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喜学的阴阳术果然不负众望,在全城青年男子的努力下,木头城终于变成了冰城。天持续的下着鹅毛大雪,天空也不怎么亮。冰城在偶然闪现了一丝太阳光里晃着人的眼睛,夏兵派出了查看情形的人吓得愣住了嘴巴,昨日他还在疑惑武国怕不是脑子抽抽了才会如此不要命的往城墙上泼水,如今一看这巍然的冰城简直是天神相助。
他的下巴仍然没有合上,忙不迭地的跑回去向鳍山月报告这一件事。鳍山月听了狠狠的皱住眉头,看来今日攻城怕是攻不下了,他原想声东击西,现如今不过是白计划了。
“那木头城今日可不好攻,都变成冰城了都,那上面真是厚厚的一层冰啊。”那位查看情形的士兵蹲在后厨,手里头端着一碗顺过来的甜羹。
“冰城,你说笑的吧。”小帮厨洗着大白萝卜,呵呵的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说笑,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那冰足有两寸厚!这真是天杀的了,一夜结冰。”士兵不满了,闹哄哄的比划起那两寸厚的冰来。
“哎,麻子,若真是这样那今日是不是就攻不了木头城了?”小帮厨把白萝卜甩干水,“这天气冷的手都冻僵了咯。”
“我看悬,”麻子鼻子一皱,自顾自的说,“那可是冰城,再高的云梯也得搭得上去,再说了那么厚的冰城门怎么开?”
“你说城门怎么开。”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可是麻子没有看到,他眼里只有那一碗甜羹:“要我说就不开了。”
身后的人把冰冷的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吓得他一激灵。他挤着下巴撇过头去看,这一看便让他失了三魂,甜羹哗啦一声的碎在地上。
“将军,小人错了,小人胡言乱语,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恕罪?”鳍山月割开他的颈动脉,“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议论军事。”
司马苏扭头看着乐喜:“冰城最多能撑几日?”
“三日。”乐喜双手交叉与腹前微微弯着腰,“最多三日,天就要放晴了。”
“就三日吗?”
“殿下,三日之内能获胜的。”
这是第一日。
司马苏派宋参谋领着五千步兵看守城墙,自己和成阳君踏上了战场。她手提着一个木盒用红布裹着,隔着老远的距离对着鳍山月扬了扬。
鳍山月紧盯着她手中的木盒,咬牙切齿道:“司马苏,我定会砍下你的头血祭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司马苏笑了笑就把木盒扔到了一边。这里边怎么可能会装着鳍无故的人头呢,过了这么久人头早就在地里腐烂掉了,她无非拿个空盒子出来装装样子激怒他罢了。
再说鳍无故的人头是大哥亲手埋的,司马苏断断是不会再重新挖出来的。
高出摁住了鳍山月的手:“将军,万不可上她的当。”
成阳君有些羞于司马苏的行径,实在是挑起祸端的一把好手。他有些不忍:“殿下。”
“好了,我知道了舅舅,不过是逗一下他罢了。”司马苏满不在意。
三日之内就要打赢的胜仗一定要有人先沉不住气。
司马苏望着站在山顶击鼓之人,轻蔑的笑了一声淡淡的别开目光:“进攻。”
司马苏的步兵一马当先的走了出去,最前面的士兵手提着盾谨慎的前进。鳍山月挥挥手也想着发动攻击又被高出按住了。
“先生这是何意。”鳍山月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武兵,升起了一股焦灼之意。
纵使千军万马他似乎都还是能从腿缝里看见那个被丢在一旁的红色包裹,父亲一生为国怎么可以死了受如此大辱。
“将军不要忘了出征的本意,”高出目光如炬,轻轻的摇了摇头带着警告的意味,“老将军死后不过是一捧黄土,活着的才是夏国子民。”
那父亲呢?
鳍山月七尺男儿竟隐约红了眼眶,他点点头:“知道了。”
纵使心有不甘,但他还是选择和众人站在一面。
他挥了挥手让士兵前行:“切勿乱了队形。”
高出略微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能成大事的将领之风。
司马苏等着两支队伍的靠近,齐齐的脚步声,一脚踩下去扬起来的飞雪,以及鹅毛扑打在脸上的冰凉感。她动了动手指,仍然傲在马背上。
乐喜盯着队伍,瞧着武兵以极高的素质变换着队形,盾兵仍然走在最前头可是步兵却悄悄退到了两旁,接替他们的是五千精兵。等再走近些精兵退下成了骑兵,五千骑兵踏马飞驰,鞭策的马叫战争真正的拉开了序幕。这一变化可谓是出奇,可是在早有准备的鳍山月面前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人头哗啦啦的往自己这边送怎么会不满。
乐喜偏过头去瞧司马苏的神情,她还是嘴边带着轻蔑的笑。
一时间乐喜都不知道她的自信是从哪儿来到。
武国的骑兵对夏国的精兵,五千敌一万。
胜负很分明。
可是司马苏不在意,五千精兵也好,五千骑兵也好,不过都是她的诱饵。诱敌追击的诱饵。鳍山月瞧着战况,武国骑兵连连败退,竟反身奔马而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薛绍竟不在战中。”
“弃兵曳甲而逃......”高出沉思着猛然一抬头,大喊,“不好。”
可是已经晚了,司马苏下令武国步兵齐齐出动给那一万精兵围的水泄不通,绞死在阵中。
鹅毛大雪,夏国一万精兵死状何其惨烈,司马苏策马奔至阵中,皮鞭卷住一人腰腹硬生生的拖下马,乐喜没进得去困在外面。她听见士兵的欢呼声,惨叫声,隔着茫茫人海,大雪遮住了她的眼帘。
在阵最中心的那个女子昂着下巴,不可一世的模样。
乐喜能想象她双手沾满鲜血的那种狠劲,她有些害怕的瞳孔收缩。她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无论她站在哪一方,她的下场都不会改变。
乐喜厌倦血厌倦战争,可是司马苏不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暴戾的人,所以也怪不得她母亲偏爱大哥。
司马苏她想要成为武国的武器,战无不胜的武器,为她的父亲为她的哥哥护好武国的每一寸疆土。司马苏勾勾唇发出一声愉快的笑声,乐喜瞧着她肆意的脸默然的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马苏又骑着马从阵中走出来,扬声叫了句乐喜:“已经过了半日了。”
乐喜愣愣的抬起头,扬起一个看起来不太开心的笑:“殿下定会获胜的。”
“自然。”
她的红缨晃荡在她的脑后,染在上面的鲜血并不明显。
她又一马当先的冲出去吩咐士兵后退排成一字阵,鳍山月又派出一小支军队来进攻像逗猫儿似的。
“鳍小将军是在钓鱼吗?”司马苏短促的笑了一声。
“殿下等会儿就知道了。”高出朗声答道,“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高出话音未落成阳君就听到了身后兵器交接的声音,冷冷的哐当声。他心中一惊往身后看去:乌泱泱的夏国士兵从山上潜伏而下动作利落的除掉后方的武备士兵,心机真是令人发指。
他恐慌大喊:“殿下!看身后!”
