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学生生活来来去去就那些,谢乔忙着上课、打工,又要着意比赛实在是很累。好在这些日子有方褚明的滋润,谢乔的气色反而比之前好看多了。

这天,乐兮一屁股坐到谢乔身旁,叉着腿,一只手撑在桌上斜侧着身看向谢乔。

“有事?”谢乔没抬头,她已经习惯乐兮在旁边座位上。

乐兮姿势不变,直直看了谢乔许久,直到谢乔疑惑抬起头回看他。

“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你没发觉吗?”

“哪不一样?”谢乔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的外表……”

谢乔摸摸脸,“粘东西了?”

“不是,总觉得你以前多少有点干巴巴,嗯……现在好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苞。”

“哈哈,大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谢乔心下喜滋滋,在这种心态下更见丰韵。

乐兮先脸红起来,转过身对着讲台端坐的样子好似门口看门的石狮子。

谢乔把笔记本伸到乐兮面前晃了晃,“抄作业吗?”

乐兮犹豫了两秒,没绷住,接过笔记本,然后在背包里胡乱翻腾。好不容易拿出本,笔又掉了,慌里慌张拾笔,头又撞到桌角。

谢乔抿着嘴看他,此时真想摸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感也一点定很好吧……谢乔就这样盯着乐兮完全沉浸在想象中。稍微回过神,对上乐兮复杂的眼神,谢乔浑身一颤,急忙收回目光,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晚上有空吗?”乐兮边抄作业边问,他声音很淡然,握笔的指尖泛着白。

谢乔没有立即回答,乐兮的手渐渐停住。

“怎么?有事?”乐兮再次问。

“嗯,晚上我要打工,太累了,想直接回家。”谢乔压低声音。

“……也是,是该早点回家休息。”乐兮眼神暗下去,低头抄着笔记,显得很用心。

课后谢乔立即收拾东西跟乐兮说了声就去导师办公室找导师。乐兮欲言又止得样子让谢乔有些难受,她假装看不到,匆匆走出教室。不出所料,果然是谈竞赛的事,导师听了谢乔的想法后给了不少建议,并嘱咐她要享受比赛,不要太有压力。

谢乔从办公室出来,兴奋得脸有些发红。她真是越来越有干劲了。只是最近方褚明都住在她家,晚上总是缠着消耗她的精力,谢乔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先回自己家住几天。现在方褚明每晚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若是她打工就晚些做,谢乔总是回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这种幸福是自母亲去世后再不曾有的。她即想享受这样温馨,又想拥有个人空间。一时间,谢乔觉得自己坏透了,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谢乔不由得打个哆嗦。但是古人也有说“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那么自己就不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人们历来如此,消除贪嗔痴本就是毕生修心功课。这样一想,心里的负担倒也减轻不少。可是怎么做好呢?谢乔不停地在心里做着盘算。

超市的工作虽然有些累,但偶尔空闲时能和同事愉快地聊聊天极大程度上丰富了谢乔的社交,也让她多了些自信。

这晚,谢乔和同事艾米聊得极其欢快,谢乔下班时,艾米依依不舍,可怜巴巴得眼神让谢乔想起一个人。不过谢乔很快换好衣服坐上回家的巴士。

谢乔专注地望着玻璃窗外,车驶过一个个站牌,乘客下去又上来。人生的旅程也是这样驶过一个个“年”为名的站牌,遇到许许多多不同的人。有的人在某站下车,此后便不再相见;又总会有新人上车,来来往往,浮浮沉沉,谁也不知这趟“车”的终点会剩下谁。

谢乔就这样想了很多,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直看到屋里亮着的灯,才在心里大叫:“糟了!”

饭桌上,谢乔沉默地扒着饭,菜也没夹几次,方褚明给她夹了几次菜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有心事还是打工受气了?”

“啊!没,没事啊……”谢乔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结结巴巴。

方楚明放下筷子,面有凝重,眼神很深,所以谢乔看不出是否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这氛围过于凝重,好像煮好的豆腐脑,放进模具、压上重物,水分缓缓渗出身体。

“真的没什么,只是最近导师要我参加竞赛,我在想有关设计的一些东西。抱歉,让你但心了。”谢乔看方褚明一直不说话,只好先打破沉默。

方褚明脸色和缓,“我以为你又要悄悄瞒我什么呢。我不允许我爱的人对我有隐瞒。”接着他声音轻柔:“我说过,我会为你解决任何事。”

“我可没有隐瞒任何事!”谢乔急忙解释。

“是吗?”方褚明笑着眯起眼,突然很想玩一场猫逗鸟的游戏。“你从进门就心神不宁,刚才一直扒着米饭吃,可你看看,饭也没动多少。”

“我不是说了么,是因为比赛压力大……”谢乔目光下移。

“比赛压力大可以理解,那你心虚什么?”

