皆有各自的想法。
就在此刻,一个通话申请出现在面前,乔晚归按下接通的按钮,“参谋长,我是段思安,您快来观测台一趟,这里出了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是段思安的声音?乔晚归心中想着,怎么会是段思安向自己汇报?或者说,段思安怎么会向自己汇报?
正想着,乔晚归突然问柯铃兰。
“现在呢?现在去哪?”
“还能去哪?小段不是有事找你吗?”孟紫宜率先说道。
“不。”柯铃兰否定了孟紫宜的提议,“不去找她,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吧!”她看向乔晚归。
孟紫宜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无视了……
喂,理理我啊!
她在心中无能狂怒,结果还是无人在意。
“去哪?”乔晚归神情严肃地又问了一遍。
“到了就知道了。”说罢,柯铃兰一个人向前走去,她似是笃定乔晚归一定会跟自己走。
事实也确实如此。
跟着柯铃兰走了有一会儿,乔晚归和孟紫宜在后面开始挤眉弄眼。
孟紫宜:什么情况?
乔晚归:我哪知道?
孟紫宜:“你俩刚才不在一起吗?她就丁点都没透露吗?”
乔晚归一愣:“你陪我打哪知道的?”
孟紫宜:“这还用猜吗?你俩刚才一起走过来的。”
三人搜寻的区域位置差距较大,所以瞎猫碰死耗子碰上的,绝不可能。
乔晚归:……
她心想,这要是让这姐们知道刚才在说她‘没脑子’……
凶案现场啊——!
柯铃兰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二人在后方交流,自然看不见背对着她们的柯铃兰那会心一笑。
听着二人的交流她只觉得十分有趣,想来这姐妹俩往昔间的相处只会更胜于此。
和她们一起生活应该挺有意思的。
此刻柯铃兰只觉得,当初在这两个孩子的大脑中植入脑电波解析芯片是个挺正确的选择,虽然在道德上来讲,这并不道德。
脑电波解析,就是根据人脑在思索过程中产生的思维跳动,进行转换……
说白了,就是思想窃听。
“不如……”柯铃兰停步,“让小段也来吧!”她转头,平静如水的脸庞出现在乔晚归那眸中的天池之水内,如慈悲的圣母,正看着她的‘孩子’。
虽说乔晚归的确是柯铃兰的小辈吧,但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吧?
八岁?
也就是八岁吧!
思绪内确实还是如此想着,但手和嘴已经鬼使神差的,一个打开了通话系统,找到了段思安,嘴上也说着‘好’。
“小段,给你一个实时位置……到底哪啊?”话道一半,她突然抬头问柯铃兰。
柯铃兰不语,只将一个定位共享给乔晚归,乔晚归再将这个坐标分享给段思安。
又是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