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乔轻轻抚着方褚明滚热的后背，听他在自己耳边喘息。
“我，究竟算你什么人？”良久，谢乔终于艰难问出这句话，这些天这个问题折磨她太久了。
方褚明翻身再次把谢乔压在身下，贴近她耳边，“你说呢？”
谢乔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方褚明，“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在问你哎。”
方褚明耸耸肩，“都这样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你不肯说？！”谢乔涨红了脸。
“你想要我说什么？”方褚带着明玩世不恭的笑看着谢乔，“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的女王大人。”
谢乔怔怔看了方褚明半天，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亲密的人变成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煎熬的时刻他丝毫看不出，反而在开玩笑，如果不这样，那他就是利用谢乔的不安故意吊她胃口，耍着玩……
谢乔一把推开方褚明，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哎哎，去哪啊？这是你家。”方褚明仍笑着拉住谢乔，随后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是我的女人，我唯一最爱的人。”
“这么多天见不到你也联系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难熬？”见谢乔没有回应，方褚明继续哄她，“刚才就想逗逗你罢了，生那么大气，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我以为你逃走了呢。”谢乔嘟囔着。
“我哪里舍得丢下你。小傻瓜。你对我的心一无所知啊。”
“所以才问你嘛！”谢乔气咻咻转过身看着方褚明，彼时他的眼皮又折出那道好看的折痕。谢乔顿时气消了大半。
“那我说过了，以后你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方褚明边说边刮着谢乔秀美的鼻子，表情严肃。
“谁胡思乱想了……”谢乔弱弱地回应。明明刚才自己还占上风，怎么现在好像又矮了一截？谢乔心里模模糊糊有这种感觉。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在方褚明的吻中忘了一切。
“那幅画……”方褚明挑起下巴，像看自己的物件般看向画板，“我能看吗？”
谢乔扭捏又得意地也向画板看去，“嗯，我画好了。”
方褚明起身走过去，揭开盖布，后退进步打量着。蓝紫色基调隐藏着一丝神秘，月光下几株水仙静静伫立着，叶面上一只蜗牛缓缓上爬，像要借水仙花触碰月亮。
风柔露清虽是几株小小植物，一派庄重静谧，二人都不愿打破宁静，久久谁都不曾先开口。
“真美！这种风格的画我好像在哪见过，叫……什么来着？”
“我是借鉴莫奈的风格……”谢乔话未说完，就被方褚明打断了，
“对了！就是莫奈！”他兴奋地回头对谢乔说：“乔乔，你真的太有才华了！你是为艺术而生的！这画的颜色和莫奈的一模一样。”
谢乔忍不住笑起来，“哪里能一模一样呢。我可不敢和大师作比较，我只是借鉴，与莫奈对色彩的调和、包括光影的处理都差了好多。”
方褚明坐回床上，一把揽过谢乔，“在我看来，你的画胜过无数大师！”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谢乔羞涩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天真。
“你有！你当然有！你是有绘画和设计才能的，若你今后得奖，我一定不会惊讶，因为你当之无愧！”
“你也太夸张了。”谢乔在他怀里笑了好一阵，“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画水仙？”
“为什么？”方褚明顿了顿，问道。
“当然是觉得你像水仙呀。“
“我像水仙？花不是一向比喻女子的么，我哪有那么美。”
谢乔睫毛下沉，半响复又抬起头轻快地问：“你打算摆在哪里呢？”
方褚明注视着画好一会，“我不打算摆在店里了。”
谢乔吃一大惊，从方褚明臂弯里挣脱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方褚明没有理会，继续说：“这么美的画，又是为我一个人画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只属于我的美好。何况店里也未必安全。我想还是放在你这最好，我也可以时时来看画、看你。”
“没想到你好小气哦。”谢乔皱着鼻子笑道，“这岂不是……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方褚明喃喃念了几遍，“对！就是金屋藏娇！我不仅藏画，更要藏你。”一边说一边挠谢乔痒痒肉。谢乔触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又被方褚明揽在怀里，挣也挣不脱。