司马苏往后一瞧,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去与高出打嘴炮急忙吩咐成圆阵,士兵听到主将的命令纷纷抱团盾兵守在最外面。
“殿下,这如何办。”成阳君眉头都要愁断了。
司马苏目光炬炬,眉头也没比成阳君好到哪儿去。她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撇了眼乐喜,浑身暴戾的气息让乐喜倍感压力,她蠕动唇:“殿下莫急,定有破解之法。”
骤然,司马苏又笑了起来转过头去对着成阳君下命令:“ 铸圆,诱敌。”
鳍山月瞧着如今这局面心里头一阵得意,两面夹击,圆阵是必死之阵。他又吩咐士兵全全出动,给她来个瓮中捉鳖。
司马苏望着不断涌来的士兵,心里头渐渐没了底气。
“殿下,撤退吧。”成阳君抱拳启示。
司马苏摇摇头,目光一直盯着战局:“现在不行。”
“殿下若还不撤退,我们只得全军覆没,薛绍呢,殿下,他到底成功了没。”成阳君急得团团转,一时间居然口不择言起来。
“成阳君!”司马苏打断他,厉声道,“本宫才是主帅。”
成阳君被司马苏一吼骤然间脸色煞白:“殿下,刚愎自用,军家大忌啊。”
“本宫知道,本宫不会输。”司马苏放柔了点声音,“舅舅,小七望舅舅全力以赴。”
“是。”
成阳君不再言语。
“乐喜,记住了杀人要往哪儿刺。”司马苏转过头对着乐喜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轻声问她,“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呢。”
鳍山月信了那一张一节拇指长的纸条也没有全信,高出夺过那张纸条皱着眉头问他:“这是从何而来。”
鳍山月指指自己的床榻:“那儿发现的。”
“将军在那边有细作?”
“并没有。”鳍山月摇摇头,“先生,这能信吗?”
高出把纸摊开:“障眼法,一蔽二,二蔽三。确实是好计谋,将军可以信,但我们还是要掌握主权。”
“这怕是司马苏的一环。”
“无妨,不是最重要的一环,”高出扯动嘴唇,“写这纸条的人既不是司马苏那边也不是我们这边的。”
“先生何以见得。”
高出展开纸条的小角,鳍山月凑过来,看着上面的字缓缓念出声:“陌。”
“陌清公子。”高出道。
“他为何帮我们。”
“他不是帮我们,他只是图一乐罢了。”
鳍山月皱眉头:“呵,他是台下看戏的大老爷呢。”
“或许是吧,这个好处又不用付任何代价,何乐而不为呢,将军。”
他们经过良久的商议才把作战方案给确定下来了。
背后偷袭这就是其中一招。
司马苏被围在里面左右都无法突破,鳍山月见此情形不由得畅快的笑了出来,被高出警告的一撇才稍稍收敛一些。
可是他也没开心多久,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士兵正在逐渐减少,原本平平无奇的圆阵现如今竟像风暴般把他的士兵卷进去,吃得连骨头都不剩。鳍山月愤怒的盯着这场面,思绪难以平静:“先生。”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点点哀求。
高出望着这场面也一时愣住了下巴,四处碰壁却又不得不四处找寻着补救之法。
在那一日紧闭的房间里,独留司马苏和乐喜的那一个房间里,乐喜被倾泻进来的阳光刺得眯住了眼睛,她嗡动着嘴唇叫着:“殿下。”
“怎么了?”司马苏转过头瞧了她一眼。
“殿下知道有种气象叫沙尘暴吗?”她小小的往前挪动一步,仅此一步。
“知道。”司马苏彻底转过身来,朝她走过去,“你声音大点儿我听不清。”
“强风从地面卷起大量沙尘,大者能把树拔地而起,更遑论人呢;小者再不济也能摧毁房屋。殿下,奴自幼游历于各国,也曾一睹过沙尘暴,力量之大,灾难也。”乐喜柔柔的看着司马苏的眼睛。
司马苏也短暂的扬了扬嘴角:“乐喜,你真是奇人。”
如今沙尘暴似的巨大卷型阵法正发挥着他强大的破坏力,一批一批的把夏兵卷入又一批一批的就地绞杀。