‘那请你回家住几天’这样的话,谢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我哪有心虚。只我晚上要设计比赛的图……嗯,你…… ”谢乔吞吞吐吐

“好,那我看书陪你。”方褚明收起戏谑神,正色说道。

“……嗯,谢谢。”谢乔暗暗拧自己大腿,她怎么可以对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人,有如此卑鄙的想法?!对一个自己爱着并也爱自己的人,竟想让他走?谢乔的心被一个名为“公正”的声音审判,良心正是在此刻发挥作用,但前提是得有才行。

饭后,方褚明果然没有缠上来,而是倚在床上看书,那是谢乔留在床头、看了数遍的《月亮与六便士》。

谢乔独自在桌前烦恼,想好的草稿画了又撕,撕了又画。这时的头皮和头发仿佛就是用来发泄的。谢乔早已忘了形象,头发被抓得像鸟巢。

窗外半轮月亮孤零零挂在黑夜中,月光昏暗,快要被黑夜吞噬了一般。谢乔若有所思看着月亮,忽觉口渴,杯子里是空的,便起身去接水。一回头就看到睡着的方褚明,书在他手边摊开来,看来也没看多少页。谢乔合上书、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盯着方褚明看一会儿,看到他毫无烦恼的睡脸,隐隐有些嫉妒。

不知怎的,谢乔总觉得方楚明十分悠闲,从第一面开始就觉得他不是个为讨生活而奔波劳碌的人。但是,相处下来,也不见他有多少钱。没有带谢乔吃过大餐,也没为谢乔买过什么,虽说最近的米菜粮油都是方褚明添买,可两个人在家吃饭到底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能是天生的钝感吧,谢乔心想。但一想到自己来到英国就为生活费烦恼奔波,家里的事也一直不让她安宁,自己心力交瘁,男友却……想到这,谢乔用力摇摇头:不是的,是自己不能对方楚明说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他不知道、没有烦恼也很正常。自己怎能就这样怪他?可是,明知道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自己心里好像烈火油烹?

谢乔叹口气,用冷水拼命洗脸,直到手指和脸皮有些痛才用毛巾擦干。

冷水暂时熄灭了谢乔心里的火,她又重新坐到桌子前再次设计图样。不知过了多久,谢乔迷迷糊糊间听见什么声音在响,很熟悉又很讨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早晨的闹铃声。谢乔弹起身,外套从身上落下。她怔怔环顾四周,面前桌子上的图纸已被仔细理好放在谢乔压不到的地方。

方褚明已经离开,他留下一张便条:乔,我先去上班了,在你完成作品前我先回家住,你好好加油!

谢乔腾地脸色一变,方褚明定是知道自己不想让他留宿才走的,是自己逼走了他,他只是想多和自己在一起而已,他是以什么心情走的?他生气了吗?他还会回来吗?……

伴随着早期起的呆滞,谢乔越发胡思乱想起来。内疚紧紧缠住心脏,越勒越紧,谢乔深深陷入自我否定中。缓了许久,才无力起身,胡乱收拾一下走出家门。

谢乔像做贼般从后门悄悄潜入教室。第一节课也无心去听,只想立即到方褚明店里去解释。脑袋里浑浑噩噩,忽然想到晚上要打工,明天课后还需要再跟导师商量一下细节……种种事情繁多,见面恐怕是没时间了,但发信息或打电话,一是没诚意,二是看不到表情,总归有些尴尬。谢乔再想到竞赛,更是紧张到一阵恶心。

眼睛拥有最高像素,却无法轻易洞察人心。除了天生敏感,更多的是平时对周围人和物的观察,久之便凝聚成阅历。当然这也和长辈的行事、作风有关。

谢乔总能轻易成为小团体的焦点,也就不会太在意别人的心思。母亲忙着应付一大堆事,谢乔便和父亲一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现成。人情世故在谢乔脑中,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此时谢乔真的翘课去找方褚明,那么她就会看到一个大白天挂着“CLOSE”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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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棱镜
连载中毅晌贪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