“方褚明！你再挠我，我就生气了！”谢乔的声音断断续续。
方褚明停手，却把谢乔搂的更紧些。
“你是我的宝物，不能轻易让别人发现，否则有被偷走的风险。”
“那你说我哪里好？”谢乔难得露出娇憨的神情。
方褚明把下巴抵在她肩头，时不时吻吻那段细腻白皙的脖颈，“你像白纸般纯洁，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投入进去。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很稀有，所以你是宝物。”
“这是好处吗？可是我……我朋友说这样很容易受伤，被骗……”
“我怎么会让你受伤、被骗？”方褚明继续轻吻着谢乔，“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把你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就好。”
“我……是可以相信你的是吧？”谢乔犹疑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轻的像叶面的冰霜，小心翼翼，生怕碎掉。
“不相信我，想相信谁，嗯？”方褚明捏着谢乔的下巴，直直盯着她的眼。尽管方褚明表情严肃，谢乔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笑意，可是谢乔自己本身也看不明白方褚明的眼神，隐隐觉得总有些东西她看不透也看不懂。
在方褚明热烈的注视下，谢乔很快败下阵来。谢乔先垂下眼，“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傻姑娘，以后这些都交给我好了。我说过，我会保护好你的。”方褚明把脸埋进谢乔的颈窝，长长吸一口气，“好香……”
“对了，我买了面包，可惜都冷了。刚出炉时可香了呢。一起尝尝看。”说着谢乔起身把一个大纸袋拿过来。
方褚明向里看了看说：“要不我再煮个汤好了。你这有什么食材？”
“没有新鲜蔬菜，只有干货。海带和香菇。”
“行，你先把水烧上，我来煮汤。”
谢乔的肚子咕咕叫了几遍，方褚明的汤终于煮好了。谢乔抄起勺子急不可耐地尝了一口，简单的食材却能煮出香醇的汤，“好鲜！”谢乔眉眼弯弯。
筋道的面包涂上浓郁的奶酪，再喝一口热乎乎、鲜美的汤，什么疲惫犹豫通通抛到脑后，吃饭就是要专心才有滋味。很快，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后，方褚明把餐具拿去清洗。回来后，再次抱住谢乔，“我不想离开你，我好怕一离开又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以在你这住几天吗？”
“那，一会去买点你的洗漱用品吧。”
“好。”
第二天，谢乔先于方褚明出了门。早早去教室顺便给乐兮也占个座位。
“早！”乐兮顶着毛茸茸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坐在谢乔身边。
“今天怎么这样早就来了？”谢乔把一罐咖啡放在乐兮手边。
乐兮一气喝光了咖啡。“谢谢！”乐兮抓几把头发，“导师那老头说再迟到就让我挂科。我爸要是知道定要扒我皮。”
谢乔抿嘴轻笑，“你家离得又不远，干嘛总迟到？”
“朋友聚会嘛。”乐兮指着自己眼睛问谢乔，“我的眼睛还很红吗？昨天他们非拉着我喝了半宿。头好痛。”
“真亏你能起得来。”谢乔吃惊地看着乐兮。
“一晚没睡而已，我不敢迟到啊。今早可是老头的课。”乐兮看看周围，“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谢乔点点头，随后安静看着书。不过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断了。
“设计竞选你参加吗？听说有奖金呢。”乐兮很快就来了，只是头发湿漉漉，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样子狼狈又好笑。
“嗯！导师推荐我参加。”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我看好你哦！”
“你不参加吗？”
“我哪有那个水平，何况我也不缺钱。”乐兮用手上下抚着头发，想让头发快点干。
“富家子弟果然与众不同，自然看不上这些。倒显得我们参加竞赛的都是为着那笔奖金喽。”
“啊，”乐兮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挠挠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像我这样吊儿郎当的人不配参加竞赛。真的。你很有实力，我觉得你会得奖，如果你得奖了，那我身边的朋友就不再都是我爸口中的狐朋狗友，也有优秀的人了。我会很自豪的。”乐兮说的很认真，他一向散漫，感觉什么都不在乎，谢乔头一次见到如此真挚的表情。
谢乔被乐兮的真诚打动，眼里有层薄薄的水汽，“我开玩笑罢了，至于那么认真么。不过谢谢你为我打气。”
谢乔本嘴上说不是为了奖金，其实内心是很希望得到那笔钱的。一方面获奖可以像父亲和不待见她的姜姨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也可以缓解些经济上的压力。家里是不会再给她钱了，从洛恒的话中也证实了这点。现今方褚明也住在自己这，虽说方也会买吃的，但多了一人，花销总是要增大的。何况谢乔也不想被方褚明看到自己的拮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好不容易有个优等生做朋友，我一定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说完急忙看谢乔表情，“嘿嘿，没想到我也会点成语吧。”乐兮鼻子高高扬起，毫无羞赧之色。
“得意什么啊？这样只能让人看到你的大、鼻、孔！”谢乔笑出声，久违的打趣心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谢乔的长相和气质都偏温婉，细眉细眼间翘挺的鼻子更有种古典的美感，此时多几分娇俏，就像古典交响乐里一声嘹亮的小号，不禁让乐兮呆住了。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谢乔不自然地问。
“哦，不是不是。突然觉得你很好看……”乐兮有点不意思。
谢乔为避免尴尬只能佯装生气，“那么说我平时就不好看了呗？！”
“不，不，不是，”乐兮窘迫地揉着头，“哎呀，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啊。只是刚才格外好看。”
“哈哈，”谢乔大笑，真是越看此时乐兮的表情越想笑，有些憨又有些低眉顺眼的可怜，活像做错事怕主人惩罚又带点讨好的意味的狗狗。
“你真的好像大金毛。”
“大金毛？”乐兮哭笑不得，“你说我像狗？”
“……”谢乔已经笑到直不起腰，半响叉腰边摸了摸眼睛，“你太逗了！”
“我还有搞笑潜质呢？”乐兮被谢乔感染，不禁也笑起来。
两人正说笑着，导师从身后出现，“谢乔，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谢乔一瞬间挺直腰背，乐兮却不以为意，斜斜歪着身子摆弄前额的头发。
晚上谢乔回到家，方褚明在炉前炒菜。谢乔伸头一看，一只炉子上炖着汤，闻味道是排骨汤。另一边正做着番茄炒蛋。
“回来啦？我算时间这个时候你快回来了。你先洗手，抄完这道菜就可以吃饭了。”
“好香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收店了？”谢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今晚刚好没什么人，想着你晚上打工回家一定会饿，就先回来煮饭。”方褚明边说手上边麻利装盘。
谢乔洗完手，突然看到地上多了个电饭煲，“你还煮了米饭？”
方褚明把菜放到桌上，笑了笑，“是啊，我想你也许很久没吃过米饭了吧。”
谢乔激动地扑向方楚明，“太想念你了，我的大米饭！”
方褚明一边扶住她一边愤愤不平：“看清楚，我可不是米饭！”
谢乔转身就又扑到电饭锅上，半抱着电饭锅边狡黠地看着方褚明，就连方褚明都觉得谢乔娇俏了许多，和平时有些不一样。面色微微一变，笑嗔：“没良心的，一锅米饭就把我比下去了？快盛饭，再闹一会菜都凉了。”
谢乔不舍地慢慢打开电饭锅，白雾混着微甜大米的香气，谢乔一天的疲惫就在这团氤氲中融化了。
谢乔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中餐，自来到英国不是煮面就是面包，唯一一次就是和方褚明一起吃的火锅。谢乔吃的头也不抬，根本不知道对面方褚明的眼里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别光吃啊，给个评价呗。”方褚明觉得自己不问，谢乔今天大概是不会说的。
“好吃好吃。”谢乔嘴里鼓鼓囊囊，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方褚明反而满意极了。
“慢点吃，吃太快一会胃又要疼了。”方褚明想到什么眉间一聚。
谢乔从一上桌，自始自终没看过方褚明一眼。菜去了大半，喝着方褚明添的第二碗汤时，谢乔突然说：“上次的火锅也好久没吃了……”
方褚明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个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没良心的家伙！”
谢乔迷惑地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唉，”方褚明叹口气，像任由什么东西过去一样，“没什么，晚上再报复你。”
“我怎么了？你就要报复我？”谢乔睁大眼睛。
“你啊，外表看着秀外慧中，骨子里还是真个小孩。不过也好，小孩子只属于我一个人。”
谢乔想了想，骆桁也常说自己像长不大的孩子，他说：“如果一直长不大也挺幸福。”谢乔一直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其实谢乔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够像真正的大人，可是什么是真正的大人，她又不太清楚了，总之她不喜欢被人说成像小孩子。
但方褚明说出来，谢乔头一次没那么反感，反而有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